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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螺旋世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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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螺旋世界(四)

林硯青就近找了間廢棄的房子,門口長滿了苔蘚,門鎖歪歪扭扭懸在門上,被恣意生長的綠葉纏繞,這座房子像是很久沒人居住,但林硯青知道,三個月前的綠藤市還是繁華的海濱大都市。

附近有很多獨棟的房子,林硯青猜測這裏以前可能是別墅區,短短幾月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演變成如今荒蕪的景色。

一樓的家具被水泡過,墻角長滿了毒蘑菇,林硯青揉了揉鼻子,扶著賀昀川上了二樓臥室,將傾斜的床扶正,讓賀昀川躺上去。

賀昀川精疲力竭,也頭疼欲裂,混沌中意識到林硯青正在替他包紮傷口,用的是撕成布條的舊衣服。

賀昀川太累了,覺得這樣純粹浪費力氣,想要說些什麽,林硯青往他嘴裏塞了一粒藥片。

林硯青隨身帶著一個求生盒,是姜頌年替他準備的,小小的一個盒子,裏面裝滿了簡易版的工具和藥品。

賀昀川把藥吞下去,沙啞地問:“這是什麽?”

林硯青聞言楞了一下,默默把盒子蓋上,含糊其辭地說:“裏面只有一種藥。”

賀昀川:“......所以你丫的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麽藥!”

林硯青摸摸鼻子:“你先躺會兒,我去樓下看看。”

*

姜頌年把紙條塞進口袋,快速坐上汽車發動引擎。

夏黎怒吼道:“你要去哪裏!我哥被抓進去了!你看不見嗎?!”

“小鬼,別一驚一乍,我和你哥約好明天中午見面,我們繞著綠墻轉一圈,找點汽油,順便看看有沒有別的入口。”姜頌年滴了下喇叭,絕情地說,“現在立刻上車,別耽誤時間,否則你留在這裏一個人過夜。”

夏黎抿了抿嘴,想要露出委屈無辜的表情,可他陡然意識到,姜頌年並不吃這一套。

最終,夏黎拉開後車門,意味深長地說:“姜叔叔,原來你也沒有我哥說得那麽隨和嘛。”

姜頌年從後視鏡裏覷他一眼,“彼此彼此。”

*

賀昀川睡到半夜被凍醒,聽見床邊傳來滋滋聲,他擡起疲憊的眼,橘黃的暖光映入他的眼簾,林硯青不知從哪裏找來一個鐵桶,正在燒火取暖。

“你醒了,喝點水吧。”林硯青被煙灰嗆得咳嗽,他擡手指了指床頭櫃,那裏擺放著一個保溫杯,是從這個屋子裏搜羅來的。

賀昀川勉強支起身體,端起保溫杯抿了口水,怪異的味道在唇舌間彌漫開。

“這什麽水?”

林硯青低著頭:“樹葉裏擰出來的水。”

“......”

“我用凈水片過濾之後加熱過,湊活喝吧。”

賀昀川皺著眉又再喝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原來是這種味道。”

林硯青扔給他一根能量棒,至少他們現在還有食物,再過幾個月大概連食物都要見底了。

“黎黎怎麽樣?”賀昀川明知林硯青不會有答案,依舊執著地問。

“姜頌年會照顧好他的,別擔心,等天亮我去找出路。”

“嗯......姜頌年......”賀昀川欲言又止,直到林硯青向他投來疑惑的視線,“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太信賴他了,我是說,不應該跟他走得那麽近。”

賀昀川詞不達意,但他認為林硯青聽明白了。

林硯青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隔著橘黃的焰火,那張臉忽明忽滅,微蹙的眉宇像是茫然極了,又像是面帶愁苦。

“你之前很讚同我跟他來往,為什麽突然?”林硯青不解。

賀昀川忽然又沈默了,他頻繁地喝水,來掩飾表情的不自然。

“是黎黎,自從姜頌年來了之後,你很少陪他,我覺得他最近可能有點......孤單?你應該多陪陪他,我是說,只有你們兩個人。”賀昀川鮮少那麽笨嘴拙舌,翻湧的氣血令他陷入了痛苦,他喜歡夏黎,也希望夏黎是快樂的,也明明知道這是極其不得體的請求,請求林硯青放下愛情,回到兄長的位置上。可賀昀川還是開了口,他害怕自己已經死亡,害怕下一次閉眼就是永別,他無論如何都希望夏黎能夠受到妥善的照顧。

那一刻,賀昀川猛然意識到,愛情原來是那麽沈重的東西。

但顯然林硯青聽不懂,在愛情裏,林硯青無疑是最笨拙的那一個。

林硯青歪著腦袋,愁悶地說:“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黎黎是不是害怕了?他怎麽沒跟我說呢?”

賀昀川張了張嘴,須臾之後,憤懣地閉上。

“但是這和姜頌年又有什麽關系,是你說的,我和他談戀愛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況且我那麽喜歡他,黎黎也很喜歡他,每次生日和過年,姜頌年都會寄禮物給他,他也很開心。”

賀昀川逐漸煩躁,他就知道,林硯青這貨聽不明白,他閉上眼側過身,背對著林硯青。

過了一陣子,卻突然又聽見林硯青說:“情況比我們之前預料的還要糟糕,以後可能還會遇到很多麻煩,有姜頌年在會好很多,至少,要把黎黎送去安全的地方。”

賀昀川緩緩睜開了眼睛。

林硯青訕笑,不自在地扒了扒頭發,羞赧地說:“我這樣是不是太功利了,總想著從姜頌年身上討些好處。”可他無比清晰地知道,他真實地愛著姜頌年,那不是一段突如其來的愛情,他們相隔遙遠的距離,在歲月的遷徙中建立了堅不可摧的關系。

焰火搖曳,朦朧地映在林硯青低垂的臉龐上,唇角淺淺的笑意在光圈裏暈開,越發顯出神情的溫柔。

“不管怎麽說,我不會因為任何原因疏遠姜頌年,他現在需要我,我想像他愛護我一樣,也認真支持他一次。”林硯青說,“先把黎黎安頓下來,想辦法找到爸爸,然後前往雪國,所有人都會得救,這是我和姜頌年一致的目標。”

“停停停,我不想再絮絮叨叨聽你說姜頌年,真啰嗦。”賀昀川不耐煩地說。

林硯青斂起笑,坐到床邊去,提議道:“其實我在樓下找到幾包泡面,不如我們明天早餐吃泡面吧。”

“用臟水?”

