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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螺旋世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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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螺旋世界(七)

眾人抱頭鼠竄,巨蟒以勢如破竹的氣勢發動攻擊,地面龜裂,樹藤撕碎,塵埃與碎葉漫天飛舞,林硯青在混亂中沖向房屋背面,人群四散,眾人早已不知去向,與林硯青結伴奔跑的只剩胡子大叔。

兩人躲在房屋後,嘶嘶聲停歇了半分鐘,林硯青氣喘籲籲,正想出去察看,頭頂突然籠來一陣黑暗。

胡子大叔眼疾手快,抓住林硯青的手腕,示意他從後窗翻進室內。

林硯青皺了皺眉毛,小心翼翼推開窗戶,躡手躡腳跳了進去。

胡子大叔緊追其後,待關上窗戶後,他癱坐在地上,嘆道:“終於安全了。”

“這條蛇一直在追著‘你’跑。”林硯青咬字很重,他刻意退開幾步,與胡子大叔保持一定的距離。

胡子大叔挑了一下眉,從地上爬起來,轉而坐進沙發裏,他揉著圓潤的肚子,用慚愧的語氣說:“我只是想逗她玩一玩,不小心弄傷了她的孩子,是我的失誤,我為此感到抱歉。”

林硯青佯裝不經意間側過身,餘光瞥向正門,胡子大叔瞧見了他的動作,慵懶的坐姿逐漸端正。

林硯青故作輕松地問:“現在怎麽辦?”

“等那條蛇走遠一點,然後我們離開這裏,穿過小公園,抵達居住區,那條大蛇不會跟來,那裏有清道夫在。”胡子大叔重新靠回沙發裏,他似乎很不舒服,額頭上冒著汗,掌心不斷揉按著肚皮。

林硯青呼吸很重,雙手揣進外套口袋裏,隨口一般問道:“清道夫到底是什麽人?”

“是個殺人魔,無惡不作大魔頭,剛才說過了。”胡子大叔仰起頭沖林硯青笑了笑,“別惹毛了他。”

“他為什麽要殺人?他以前是幹什麽的?”

“以前就是個殺人魔。”胡子大叔話說到一半,發現林硯青用一種審視的眼光盯著自己,那雙漂亮的眼眸裏充斥著戒備與恐懼。

胡子大叔呆住了,嗤嗤笑道:“等等,你不會覺得我就是清道夫吧?”

林硯青不置可否:“你知道我背包裏有紅燒肉。”

“那是個巧合。”

“你明明站在二樓陽臺,李可樂他們卻看不見你。”林硯青已經退到了門口,手握住了門把。

“嘿嘿嘿,別開門!”胡子大叔連忙站起身,“我當然不是清道夫,也從來不殺人,那只是個惡作劇。”

“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孫光他們口中全知全能的人是你,我說對了嗎?”林硯青繃緊心神,“你可以不回答,我也可以打開這道門,引巨蛇進來,孫光說的不錯,它不會攻擊無辜,只會攻擊你。”

胡子大叔露出無奈的笑容,摸了摸上翹的胡須,嘆氣道:“沒錯,我知道這世上一切的秘密。”

林硯青卻忽然沈默了,微蹙的眉宇充滿了愁悶,他深深地盯著那個名為引歲的大叔,試圖從他臉上瞧出一絲謊言的端倪。

“記憶刻在靈魂之上,眼睛是靈魂的窗口,通過你的眼睛,我可以知曉你所有的秘密。”引歲如實說道。

“你是......異能者?”林硯青難以置信。

“我不是,你也不是,準確地來說,我們是異族。我居住在深山裏,天生擁有一些人類無法理解的能力,異族擁有一套約束自我的生存法則,簡單來說,我們不能濫殺無辜。所以,孩子,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林硯青依舊握著門把,他輕輕地轉動,門鎖嘎達一聲,同一時間,引歲眉宇緊皺,整個房間凝聚著沈重的氛圍。

