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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孤城(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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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孤城(五十八)

陳舷痛得齜牙咧嘴,渾身上下都在流血,臉頰也被咬掉了一塊肉,反而是穿長褲的兩條腿受傷最輕。

賀昀川也被咬到了好幾處,尤其胳膊上,為了救陳舷,兩條胳膊鮮血淋漓。

兩人靠在門背後,這間房沒有空調,燈光滋滋閃爍,潮悶的氣息讓身體更加黏膩,鹹濕的汗水淌遍全身,傷口痛到失去了知覺。

陳舷覷向賀昀川的胳膊,那些咬掉的皮肉之下是一寸寸藤木,他的骨頭變成了泥黃色,就像一顆千年老樹精。

陳舷一時間不知道是全身是洞的自己更惡心,還是變成樹人的賀昀川更惡心。

“剛才失去知覺,我也以為自己要死了,要不是黎黎喊醒我,我大概已經被分屍了。”賀昀川摸著手腕上的情侶表,轉頭對陳舷說,“也不會有機會救你,你應該謝謝他,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你這樣......多久了?”陳舷打起精神問,失血過多導致身體一陣熱一陣冷,睡意直往上泛,他現在不能睡過去,一旦睡著,很有可能一睡不醒。

“有段時間了,我怕嚇到你們,身體有時候會變得很輕,很難控制。”賀昀川含糊其辭地說,事實上,他還沒有完全了解自己的身體,他頓了頓,繼續說,“但大部分功能正常,我姑且認為,自己還是人類。”

陳舷苦悶嘆氣,他想走去窗前看一看,但實在動彈不得,便沖賀昀川使了個眼色。

賀昀川無奈起身,一瘸一拐走到窗邊,越來越多的瘋人往小區過來,陳舷勉強封上的小區大門再次被撞開,目之所及全是游蕩的瘋人,可以說賀昀川至今沒見過這麽多瘋人圍聚在一起。

“他們扔的煙霧彈裏面有成分會吸引瘋人,雖然你把煙霧彈扔遠了,但味道還在,這些聞著味道過來的瘋人會一直停留在附近。”賀昀川擔憂地說,“不知道黎黎在哪裏,安不安全。”

*

房間裏一共有六個人,玄關處死了一個,陳武和劉文兩兄弟,夏黎和莊家希,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叫周虹。

撞門聲一直未停歇,房子裏能搬得動的家具都已經推到了門背後,但陳武還是讓莊家希坐過去,用後背抵住冰箱。

而夏黎和周虹被趕去陽臺,陳武勒令他們關註好小區裏的一舉一動。

夏黎站在窗戶前,觀察著樓下的變化。瘋人越來越多,就像參加游街活動,照這麽下去,他們一輩子都離不開這間房。

“媽的,怎麽什麽吃的都沒有。”陳武翻箱倒櫃,只找出幾包餅幹,他暴躁地罵了幾句,用杯子湊了點自來水,直接喝下肚。

“怎麽辦?”周虹小聲問夏黎。

夏黎苦惱搖頭,正當這時候,樓上掉下來一個人,從兩人眼前墜落,直耿耿砸在了地上,周圍的瘋人蜂擁上前,瞬間將那人覆蓋。

周虹臉色煞白,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明明是很熱的天,卻渾身發寒。

*

回小區的路嚴重堵塞,可謂寸步難行,章師傅幾乎是閉著眼睛往前開,只要他一睜眼,就會看見成群結隊的瘋人圍繞在貨車前後左右。

姜頌年坐在副駕駛上,突然把手伸過來瘋狂按喇叭,嘗試喚醒他們身為人類的本能。

章師傅委婉地說:“他們聽不見。”

“當然。”姜頌年說,“輕松一下。”

章師傅並不覺得輕松,反而汗流浹背。

大貨車開道,吳柯駕駛的越野車跟在身後,林硯青幾次想下車,奈何車門被堵死了,連條縫都推不開,左右更是有瘋人在拍門,仿佛坐進了一輛搖搖車裏。

車輛實在走不動,姜頌年嘆了口氣,拿起對講機,告知後車:“我數三秒鐘,大家把耳朵堵起來,然後聽我命令加速往前沖,到了空曠地,林林你先下車。”

林硯青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林林是在喊他。

同一時間,瘋人群裏有人跳起,一口咬住他的胳膊。

炸彈聲轟然升天,隨著瘋人們的血肉橫飛,前方幾十米也空出了位置。

姜頌年甩不開那個瘋人,一邊嘶嘶抽氣,一邊催促章師傅加速。

章師傅一腳油門沖了出去,姜頌年也因為慣性終於將瘋人甩開。

他坐回車裏,關上窗戶,甩了甩血肉模糊的胳膊,把鮮血蹭在坐墊上。

章師傅喉頭發哽,中午的泡面一陣陣往上湧。

姜頌年見他面色難看,安慰他說:“這是常有的事情,你切菜也會切到肉,出車禍更嚴重。”

“別說了,求你。”章師傅冷汗從額頭上源源不斷往下流。

越野車往前開了一段,到了人少的地方,林硯青飛速下車,然後緊緊將門關上,瘋人們一股腦用來上來,循著味道撲向越野車。

越野車繼續加速,甩開身後的瘋人群。

林硯青從瘋人群裏擠出去,爬到車頂上,空氣清新了一點,視野也更空曠,時值黃昏,天色猶然透亮,但日曬比之前溫和了許多,林硯青在車頂上跳來跳去,竟比貨車走得還快。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人頭,恐怕全城的瘋人都來到了這裏。