“是露水,你嫌棄什麽呢?小時候掉在地上的面包餅幹你可沒少吃。”

“哎,明天再說吧,不知道黎黎有沒有晚飯吃。”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有姜......”

賀昀川立刻打斷他:“停!閉嘴!我要睡覺了!”

*

林硯青在沙發上睡了一整夜,夜裏,他聽見窗外有動靜,窸窸窣窣像是有小動物經過,他疲憊得睜不開眼,豎起耳朵聽著,聲音不久後便消失了。

清晨起來,室外霧氣很重,仿佛身處濃煙之中。

賀昀川一動不動,呼吸聲很弱。

林硯青打開手電筒,那是一根手指大小的迷你電筒,光線很弱,他走到床邊上,用手指撩起賀昀川的眼皮,舉起手電筒照向他的臉。

賀昀川怒不可遏,一拳打向他的胸口。

林硯青嘶了一聲,揉揉胸口說:“我以為你死掉了。”

“滾!”

賀昀川坐起身,昨天斑駁的肌膚奇跡般的恢覆了,幹涸的血跡粘在臉頰,但顯而易見,他正在逐漸康覆。

林硯青撩起他的衣袖,之前久久不肯愈合的舊傷,也有了好轉的趨勢。

賀昀川驚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感覺身體很輕盈,就像深處原始森林的樹木,從靈魂到□□都受到了大自然的撫育。

他可能真的變成了一個樹。賀昀川突然又失落起來。

林硯青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安慰道:“別難過,現在奇奇怪怪的人類很多。”

“你可以不說話。”賀昀川犀利地瞪他一眼,“是不是吃泡面?”

林硯青下樓去收集露水,賀昀川在衣櫃裏找了件能穿的衣服換上。

室外白蒙蒙一片,能見度不到半米,昨天入夜前,林硯青把幾個塑料袋綁在了葉子上,經過一夜時間,積攢了一些露水,他把露水倒進小奶鍋裏,準備回屋生火燒水。

嘶——嘶——

白霧中突然傳來嘶嘶聲,林硯青手一抖,奶鍋險些落了地。

嘶嘶聲一閃而過,很快又消失。

林硯青快速退進室內,將大門牢牢關上。

靜謐的空氣裏,未知的生物正在游蕩。

賀昀川提著鐵桶下來,詢問道:“有打火機嗎?”

“別動!”林硯青低喝一聲。

賀昀川腳步頓住,立時停在原地。

嘶——嘶——嘶嘶——

林硯青猛地打開手電筒,照向沙發後面,光亮中赫然出現一條純白色的蛇!

就在兩人不知所措時,小白蛇呲溜一聲從窗戶的縫隙裏竄了出去。

林硯青驟然松了口氣。

時間逐漸來到八點,陽光升起後,濃霧逐漸驅散,林硯青無力地癱坐在潮濕的沙發上,長長籲出一口氣,“我最害怕蛇蟲鼠蟻了。”

“那你應該習慣一下。”賀昀川嗤笑,把鐵桶提到沙發前,將可燃物扔進去。

火燃起來之後,林硯青把小奶鍋架在火上,等水燒開的同時,他撕開桶面的包裝,問:“泡面還是煮面?”

“隨便吧。”賀昀川心不在焉地說。

林硯青直接把面餅放進奶鍋裏,噗滋噗滋煮了一會兒,香味徘徊在屋子裏,香得林硯青直咽口水,其實他在櫃子裏找到幾個紅燒肉罐頭,但眼下顯然不是奢侈的時候。

“好想家必達。”林硯青咽了咽唾沫。

賀昀川沈靜地點了點頭。

面煮好後,林硯青撩起一大半裝進面碗裏,與筷子一起遞給賀昀川。

賀昀川端著泡面碗底,突然說:“我小時候有一陣子天天吃面,尤其是爺爺過世之後,我爸躲在外面,我一個人在家......黎黎就每天把早餐的雞蛋藏起來,偷偷帶給我,有時候還會給我帶雞腿。再後來,叔叔阿姨知道後,就把我領回家吃飯。”

賀昀川眼圈通紅,一滴眼淚掉了下來,他飛快埋下頭,擦走眼眶裏的淚水。

林硯青知道他自尊心很強,也難得見到他露出脆弱的一面,他不知道應不應該安慰,他默默地喝了口面湯,小聲說:“我好像不太餓,你要不要再來一點?”

賀昀川搖搖頭,埋頭吃面,隔了好一會兒,他突然擡起頭,遲疑地說:“還沒刷牙。”

林硯青眨眨眼:“我刷過了。”

賀昀川:“?”

“屋子裏有牙膏,我自己帶了牙刷,其實我還有牙粉,姜頌年給我的。”

賀昀川:“?”

林硯青擡起一條腿,展示給他看有八個兜的卡其色休閑工裝褲。

“很舒服哦,家必達零元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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