林硯青凝望著引歲的眼睛,出乎意料地說:“告訴我,雪國在哪裏。”

引歲楞了片刻,頓時放松了下來,他揩了一下鼻翼上的汗水,“原來你想知道這個。”

林硯青靜靜等待著他往下說。

“抱歉,孩子,我不知道雪國在何處。”引歲指了指林硯青的眼睛,“正如我剛才所言,記憶刻在靈魂之上,你沒有去過那裏,你的記憶裏沒有答案。”

“我去過那裏。”林硯青強調。

“但你不是從入口進去的。”引歲否認。

“你果然知道很多事情。”林硯青說完,猛地拉開門沖到了馬路上,風壓將氣味帶去了遠方,大蛇一瞬間竄近,腦袋抵住門口,將引歲嚇了一個趔趄,跌回了沙發裏。

蛇信子嘶嘶作響,而林硯青打開窗戶,趴在窗口上,歪著腦袋說:“這裏的蛇一點也不可怕,你覺得呢?”

“你這個臭小子!”引歲咬牙切齒,抱著腦袋在房間裏四處逃竄。

林硯青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軟糖,剝了糖紙塞進嘴裏,自言自語地說:“晚飯該吃什麽呢?”

引歲尖叫破音:“趕緊讓它走!!!!!!!!!”

“我有什麽辦法。”

引歲滿頭大汗:“葉戚寒!葉戚寒知道雪國在哪裏!”

“葉戚寒?”林硯青咀嚼的動作停下。

“清道夫,葉戚寒就是清道夫,他來自雪國,和你一樣,是雪族與異族的混血。”引歲縮在櫃子與沙發的狹縫裏,用衣袖擦汗,“他的記憶繁多且骯臟,但我相信,在他的記憶深處,一定有關於雪國的訊息。”

“帶我去找他!”林硯青急速說。

“先把蛇引開!”

“呃,我該怎麽引開她?”林硯青訕訕地撓了下臉頰,“其實我也有一點害怕。”

“......!”

*

高處的風攜來一陣涼意,沙沙聲蘊藏在風裏,像極了咬緊牙關低低啜泣的聲音。

露臺上,青年仰頭喝酒,整瓶紅酒灌下肚,衣領染成了秋葉的紅。

他微闔著眼,半夢半醒間聽見腳步聲,移門一寸寸推開,來人以為他睡去,忽而止住了腳步。

午後的陽光落在葉戚寒瓷白的皮膚上,棱角分明的五官也顯出幾分柔和來。

孫越望著葉戚寒的側臉出神,初見時,他們被瘋人群圍剿,葉戚寒孤身而來,如修羅夜叉,在血海裏展開了一場廝殺,那時鮮血飛濺,葉戚寒被鮮血染紅,他殺死了上百瘋人,而後卻又虔誠將其火葬,他跪在遍地屍骸前,吟唱古老的歌謠。

他像地獄的惡魔,又像天堂的使者,他殺戮無常,卻又慷慨善良。

在亂世之中建立起綠藤鎮,為無家可歸的人們提供了安全的住所。

“有事嗎?”葉戚寒挑起丹鳳眼,懶洋洋瞥了孫越一眼。

“陳阿婆在樓下哭鬧了一整天,剛才暈厥過去了,我想可能要給她一點希望,她血壓有點高。”孫越語無倫次,他撓了一下頭,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末日伊始,海嘯襲擊了綠藤鎮,瘋人四處游蕩,葉戚寒很快建立起了綠墻,並掃清了瘋人,事實上,他們受到了自然災害的襲擊,卻沒有真正體會過瘋人的可怕,葉戚寒殺害瘋人的行為被某些人視為一種恐怖行動,尤其涉及到了他們的家人。

葉戚寒不為所動,於他而言,生命只是一串數字。

孫越慌亂間又說:“正門處進來一幫家夥,自稱來自同一個安保公司,出門團建時遇到了瘋人爆發,輾轉到了這裏。”

葉戚寒晃了晃空酒瓶,伸長胳膊將桌上的畫軸撩過來,抖開後問:“有這個人嗎?”

