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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螺旋世界(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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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螺旋世界(六十一)

夏黎把手揣在兜裏,目視著前方,像是在發呆,腦海裏百轉千回,想起許多兒時的回憶,畫面游走,最終定格在那場車禍。

林硯青依偎在墻壁上,腦袋低垂,寬大的帽子遮住了半張臉,夏黎將臉靠在他肩膀上,緊緊環住他的胳膊,想起去北安市要做的事情,頓時感覺透不過氣來,冷風灌進他的棉衣裏,一並凍住了他的心。

夏黎悲傷地想,假如他順利殺死了陳婭,林硯青會不會責怪他,假如他的計劃失敗,死掉的人是他,林硯青又會不會難過。

夏黎痛苦焦灼,他無法釋懷內心的痛苦,只有連帶著林硯青一起憎恨,他才能無後顧之憂地覆仇。

夏黎擡起臉,濕漉漉的眼眸望向林硯青的側臉,低聲呢喃:“怎麽樣才能恨你呢。”

簡溪解手回來,順道接了杯熱水,見夏黎淚眼汪汪,巴掌大的小臉上盡是委屈,簡溪內心震顫,將水杯遞給他之後,安慰道:“別太擔心了,很快就有人來接你,到時候就能吃上熱乎飯了。”

“謝謝你哦,這幾天多虧有你,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夏黎吸了吸鼻子,無精打采道謝。

林硯青雖然擁有神乎其技的能力,能夠游走在不同的城市,制造出完美的分身,但總要有人替他守護這具身體,林硯青不用吃飯,但夏黎不行,他還要排隊打水領飯,光靠他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別這麽說,眾志成城才能共渡難關,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那也不能這麽說,我沒有你不行啊。”夏黎這幾天被人插隊都插麻木了,全靠簡溪幫忙。

簡溪徹底震驚了,心臟砰砰直跳,感受到了來自鴨梨大王的仰慕,紅暈從臉頰蔓延到了脖頸。他不禁想到了謝小飛,眾所周知,那家夥是鴨梨很甜的頭號粉絲,但沒辦法了,兄弟只能當到這兒了。

夏黎還待說什麽,口袋裏的對講機響了一下,都快沒電了,他都忘記這玩意兒了。

“黎黎?你在不在?我是賀昀川。”

夏黎驚喜地拔高了聲音:“賀昀川!賀昀川!我在市體育館裏,我哥也在!你趕快來!”

“你等我,我馬上到。”

夏黎緊握著對講機,溢滿眼眶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是誰啊?”簡溪好奇地問。

“是我男朋友。”夏黎咧嘴一笑。

簡溪沈默良久,默默把身體轉了過去。

“嗐,自作多情了。”簡溪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夏黎問。

“沒什麽。”

簡溪撇撇嘴,留神到樓梯附近正在騷動,他警覺地站起身,聽見前方人群在嘶喊。

“有人搶糧食——”

“遭賊了——快——”

夏黎立起身,局促道:“怎麽了?”

簡溪沈下臉,伸出胳膊將夏黎攔在身後:“我去看看,你留下,有事對講機呼我。”

夏黎緊貼著林硯青坐回原位,手伸進衣服口袋裏,握緊了冰涼的槍支。

*

城東海域正在經歷一場艱巨的革命,藍海基地以史無前例的速度崛起,聯盟軍日以繼夜揮汗如雨,以血淚豎起一座城。

城市中央的繁華街道被霓虹燈照亮,富豪們觥籌交錯,奢侈地享受著美味佳肴,閃爍著七彩燈光的廣告牌高高掛起,在林硯青憂郁的臉上落下陰影。

世界一片廢墟,人們顛沛流離,挨凍受餓,風吹日曬,經受著殘酷末日的洗禮。

北安市的繁華街道卻猶然像是從前,甚至更為瘋狂,奢華糜爛的作風浮上臺面,越發招搖放縱。

林硯青不久前還坐在擁擠酸臭的體育館裏,轉眼卻來到了這裏,受到沖擊的內心碎成一片片,只剩下不能言語的軀殼。

姜頌年攬了下他的肩膀,“進去吧,我們是來找人的。”

林硯青悶悶點頭,不經意瞥向他的休閑外套,怔了怔問:“你不是說來這種地方要穿西裝?你怎麽不穿?”

