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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孤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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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孤城(五)

林硯青所在的研究院安保措施嚴格,進出需要通行證,外部人員一律不得入內,訪客需經過覆雜的審批及安檢流程,方能進入大樓。

過了這道門,林硯青暫時放下心來,姜頌年再是陰魂不散,也不可能跟他進研究院。

他們正常情況下是雙休,但每周加班兩天,美其名曰自願加班。

林硯青昨天休息了一日,周六還提前走了,今天進門時就受到了主任的陰陽怪氣。

“全院只有你,每周都要休息,你家裏有事,別人家裏就沒事?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情況!進度來得及嗎?要有什麽差池,是不是你負責?”周主任嗤笑道,“如果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們院的大門你都進不來,別說年終獎,能不能保住這份工作都難說,拎不清!”

林硯青態度誠懇:“抱歉,主任,以後我會註意。”

大廳裏圍觀的同事們都清楚,林硯青就是這麽一說,周末照樣會休息,一個倚老賣老,一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碰上了就是冤家對頭。

辦公室裏探出一個腦袋,沖林硯青揮了下胳膊,“硯青,過來看看這份緊急文件。”

“好,我這就來。”林硯青連忙跑進辦公室。

蘇偉明埋著頭,用一塊毛巾擦拭地球儀,花白的頭發隨著手裏的動作一晃又一晃,他低著頭說:“別理他,他這人就是喜歡搞小團體搞打壓,喜歡聽人奉承,別放心上。”

林硯青苦笑,坐回了工位上,“我沒放在心上。”

蘇偉明依舊埋著腦袋,林硯青閱覽完郵箱,關閉了電腦,抱起桌子上的一沓資料說:“我先去實驗室了。”

蘇偉明像是沒聽見,機械性地擦拭著地球儀,從剛才到現在,他已經擦了整整十分鐘。

“蘇工?”林硯青經過他身旁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蘇偉明脖子僵硬,仰頭時發出哢哢哢的聲音,他的雙目很渾濁,充斥著紅血絲,瞳孔緊縮,布滿皺紋的臉上呈現出一種罕見的灰敗感,像是皮膚底下失去了血色,皺紋顯得更加稠密。

林硯青稍顯錯愕,忙問:“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蘇偉明緊緊咬著牙,像是在忍耐著什麽,半分鐘後,只見他放下了地球儀,推開窗戶深吸了口氣,眼神逐漸恢覆清明,他扭頭沖林硯青笑了一下,嘶啞地說:“屋子裏太悶了,你先去吧,我待會兒過去。”

“行,您有事打給我,不要硬撐。”林硯青不安地離開了辦公室,通過連廊往實驗樓走去。

林硯青在實驗室待了一個上午,蘇偉明說是要過來,但實則一直沒來。

午餐時刻,人流往餐廳去,林硯青屬實有些擔心蘇偉明,便前往辦公室找他。

這幾天不知道中了什麽邪,發生了太多事情,天氣也異常炎熱,讓林硯青腦袋裏面亂糟糟的,感覺到處都不對勁。

尤其剛才蘇偉明渾濁的眼神,他前幾天在地鐵裏見到過,也有那麽幾個人像蘇偉明那樣,臉色灰敗,雙目血紅,可林硯青當時沒想太多,畢竟多數社畜下班時候都是這幅半只腳踏進棺材裏的臉色。

林硯青走到辦公室門口又遇到了周主任,周主任頂著個大肚腩,雙手插在褲兜裏,陰陽怪氣地說:“喲,小林,怎麽不去吃飯啊,不會是要出去吃大餐吧,工作這麽不認真,還這麽揮霍,日子可頂不住太久啊。”

林硯青笑笑,盡量不想與他起沖突,他敲了敲辦公室門,準備推門進去,卻發現門被鎖住了。

林硯青剛才過來的路上沒見到蘇偉明,猜想他或許是走了另一條路。

原本林硯青應該直接去吃飯,但周主任就站在他身後,讓他深受其擾,立刻就想避開,於是他掏出了鑰匙,插進鎖孔裏,擰開了門。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他愕然見到了蘇偉明的背影,蘇偉明就蹲在櫃子後面,露出弓起的後背,埋著腦袋不知在幹些什麽。

“蘇工,您沒出去啊,我以為你去吃飯了,身體好點了嗎?”

