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孤城(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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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孤城(三十九)

林硯青想做個實驗,確認瘋人不會攻擊他,黃昏時,天氣沒那麽熱的時候,林硯青和姜頌年一起出了門,他感知不到冷熱,故而穿了件沖鋒衣,方便在口袋裏裝東西。

眾人已經習慣夜裏九點多太陽才下山,日長夜短,天氣炎熱,空氣卻比往日清新,天空像一塊油畫幕布,暈染著美妙的橘色。

小區裏有個別居民在游蕩,尤其是置放垃圾的東區,垃圾被居民們翻過一遍又一遍,那裏還堆積著無數的骨骸。

經過廣場涼亭的時候,裏面坐著一位幹瘦的老人,腳邊放著一個網兜,她撿了很多塑料瓶,還有硬挺的紙板,她大概很早就出門,在日頭鼎盛分外炎熱的時候。

林硯青不由駐足,他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時候,老人還要撿這些。

姜頌年摟住他的肩膀,輕聲說:“走吧,一會兒該天黑了。”

林硯青跟著他往前走,兩只手從外套口袋裏抽出來,掉出來兩塊餅幹與幾顆小熊軟糖。

老人在亭子裏坐了很久,直到兩人走遠,她緩緩走上前,蹲在地上將餅幹與糖撿起來,躊躇半晌,珍惜地將食物放進口袋裏。

“你的小零食掉了。”走遠之後,姜頌年提醒他。

林硯青睨他一眼,“我沒帶零食出門。”

“自己舍不得吃,隨隨便便送給陌生人。”兩人已經走到正門口,姜頌年停下腳步,似笑非笑,“什麽時候了?還這麽窮大方。”

“九點一刻。”林硯青將繩子系在腰上,仰頭沖姜頌年挑眉一笑,笑得眉飛色舞甚是活潑。

姜頌年心動不已,彎腰啄吻他的嘴唇。

林硯青呼吸發燙,摸了摸被撞到的鼻尖,轉身去爬石柱。

那根柱子作為裝飾物豎在鐵門一側,石柱曬得滾燙,林硯青猝不及防被燙了一下,幸好他早有準備,從口袋裏摸出一雙手套。

準確地來說,他並非感知不到冷熱,而是身體發生了某種異變,會自發調節體溫,比如天氣炎熱的時候,他自我感覺良好,但別人摸他的手卻是冰涼的。

凡事皆有兩面性,好處是他不再畏懼烈日,壞處是他的皮膚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受傷,他最近經常被熱水壺燙到,他感知不到燙,但掌心已經燙得發紅。

林硯青爬到高處,俯視著街道,城市從來不曾如此安靜,從前的夜熱鬧喧嘩,如今卻如死城一般,游蕩的瘋人如行屍走肉,損毀的車輛攔住了道路,城市的遠處正在冒濃煙,那裏或許正在經歷著一場刀山火海。

林硯青總是抱著一線希望,希望這個世界能夠恢覆秩序,可這幅場景映入眼簾之際,他不敢再奢望,殘存的希冀正在一點點崩潰。

姜頌年爬上柱子,貼在他身後,一條胳膊摟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指向遠方冒煙的地方,一本正經地問:“那裏是在燒烤嗎?”

林硯青楞了楞,噗得就笑了出來,覺得他過於稀奇古怪了。

姜頌年站上來之後,游蕩的瘋人逐漸聚攏,盲目地拍打著門板,發出劈裏啪啦的哄鬧聲。

姜頌年說:“像不像在開演唱會?我是宇宙大明星。”

林硯青忍著笑,扭頭看向他,“你怎麽能這麽樂觀?”

姜頌年歪頭勾著唇笑,端詳著心上人含笑的眉眼,愉悅地說:“你從頭到腳完好無缺,我整個人都放松了,為什麽不能樂觀?”

瘋人們在嘶吼,城市在動蕩,天邊泛起詭譎弧光,姜頌年俯首吻住林硯青的唇,輕柔地說:“每一天都是最好的一天。”

*

林硯青清空了家裏最大的兩個背包,放進了一大壺水,與少量急救物資,換了輕便的運動服與球鞋,清晨起來給盆栽澆了水,鄭重其事地托付給夏黎。

他昨天已經試過,從柱子上跳下去,離開了小區,瘋人們不僅沒有攻擊他,甚至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他打算今天和姜頌年一起出趟門,搜集一點物資,順便查探消息。

其實林硯青獨自出門更方便,但也怕遇到意外,還是有人照應比較好,姜頌年也不放心他一個人走遠。

林硯青試了一下對講機,最後核對了一遍物資清單,確定無誤後準備出門。

“阿青,要是察覺危險,你就早點回來,別走太遠了。”賀遠山叮囑道。

“放心,賀叔,我們盡快回來,有事對講機聯系。”林硯青伸長手臂揉了揉莊家希的腦袋,“好好聽爺爺的話,哥哥去超市給你買零食。”

莊家希雙眼放光,興奮地說:“我也一起去!我給哥哥提袋子!”