“我有頭有臉,穿破洞褲也是時尚。”姜頌年抓起他暖呼呼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走吧,心肝小秘書。”

林硯青合理懷疑,姜頌年就是想讓他試衣服。

酒店門口鋪了紅地毯,橘色的暖光顯得溫暖,進入室內後,溫度瞬間攀高,林硯青將外套脫了,疊起來掛在臂彎裏,溫溫吞吞跟在姜頌年身後。

姜頌年隨機逮了個服務員,打聽沈鶴去向,得知沈鶴在宴會大廳,已經坐了幾個小時,但依照往日的習慣,馬上就要離開了。

因為秦闕就快要下班了。

而今天,秦闕走得比平時更晚一點。

他將辭職信遞給經理的時候,換來一通冷嘲熱諷,再過幾天,基地的大門就會開放,經理猜測秦闕搞到了船票,他粗魯地將餅幹扔在地上,見秦闕彎腰去撿,經理陰陽怪氣地說:“跟了沈大少,以後有的是好日子,何必還稀罕這些碎餅幹。”

秦闕輕輕將餅幹放在桌頭,冷淡地說:“這裏還不到一半薪水,請把餘下的一並結給我。”

經理嗤笑:“你還真是眼皮子淺,登不了臺面的家夥。”

“共事一場,我也想好聚好散,既然我能搞到船票,也能輕而易舉讓一個人消失,沈大少的能耐,想必你很清楚。”秦闕握住那包粉碎的餅幹,用力砸進經理懷裏,冷冰冰地說,“換一包!碎餅幹你留著自己塞牙縫!既然知道我傍上了沈大少,就給我安分一點!”

經理臉色緊繃,咬著牙給他換了包餅幹,另把這幾日拖欠的物資一並給秦闕結了。

秦闕抓起塑料袋,猛地拉開辦公室門,冷不丁見到站在門口微笑的沈鶴,秦闕直感覺頭皮發麻,未免沈鶴拆他的臺,連忙拽著人走遠。

等走到消防通道,秦闕松開攥著他胳膊的手,慚愧地說:“抱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不會再胡亂攀扯關系了。”

“嗯。”沈鶴似笑非笑點頭,問,“辭職了,以後打算怎麽辦?”

北安市各處都在傳播南方的消息,聽聞許建墻率領幸存者們向西臨省遷徙,傳聞那裏有新的基地,不需要門票,誰都可以去。

秦闕與家人商量過,想趁北方還沒有大亂,去西臨市碰碰運氣。

“沒什麽,我該回去了。”秦闕心情抑郁,這些事情與沈鶴無關,不該與他說太多。

“等等。”沈鶴慌忙攔住他,局促地說,“上次是我太冒犯了,可能有點誤會,外面傳言說......我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所以......”

“什麽?”秦闕不太明白他想說什麽。

沈鶴把手伸進大衣口袋裏,再次摸出了那個戒指盒。

秦闕驀地緊張起來,下意識將雙手藏到了身後。

沈鶴露出一抹笑,眼角微彎,濃密的眉毛也顯得柔和,像個不谙世事的毛頭小子,他微微低下頭,額頭幾乎抵到了秦闕的額頭。

“不如我們結婚吧。”沈鶴說。

秦闕愕然,眼神裏充斥著茫然,他感到匪夷所思,眼前的男人委實過於唐突了。

“手給我。”沈鶴繞到他身後,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拉過來,然後打開戒指盒。

秦闕呼吸粗重,掌心泛起潮汗,修長的手指微微蜷起,而後被沈鶴握在手心。

“要不,還是算了吧。”秦闕低聲說。

“為什麽算了?”沈鶴撚了撚他微涼的指尖,“結婚吧,好嗎?”

秦闕支支吾吾,想要躲開,手卻被沈鶴攥緊了,內心掙紮時,戒圈已經套上了他的指尖,他擡起眼,濃密的睫毛簌簌發顫,心煩地問:“你是不是在惡作劇?”

“當然不是。”沈鶴擰起眉,不爽地問,“我看起來很輕浮嗎?”

秦闕抿著嘴忍住笑,彎起的眉眼卻暴露了他的笑意。

沈鶴好久沒見他笑了,柔軟得心都化了,情不自禁地問:“能接吻嗎?”

秦闕噗得笑出了聲,剛想拒絕他,身側的門打開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一把勾住沈鶴的脖子,嬉皮笑臉地說:“讓我一通好找,你可真是,貴賓席不坐,跑來後臺調戲服務員?越來越下流了!老實說,你到底有幾個相好?”

秦闕倏然黑了臉,視線冷冷地盯著沈鶴。

“我不是,你別聽他胡說。”沈鶴一個肘擊將姜頌年撞開。

“餵,別戲弄人家了,找你有正經事。”姜頌年說。

“不耽誤沈先生要緊事。”秦闕飛快將松垮垮的戒指摘下,扔回沈鶴懷裏,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鶴想追,卻被姜頌年死死扣住,一扭頭,見到站在門背後的林硯青,沈鶴煩躁的心情驀然冷靜下來。

他勾起唇角,眼底卻毫無笑意,“林硯青,終於見面了。”

林硯青疑惑地問:“你認識我?”

沈鶴從善如流道:“通緝令上見過你。”

林硯青恍然大悟,摸摸假胡須,不設防地沖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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