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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孤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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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孤城(九)

賀昀川放下手機,笑得唇角飛揚,發動汽車駛向郊區,路上塞車厲害,天氣也熱,接連不斷的喇叭聲吵得人心煩。

前往郊區的路上,經過超市附近,就那麽幾百米的路,堵了二十多分鐘。

賀昀川扯了下領口,抽了兩張紙擦汗,腦子裏正在思考今天收到的各種訊息,無風不起浪,在普通人觸碰不到的地方,儼然正在發生著什麽可怕的事情,那些他能接觸到的大人物也未必知曉全貌。

人有時候就像叢林裏的動物,在危險來臨之際,憑借一些風吹草動與蛛絲馬跡,提前預知危險,渾身長出荊棘,戒備著周圍的一切。

賀昀川就是這類人,他十幾歲高中沒畢業就出來混社會,靠的就是趨吉避兇的本事,而這一次,他的預感非常不妙。

車堵了很久,電話震了幾次,他不經意瞥了一眼,是他爸賀遠山打來的。

那根手指就像是生銹了,無論如何都擡不起來,鈴聲響了好幾遍,賀昀川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很不耐煩地說:“我在開車,什麽事情?”

賀遠山的聲音很低,怯懦地說:“我、我被房東趕出來了,晚上沒地方住。”

——沒地方住就去睡大街!

賀昀川想這麽回答他,可又不想因為無異議的爭吵耽誤時間,他忍著怒氣說:“你可以找個旅館住一晚。”

“我房租沒到期,房東突然就不讓住了,我工資拿去還債了,現在身上沒錢。”賀遠山呼吸急促,聲若蚊吶地說,“爸就想看看你。”

“有什麽好看的!不是兩個眼睛一只鼻子啊!”賀昀川望見街對角有人在打架,小超市裏擠滿了人,時不時有人暈倒,賀昀川焦躁的心情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你在哪兒?”賀昀川盯著那個暈倒的行人,問賀遠山。

賀遠山報了個地址,就隔了幾條馬路。

“我馬上過去。”賀昀川掛了電話,拐進了小巷子裏,又堵了半個多小時,七點多才到小區門口。

賀遠山背著一個破破爛爛的雙肩包,手裏提著幾個塑料袋,腳邊還有兩個蛇皮袋,他緊緊抓著手機,背貼在墻面上,戒備地環顧著四周。

賀昀川在馬路對面看到了他,車開不過去,他滴了兩聲喇叭,賀遠山楞是沒聽見。

“麻煩!”賀昀川罵了一聲,推門下車,穿過擁擠的車潮,跑到了街角。

賀遠山驚喜地亮起了眼,提起腳邊的蛇皮袋,粗著嗓子喊:“兒子!”

賀昀川板著臉說:“我帶你去住酒店。”

賀遠山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淡了,但還是很客氣地點頭:“謝謝你。”

賀昀川不去看他的臉,也並不打算幫他提東西,轉個身就往前走。

五月的晚間七點,溫度仍然奔向了三十多度,天際明亮,太陽明明已經下山,天空卻亮得不可思議,賀昀川走在前方,滿腹濁氣不知道往哪撒,突然聽見砰的一聲巨響,一個穿連衣裙的女人飛奔過來,撞在了一輛紅色汽車的車前蓋上,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滿身血汙的男人正在追她,他的速度驚人,動作迅捷,從後扼住女人的喉嚨,鋒利的牙齒咬住她裸露在外的脖子,嘶啦一聲,咬下一塊皮肉,他齜了齜血肉模糊的牙,猩紅的眼睛失去了焦距,他拼命地嗅著鼻子,通過氣味在人群中尋找下一個獵物。

鮮血染紅了車玻璃,車主嘶聲尖叫,拼命踩油門,已經堵得密不透風的道路完全沒有移動的空間,車主走投無路,不斷地沖撞著前車車尾,發出哐哐哐的撞車聲。

賀昀川已經嚇傻了眼,那個男人的力量與速度,和毛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只要被他盯上,無疑是一只腳踏進了棺材裏。

男人跳到了車前蓋上,俯身望著近在咫尺的賀昀川,濃稠的鮮血自他嘴角滴下,落在賀昀川汗濕的頭發上。

賀昀川身體僵住了,拼命地吞咽著唾沫,他嘗試著挪動腳步,然而他稍微一動作,男人頃刻間向他撲了過去!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身後突然砸來一條被子,被子蒙住男人臉的那一瞬間,賀昀川迅速趴下,鉆到了汽車底部,順著縫隙爬到車的另一邊。

前方發生了車禍,汽車首尾相連,完全沒有讓行人過去的縫隙,賀遠山砸完那床被子之後,找不到穿行的路,他的身材較賀昀川魁梧,鉆不到車底下,也舍不得手裏那幾件行李。

而賀昀川趁勢跑到了馬路對面,一轉頭卻見賀遠山呆楞在原地。

賀昀川恨得咬牙切齒,咆哮道:“爸!快過來!磨蹭什麽!”