夏黎在旁撇了撇嘴,扯了一下林硯青的衣擺,煩躁地說:“哥,我以後不吃飯了啦,你還是別去了,我可以減肥啊。”

林硯青哈哈笑,抱著他搖了搖他的身體,“但是我想你吃飽一點,多讀一點書,你還在長身體。”

“還要讀書哦......”

“當然了,最近不拍視頻又不去學校,你不讀書準備造反?在家好好背單詞,我回來給你默寫。”

夏黎:“......”飛機火車都停了,這輩子都見不到老外了,學外語幹什麽哦,以後中文統治世界了!

姜頌年背上雙肩包,勾起林硯青的脖子,“該走了,待會兒太陽出來,車子都曬化了。”

“你烏鴉嘴!”林硯青笑瞪他一眼,“走了!”

賀昀川擰著眉,望著兩人拉拉扯扯離去的背影,喃喃道:“這兩個家夥肯定不對勁!”

“肯定啊,這種時候還要出門,肯定不對勁啊!”夏黎說。

賀昀川聳了聳肩,把門反鎖,鄭重宣布:“今天不抽烏龜,鬥地主,一局一顆糖。”

*

電梯門關閉時,姜頌年牽起林硯青的手,親昵地說:“去約會。”

“你別得意,萬一遇到危險,我不會救你的。”林硯青忍著笑說。

“那你記得跑快一點,免得被我纏上跑不掉。”

林硯青笑得見眉不見眼,電梯門打開,傳來哐哐當當的聲音。

“什麽聲音?”林硯青走出電梯,見到幾個逃跑的背影,他走進停車場,才發現所有車輛都被撬了,不是被砸了玻璃,就是被翹了後備箱。

林硯青本打算開賀昀川那輛奔馳G63,走過去一看已經被砸得稀巴爛,後備箱裏所有東西都被掏空了,連車載香薰和抽紙都被拿走了。

“玻璃碎了,這車不能開了。”林硯青走向自己那輛車,也是相同的待遇,車窗碎玻璃上還沾了一點血跡,大概是鉆車窗的時候劃傷了。

小區沒了巡邏隊,什麽樣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但巡邏隊沒有好處領,誰也不願意挺身而出,哪怕有志願者,好心也有被磨光的一日,連周醫生這樣的人都心灰意冷了。

“我聽昀川說過,東區外面有輛越野車,要不要過去看看?”林硯青問。

他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喇叭聲,他循著聲音轉身看去,一輛改裝過的黑色悍馬駛向他,林硯青印象中沒在小區裏見過這輛車。

車子在他身旁停下,車窗裏映出吳柯面無表情的側臉,車窗放下,吳柯轉回頭,望向林硯青,問:“你們是不是出去?”

林硯青疑惑:“你怎麽知道?”

“昨天看見你們去了正門,我猜你們物資應該也不多了。”吳柯說,“可以坐我的車去,物資各拿各的。”

姜頌年走前一步,俯下腰手肘搭在窗臺上,視線往裏掃了一眼,不是新車,但車裏很幹凈,沒有五花八門的裝飾品與雜物,像是剛拿到手的車,汽車改裝方案硬核,加裝了防護網,姜頌年敲了敲車前玻璃,手感竟然是防彈玻璃。

“兄弟,車不錯啊,那些小混混沒弄你車?”姜頌年笑問。

“我這幾天都住在車裏。”吳柯帶了點不耐煩,“上車吧。”

姜頌年沖林硯青使了個眼色。

林硯青沒看懂,茫然拉開後座門。

姜頌年坐上副駕,斜覷了一眼油量,幾乎是滿的,他隨口問道:“這車改得不錯,花了多少?”

“朋友幫忙改的,還沒來得及算錢。”吳柯發動汽車往前開。

林硯青問道:“周醫生那裏怎麽樣?”

