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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螺旋世界(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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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螺旋世界(三十二)

“快,清水給我!”

“外套脫掉,別把雨水帶進來!”

“藥不夠了,怎麽辦?”

“啊——啊————”

“誰來救救我,媽媽爸爸......”

人群亂作一團,小女孩與父母沖散,獨自站在屋檐下,淅淅瀝瀝的雨水形成一張煙雨蒙蒙的幕布,女孩哭嚷著向前走,眼看就要走進雨裏,林硯青一個閃身出現在她身後,未免身上的雨水觸碰到她,林硯青用一塊大毛巾裹住她,隨後將她攔腰抱起。

林硯青將人送去二樓臨時聚集點,將人放下後,留下一句“我去找藥”,繼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醫務站和幾個物資補充點已經人滿為患,廣場上還未來得及分發的物資也被搶奪一空,幸存者全副武裝,冒著被酸雨淋濕的風險,在混亂中你搶我奪,造成了另一波的損失。

林硯青去了好幾個地方,最後來到了開拓者作戰中心,夜梟正在整隊,臉色從未如此凝重。

林硯青的意識飄蕩在走廊上,與送情報的邱天擦身而過。

邱天不可避免淋了點雨,雨水從衣袖滲透進去,燙化了他的肌膚,他顫抖著雙手從懷裏遞出一個層層包裹的鐵盒,鐵盒裏面放著兩張布局圖。

“兵分四路,明天......”邱天痛苦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胳膊被人擡高,說話的同時有人正替他處理傷口。

林硯青眼尖認出了那張圖,預感到與艾美樂有關,猜測他們即將行動,他心急如焚,心神一散,竟眼前一黑,再睜眼,意識回到了主身體裏。

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無法動彈,四肢就像墜了幾十斤鐵塊,被牢牢釘在了床板上。

過度消耗的精神力正通過他的意識影響他的身體,林硯青意識到,原來自己不是無所不能,能量的過度消耗會在不經意間以另一種方式反應在他的軀體之上。

姜頌年聽見動靜,從隔壁房間過來,見林硯青睜圓了眼睛瞪著天花板,他倍感有趣,湊上前問:“怎麽了?看什麽呢?”

“我的身體,好像麻了。”林硯青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姜頌年把他抱起來摟在懷裏,溫熱的手掌按揉起他身體的穴道,“你太累了,我替你松松筋骨。”

林硯青焦急地說起清水和藥物的事情,姜頌年那些倉庫物資原本是為了藍海省的撤退計劃做準備,眼下也只能先拿來應急。

姜頌年朝外喊了一嗓子,讓人打電話去倉庫,把應急用的清水和藥品分一部分出來,交給許建墻分配。

林硯青暫時放下心來,手腳發熱逐漸能動彈,饑腸轆轆的胃卻造起反來,他把臉偎在姜頌年肩頭,想說什麽,胃裏卻一陣翻騰。

“我就說你這些是邪門歪道,總那麽消耗,身體遲早受不住。”姜頌年撫摸著他的後背,溫暖的手掌順著脊骨來回。

“有點難受。”林硯青艱難地說。

墻上的掛鐘已經來到淩晨五點,天空卻沒有明亮的跡象,幽暗的燈光模糊了林硯青憔悴的側臉,令他顯得越發脆弱,消瘦的腰身不盈一握,姜頌年一只胳膊就能環住他。

姜頌年啄吻著他微涼的臉頰,輕聲細語地問:“哪裏不舒服?肚子餓嗎?”

林硯青又似搖頭,又似點頭,臉頰深埋進他的肩窩,低聲道:“我想休息一會兒,明天你們要行動,算我一份。”

姜頌年如常擁緊了他,不動聲色,不露異常,頷首笑道:“我都靠你了。”

“你別這麽說。”

“不說了。”姜頌年吻了吻他的額頭,“你再躺一會兒,我讓人給你煮碗面。”

“陳興怎麽樣了?”

姜頌年簡單說了說,好奇地問:“他小時候摔你那事兒,真的假的?”

“你說呢。”林硯青悶悶地抱住姜頌年,耍賴一樣摟緊了他的脖子。

姜頌年著實沒想到,陳興還能幹出這麽畜生的事情。

“什麽玩意兒,你躺著,我教訓他去。”

“你要幹什麽?”