那幅畫孫越已經看過很多遍,葉戚寒逢人就問。

畫像上是一個劍眉星目的硬朗男子,像古代人一樣梳發髻,奇怪的是,連那幅畫都像是古畫,宣紙已經泛黃,有好幾處修補的痕跡。

孫越搖頭:“沒見過。”

“那就不用管。”葉戚寒扔給孫越一包餅幹,“告訴陳阿婆,他兒子下輩子能當將軍。”

孫越:“......”

葉戚寒打了個哈欠,用胳膊擋住眼睛,似乎要睡覺。

孫越無奈嘆氣,拋了拋手裏的餅幹,只得下樓。

天色漸黑,孫越下樓時,陳阿婆已經被人送回家。

為了團結在一起,幸存者重建了家園,分割出了住宅區與交易區,在這裏,居民們以物換物,幸運的是,綠藤鎮裏的植物長勢喜人,大家有吃不完的瓜果蔬菜。

孫越所在的馬戲團進入綠藤鎮後,用僅有的物資換取了生存空間,但僅有蔬菜並不足以生活,為此他們冒險進入叢林區尋找物資。

那裏靠近綠墻邊緣,遭遇過洪水襲擊,像原始森林一樣危險重重卻奧妙無窮。

孫光兄妹已經離開了兩天一夜,孫越其實想讓葉戚寒幫忙去找人,但他內心深處與所有人相同,對葉戚寒既敬畏又恐懼,舌頭打結半天還是沒敢開口。

孫越搖搖頭,感覺自己特別丟人。

他想著心事埋頭走路,冷不丁撞上一個人,孫越仰高脖子,卻見身前站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比他高了起碼一個腦袋,穿了件休閑工裝夾克,眉眼很俊朗,懶洋洋勾著笑,渾身痞氣,端看外貌,正邪各一半,像當兵的,也像土匪。

孫越心裏正怵得慌,卻見他身旁站著一個年輕男孩,穿著一件高領外套,拉鏈抽到最高遮住了半張臉,卻依稀能看出面容的清秀可愛。

一個硬漢帶著一個小孩兒,孫越莫名心情放松了下來。

姜頌年一把勾住孫越的肩膀,笑問:“大哥,剛才有幾個男的進來這裏,我們是一起的,人多走散了,你知道他們上哪了嗎?”

孫越問:“你也是安保公司的?”

“沒錯,我們一家的。”姜頌年擡手指了指夏黎,“這是我們的保護對象。”

夏黎沒忍住,直接給了他一個大白眼,隨後又幹巴巴笑了笑,沖孫越說:“大哥您好,我們在找人,麻煩您幫幫忙。”

“今天怎麽這麽多找人的。”孫越嘀咕。

“或者,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姜頌年掏出錢夾,把林硯青的照片遞給他看。

孫越搖頭,忖了忖說:“如果你們要找人,或許可以去叢林區試試,我也正好要去那裏,我弟妹去了叢林區兩天了,還沒有回來。”

姜頌年一邊把錢夾塞進口袋裏,一邊問:“你們這裏有負責人或者管理員嗎?”

孫越仰頭望向纏滿綠藤的高樓,腦海裏葉戚寒的臉一閃而過,他沈默片刻後說:“我們這裏是個草臺班子,自生自滅,沒有規矩,也沒有負責人。”

“我有車,邊走邊說。”姜頌年指了指不遠處的汽車,三人說著話往前走,夏黎落在最後面,突然間,他聽見啪地一聲,姜頌年的錢夾沒塞好,從褲兜裏掉了出來。

夏黎猶豫了幾秒,大步走上前,趁人不註意,一腳將錢夾踹進草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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