“馬馬虎虎。”吳柯話很少,他向來如此。

林硯青沒有再問,擰開水壺喝了口水,又把清單拿出來看了一遍,他們需要食物、藥品、生活用品,除此之外,他還想挑幾件衣服給莊家希,這孩子長得太高了,穿姜頌年的褲子就像穿了條七分褲,上衣也緊緊裹在身上,姜頌年為數不多的衣服既要分給賀遠山,還要分給莊家希,沒想到有朝一日連衣服都不夠穿。

林硯青趴在副駕椅背上,側著臉笑說:“之前忘記告訴你,我把你的衣服分給賀叔叔了,你發現了嗎?”

姜頌年笑說:“我說這老頭怎麽那麽時髦,原來是我的衣服。”

林硯青埋著臉噗噗直笑。

吳柯一個急剎車,冷淡地說:“到了。”

正門的鑰匙只有姜頌年和陳舷有,他把鑰匙扔給林硯青,林硯青下車開門,打開第一道門之後,汽車往前開了幾米,停留在第一道門與第二道門之間。

林硯青把門鎖上,舉步向前走,鐵門外徘徊的瘋人寥寥無幾,他將鎖鏈打開,拔出插銷,將沈重的鐵門往外推,汽車飛快駛了出去,在瘋人湧進來之前,林硯青將稍許生銹的大門往回拉,重新鎖上門,隨後踩著摞在墻角的紙箱往上爬,翻墻跳出去。

汽車停在不遠處,幾個瘋人聞著味道圍著汽車團團轉。

林硯青不想動粗浪費體力,也不想浪費血清,他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等味道消散,瘋人們走遠,他走回車旁,飛快拉開門竄了進去。

僅僅就這一瞬間,無數瘋人奔向汽車,巨大的沖力幾乎將車子掀翻。

林硯青心有餘悸地想,還好沒開自己的車,不然當場就要報廢了。

車子晃了三五分鐘,直到瘋人們散開,吳柯淡定地發動引擎向前開,問:“先去哪兒?”

“家必達離得最近,前面左轉。”林硯青說。

“往南那條路堵住了,右轉走育人街,我們過來的時候清過路。”姜頌年說。

林硯青凝視著街道的兩邊,城市的破壞情況比他想象中更加嚴酷,那些沒有及時封禁的小區,眼下不知是什麽光景。

汽車行駛的速度緩慢,途中經過一個不深的小巷子,連接著小區的側門,側門被上了鎖,巷子裏似乎沒有瘋人。

“好像有個藥店。”林硯青放下望遠鏡說。

吳柯將車開了過去,橫在道路中央,藥店的玻璃門已經被砸開了,店裏一團狼藉,但卻如林硯青所說,似乎沒有瘋人在游走。

“我進去看看。”林硯青說。

姜頌年把掏空的背包遞給他,“小心一點。”

林硯青推門下車,踩到了一堆碎玻璃,熱浪一波波來襲,光線似乎都扭曲了,林硯青被曬得睜不開眼,他擠了擠眼睛,拔步往裏走。

藥店已經被抄了個底朝天,兩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躺在門口,散發出腐爛的味道,林硯青跨過二人,在藥店走了一圈,撿到兩盒被踩扁的咽喉糖,他撣了撣碎玻璃片,把藥盒放進包裏,正準備離開的時候,見到玻璃櫃後躺著一具屍體,身上蓋著一件染血的白色羽絨服。

“羽絨服?”林硯青感到匪夷所思,門外喇叭滴了兩下,他連忙跑回車裏,砰一聲將門帶上。

他低著頭掏了掏包,“沒什麽東西,只拿到兩盒潤喉糖,你們誰喉嚨痛?”

吳柯從後視鏡裏看他,忍不住問:“你頭發怎麽了?”

林硯青擡起頭,晃了下腦袋,絲滑柔順的銀白發絲左右搖擺,眉開眼笑地說:“我也很時髦。”

姜頌年從後視鏡裏望著他笑。

吳柯倒車出去,淡漠地說:“時髦這個詞,本身就很老土。”

作者有話要說:

“九點一刻。”

現在有個問題,那就是,我寫到一半的時候,臨時決定去考張證,於是停頓了2個月沒寫小說,考完試第二天打開電腦,發現記憶被清空了。

我完全忘記這個九點一刻是怎麽回事了......我絞盡腦汁想了很多天,依舊沒有想起來,本來想刪掉算了,但是轉念一想,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是林林和姜頌年好像知道是什麽意思,要不就留著吧,當成他倆的小秘密。

服了我自己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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