賀遠山瞬間回過了神,他飛速向前跑,跑出一段安全距離,他靈活地蹬到車頭,翻過一輛車,隨後極速跑向賀昀川。

賀昀川拉開車門,催促著賀遠山,待兩人坐進車裏,鎖緊了車門,終於長長松了口氣。

賀昀川死死抓著方向盤,血腥的畫面還在眼前揮之不去,深深刻進了他的瞳孔裏。

他扭頭看向街對面,卻驚奇地發現,那只怪物依舊站在車頂,用那條被子捂著臉,似乎那裏面有什麽吸引他的東西,令他無心追捕新的獵物。

“他看不見東西,只能聞味道,我這幾天聽人說過。”賀遠山張了張嘴,沒好意思說,那被子幾個月沒洗了。

賀昀川收回視線,心有餘悸地說:“趕緊走吧。”

道路前方發生連環車禍,路已經堵住了,幸好賀昀川剛才把車停在了路邊,旁邊就是個小巷子,違規逆行還有機會出去。

賀遠山的行李全丟了,就剩肩上那只包,他把包裹在懷裏,拉開拉鏈往裏看了幾眼,問:“兒子,咱們現在上哪兒?”

賀昀川斜覷了他一眼,說:“黎黎那兒。”

堵了一路的車,賀昀川的油都快耗光了,原本二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開了兩個多小時,抵達幸福小區的時候已近八點。

小區門口豎起了高高的鐵網,留了一個車位的口子,車輛排隊進入,輪到賀昀川的時候,被全副武裝的保安攔了下來。

賀昀川搖下車窗。

“你不是我們小區的!”保安說。

賀昀川從容不迫,鎮定地說:“我是20棟1902的住戶,前兩天剛搬來的,車輛還沒登記。”

保安將信將疑,給1902的業主林硯青打了電話,電話打了幾遍都沒人接。

賀昀川打視頻給夏黎,視頻接通後,賀昀川笑瞇瞇說:“黎黎,你跟保安大哥說一聲,我們現在要進去。”

賀昀川把手機翻轉,遞給保安看,那保安眼神瞬間就變了,害臊地說:“我認識他,是鴨梨很甜,你好鴨梨,我叫薛曉峰,是這裏的保安,我是你的粉絲。”

“保安大哥,你好。”

“這兩個人你認識嗎?”

賀昀川又把手機轉回來,讓賀遠山出現在鏡頭裏。

夏黎很痛快地說:“保安大哥,他們是我哥哥和爸爸,趕緊讓他們進來吧。”

薛曉峰臉漲得通紅,忙不疊點頭:“放行放行!”

閘門打開,賀昀川把窗戶升起來,哂笑道:“這小東西,這會兒倒是機靈。”

賀遠山笑說:“他現在這麽有面子了。”

“也是小區裏的名人了。”賀昀川把車開進停車場,見到了林硯青的車,就知道這貨不靠譜,電話都不接。

兩人下車後,賀昀川打開後備箱,與賀遠山一起,將物資和行李搬進電梯,直奔19樓,電梯上行,賀昀川一直戒備著,他把背包掛到胸前,拉鏈抽開一截,手伸進去,摸著那根電擊棍,以免中間電梯打開,竄進來什麽怪物。

好在一路平安,抵達十九樓後,兩人把東西搬出去,夏黎從貓眼裏看見兩人,飛快打開門,見二人身上灰撲撲的,他十分驚訝,眼睛都睜圓了,禮貌又唐突地說:“叔叔好,你倆下礦啦?”

賀昀川累得精疲力竭,沒工夫跟他說笑,進門後直接在地板上躺下了。

賀遠山把幾個紙箱摞到一起,盡可能節約空間,隨後站在玄關處,木訥且不知所措。

“叔叔您隨便坐呀,我給您倒茶。”夏黎見賀遠山淌著汗,想了想又說,“還是拿個冰汽水吧。”

賀遠山笑笑說:“都行都行。”

夏黎正在收拾東西,家裏亂糟糟的,他從冰箱裏拿了一罐早晨放進去的雪碧,又給賀遠山遞了瓶礦泉水。

賀遠山拿著飲料沒喝,把白水喝了。

夏黎蹲到賀昀川身邊去,推搡他的肩膀,“你幹嘛呢,累成這樣,搬磚啦?”

“你別說,還真是搬磚去了。”賀昀川撐著地板坐起來,“林硯青呢?還沒回來?電話也不接!”

“他跟姜頌年去了隔壁。”

“幹什麽?”

夏黎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聽見他倆說話,說什麽給看槍,我說我也想看,我哥就說小孩子不能看,他還很緊張,去之前還換了身新衣服,說是方便一點。”

賀昀川秒懂,忿忿不平地捏爆了手裏的礦泉水空瓶,“這家夥太雙標了,玩兒這麽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夏黎湊近他聞了聞,嫌棄地捏著鼻子:“咦,你身上好臭哦,趕緊去洗個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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