“陪他玩玩,你躺著休息。”

姜頌年把林硯青放進被子裏,撚好被子後大步往樓下去。

林硯青側過身,抱著枕頭,豎起耳朵聽樓下的動靜。

有些事情他從來不曾對人說起,或許連陳婭與林陌深都不知曉他的秘密,他擅自將那些珍貴的記憶深藏在心底,從一堆破破爛爛的記憶裏抽絲剝繭,企圖尋找父母相愛過的痕跡。

林硯青小心翼翼珍藏著那些回憶,從那些不起眼的事件裏延伸出無限勇氣,於是,他邁過一個又一個坎,咬緊牙關走到了今天。

他無比想見一面陳婭,親口問一問她,是否還曾記得那些縹緲的往事,是否,也曾愛過那個孩子。

林硯青閉上眼,聽見樓下劈裏啪啦的毆打聲,在那麽緊迫的時間裏,姜頌年居然和人打架,真是浪費體力和時間。林硯青這麽想,眼淚卻從眼角滑落,打濕了懷裏的枕頭。

打鬥聲維持了十幾分鐘,陳興帶來的保鏢也非一無是處的廢物,聲音過於淩亂,夾雜著許多悶哼,林硯青無法入睡,身體已經動彈自如,他掀開被子下床,循著聲音走去。

客廳裏一片狼藉,連姜斯年都被波及,腦袋被酒瓶子打破,縮在角落裏擦血,見到林硯青下樓,小孩即刻板起臉,氣勢洶洶背過身,把臉貼在門板上,不讓他瞧見額頭上的血跡。

陳興更是滿腦門的血,本就受了重傷,醫生遲遲不來,又遭受了姜頌年一頓打,此刻齜牙咧嘴,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按照原計劃,姜頌年打算飯局之後才揍他,卻不想突然下起這場雨,計劃有變,只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動粗了。

姜頌年渾身都是傷,肩膀挨了許多下,一扭頭卻見林硯青站在樓梯口,正用一種悲傷的眼神看著他,眉宇緊蹙著,緊抿的嘴唇卻微微翹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哭,讓人捉摸不透。

老麥忍無可忍,反剪姜頌年的雙手,將他拖開,厲聲道:“您現在動他,無疑是要向陳家宣戰!別沖動!”

陳興捂著腦袋節節後退,“醫生呢?醫生怎麽還沒來?”

“醫生不會來了。”熊頓踹了腳沙發,“你什麽東西,也配醫生上門?也不瞧瞧什麽地方!滾,這裏不是你的地方!”

“熊老二,你他媽別囂張,回頭我弄死你爹。”

“那我可得謝謝你了。”熊頓跨開步子蹲下身,“回到北安市,老子請你喝酒!現在,給老子滾蛋!”

陳興滿腦門鮮血與膿水,跌跌撞撞爬起來,由保鏢攙扶著走向正門,雨還沒停,保鏢吩咐司機把車開近一點。

司機冒死沖進車裏,好一會兒不見動靜,他放下車窗,嘶吼道:“車動不了了!”

“好端端的,車怎麽會壞,是不是被雨淋壞了?還有一輛車什麽情況?”保鏢問。

這時有人發現了端倪,汽車的四個輪胎都被藤蔓纏住了,就像一張綠色的藤網,連帶著輪胎一起紮進土裏。

林硯青走到門口看熱鬧,陳興那頭還沒消停,不遠處,葉戚寒信步而來,手裏舉著一把大傘,傘面被綠葉覆蓋,雨水糜爛了葉片,綠植枯萎之後又再重新生長,循環反覆,將那把大傘包裹得密不透風。

葉戚寒走近後擡起傘,在亂哄哄的人群中瞥見林硯青竊笑的臉龐。

葉戚寒臉色如寒霜森冷,林硯青也瞧見了他,踮起腳伸長脖子沖他笑,“師父!我們在這裏!”

葉戚寒無奈至極,不由嘆氣:“林硯青,怎麽越來越孩子氣了?又瞎胡鬧什麽?別耽誤時間,救人要緊,過來。”

林硯青扭頭沖姜頌年笑,“叔叔,我去去就來。”

“又去?”姜頌年要攔他卻已經來不及,林硯青奔跑進雨裏,躲進葉戚寒的傘下,為他撐起那把傘。

“真是閑不住。”姜斯年板著臉冷冷一嗤。

那張笑意濃濃的臉深深刻進了姜頌年的眼眸中,如果靈魂的記憶連接著瞳孔,那麽姜頌年無比希望他已經將林硯青的模樣刻進了靈魂,他多麽希望,如果還有輪回轉世,能夠再一次與林硯青相遇,在某個不起眼的日子裏,相遇相識,執守一生。

“我也該行動了。”姜頌年伸了個懶腰,重新振作精神,爽朗笑道,“必須努力跟上他的腳步,不能被他甩開了。”

姜斯年不以為然:“明明是你在前面。”

“很快就不是了。”姜頌年拍了拍他的腦袋,“快點長大吧,臭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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