林硯青一邊往前走,一邊將情況告知姜頌年。

“可能是X流氣彈,模擬人類的氣味,把瘋人引到固定地方,方便軍隊打血清。”姜頌年說。

“要這麽說,是軍隊來人了?”林硯青驚喜地問。

“應該不是,如果是軍隊,行動會更謹慎一點,挑選合適的地方,廣播發通知,做好基礎的防衛工作,這些都需要時間。”姜頌年忖了忖說,“味道需要一天一夜才會散,你試試看能不能找到X流氣彈的位置,盡可能把它扔遠一點,註意安全,別逞強,有事第一時間告知。”

“嗯,我知道了。”

林硯青避開瘋人群,快速飛奔,越往小區方向瘋人越多,他清楚地看見小區的門被撞開了,瘋人疊了一層又一層,徘徊在同一個地方。

他皺了皺鼻子,聞到一股濃郁的化學味道,他趴下身,從縫隙裏往前鉆,瘋人群就像一堵墻,林硯青嘗試了好幾次,艱難地往前挪動了一截距離,當他終於發現了形似保溫瓶的流氣彈,剛把它拿起來,就有瘋人撲向他,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林硯青一擊刀手打向他的後頸,更多的瘋人朝他撲來,他不得已只能將流氣彈扔開,然後告訴姜頌年他找到了流氣彈的位置,但是暫時拿不出來。

姜頌年告訴他:“聯絡不上陳舷和昀川。”

林硯青心中一緊,忙問:“黎黎呢?”

姜頌年嘆了口氣,“你那裏怎麽樣,實在不行先回來。”

林硯青握緊劇痛的手腕,冷靜地說:“再試一次,我把流氣彈弄走,你們把貨車開過來,先把門堵住。”

林硯青放下對講機,脫掉染血的外套,踹開圍繞著流氣彈的幾人,快速抄起流氣彈藏進衣服裏,袖子打了個結,然後急速向前奔跑。

氣味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度,盤旋附近的瘋人齊齊望向林硯青,以沖刺的速度奔向他。

林硯青攥緊袖子,奔跑在馬路上,瘋人們張大了嘴,咬向他的衣服,一名瘋人咬住了流氣彈,隨即又被其他蜂擁上來的瘋人分屍,流氣彈再次掉到了地上。

林硯青發現,只要流氣彈留在原地,氣味穩定,瘋人們並不會咬它,可一旦挪動了位置,瘋人們就會被氣流所吸引。

他扶著膝蓋氣喘籲籲,兩條胳膊都被瘋人撓傷,還被咬破了好幾處皮,他休息了半分鐘,脫掉身旁一名瘋人的外套,故技重施,再次拾起流氣彈往前跑。

背後無數瘋人追著他跑,正前方亦有人向他撲來,林硯青被前後夾擊,艱難地穿梭在人群裏。

就在過馬路時,轉角沖出來一個瘋人,直接將他撞飛了出去,流氣彈再次脫手,掉在距離他一臂遠的地方。

林硯青渾身骨頭都在痛,天色已經逐漸暗沈下來,他艱難地爬起身,把掌心的血漬和汙泥蹭在褲子上,打算再來一次。

“嘖嘖嘖,怎麽這麽狼狽啊,小變態。”頭頂突然傳來陌生人的聲音。

林硯青竟然沒有註意到身後有人,他戒備地轉過身去,卻見裴崢站在紅綠燈頂上,卡其色風衣翩翩飄逸,他單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拿著弩箭,勾起唇輕蔑地睨著林硯青。

“你怎麽在這裏?”林硯青慢慢把手伸到了腰後。

“別動粗,我們不如做個交易。”裴崢用弩箭射死一支順著鐵桿往上爬的瘋人,雲淡風輕地說道,“我幫你解決這個麻煩,你把小區裏的異能者送給我。”

林硯青抿了抿唇,倔強地說:“我不能替他們做決定。”

“你只要別妨礙我,一切都好說。”裴崢問,“吳柯人呢?死了嗎?”

林硯青微微發怔,道路的盡頭亮起車燈,幾輛加固的越野車向這裏駛來,林硯青見到了車裏的賀遠山。

車窗不能打開,但林硯青能夠聽見賀遠山的聲音。

賀遠山把來龍去脈簡單告知,他在路上遇到了裴崢,冒著試一試的心態求救,沒想到裴崢竟然答應了。

裴崢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根繩,扔給林硯青,“把流氣彈裝進去,掛在第一輛車的防護桿上。”

林硯青撿起那根繩子,不知道是什麽材質,質感像尼龍繩,但細看又像鐵絲,他走向流氣彈抓進手裏,裴崢發射弩箭替他打掩護,他很快將繩子系在瓶口處,打了一個嚴實的結,系在防護桿上。

掛上之後,那輛車一腳油門撞開瘋人群,飛速駛離這塊區域。

林硯青心有餘悸地望著遠處,心臟依舊劇烈跳動,他驚覺對講機掉落,連忙趴在地上四處尋找。

裴崢擰著眉道:“麻煩你先回收我的弩箭。”

林硯青惱羞成怒:“我要聯系我弟弟!”

裴崢想反駁什麽,林硯青又說:“沒有對講機,誰的弟弟都聯系不上!”

裴崢突然把嘴閉起來,耐心地等待他找回對講機,並把情況告知同伴。

裴崢在對講機裏聽見了吳柯的聲音,他從高處跳下,落到越野車上方,羅格打開一絲車門,他飛快跳下來,竄門坐了進去。

林硯青抓著一把弩箭,疲憊地爬上越野車的頂部,盤腿坐好,發號施令:“好了,出發!”

裴崢:“......”

羅格怒瞪著車頂:“這小子是不是欠揍?也忒會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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