林硯青想關門,周主任跨前一步走了進來,嚷嚷道:“蘇工,你幹什麽呢?窩那犄角旮旯裏搞什麽東西?”

林硯青嗅了嗅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膻味。

就在此刻,蘇偉明緩緩轉回了頭,顫巍巍的手掌心裏,捧著一塊咬了一半的生豬肝,嘴角沾滿了血漬和肉塊,而飯盒裏還有未食用的新鮮豬肉。

林硯青驀地睜大了眼,腳步後退,手扶住了門把。

周主任擰起了眉,嫌棄地說:“蘇偉明,你搞什麽呢?吃的什麽玩意兒?把辦公室裏弄得一塌糊塗!”

蘇偉明喉頭滾動,聲音沙沙地說:“我很、很餓......”

他突然蹦起,朝著周主任撲了過去,年邁的身體竟然無比迅猛靈活,力道之大令人咋舌。

周主任一個不慎被他撲倒在地,驚慌大叫起來。

林硯青已經退到了門外,見兩人扭打在一起,又沖了回來,兩手摁住蘇偉明的肩膀,試圖把他拉開。

蘇偉明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住周主任的肩膀,他失去了理智,體魄卻仿佛一夜回春,充滿了無限的力量,牙齒也在瞬間變得鋒利,他像是一頭長出獠牙的餓狼,尖銳的牙戳破周主任的衣服布料,刺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活人的血肉令他興奮,力氣也再次攀升,身體愈發強壯。

周主任淒聲慘叫,屈起腿試圖蹬開他,林硯青在蘇偉明身後用力拽他的肩膀,兩人相互配合著卻仍然敵不過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林硯青咬了咬牙,手臂繞住蘇偉明的下顎,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用力向後拽。

蘇偉明的身體巍然不動,但牙齒卻松開了,周主任眼明手快,趁機一腳飛蹬,踹向蘇偉明的肚子。

蘇偉明防不勝防,身體向後仰去,就在這風馳電掣的一瞬間,周主任借機爬了出去,而林硯青因為慣性,身體向後傾倒,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蘇偉明突然擒住他的手臂,巨大的力道幾乎要將林硯青的胳膊擰斷,下一秒,他擡起那只胳膊,張嘴咬了下去。

而此刻周主任已經跌跌撞撞爬起來,驚慌地說:“我、我去叫人。”隨後便將林硯青扔在了辦公室。

林硯青胳膊劇痛,蘇偉明的牙齒已經沒入他的皮肉,他感覺身體一麻,疼痛瞬間而至,侵染了他的全身。

他無力將蘇偉明拉開,他根本無法想象,蘇偉明這樣年邁的身體竟然會爆發出如此蓬勃的力量。

林硯青眼角逼出了淚,擡起另一只手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肘擊蘇偉明的後腦勺。

啪地一聲,蘇偉明頓了一秒鐘,林硯青飛快抽出胳膊,試圖逃離這個地方。

然而下一刻,蘇偉明再次撲了過來,他的力氣很大,牙齒鋒利,速度也十分迅猛,轉瞬又將林硯青撲倒在地。

林硯青欲哭無淚,已然成為了砧板上的魚肉。

正當他無處可躲時,視線裏出現了一雙鞋,鞋子上方是一條有點眼熟的迷彩褲。

蘇偉明被人提了起來,姜頌年一拳打向他的臉頰,蘇偉明噴出了一口鮮血,眼冒金星之際,身體被姜頌年按倒在了旋轉椅上。

姜頌年一只手按著蘇偉明的胸口,另一只手沖林硯青勾勾手指,“繩子。”

林硯青懵了幾秒鐘,撐著地站起來,跑去將座機電腦後面的各種線拆了下來,雙手捧給姜頌年。

姜頌年嘖了一聲,擡起一只腳,踩在蘇偉明胸膛上,連人帶椅子將他抵在墻角,然後用那些亂七八糟的繩子將他捆起來,最後撣了撣手,“湊活吧。”

蘇偉明仍然在掙紮,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血紅色,眼珠似乎消失了。

林硯青隔著兩步遠的距離看著他,一邊手已經疼得麻木,他凝望著蘇偉明癲狂的模樣,繼而緩緩卷起自己的衣袖,望著鮮血淋漓的傷口,心間如荒蕪的大地,一片悲涼。

周主任很快叫來保安,也報了警,場面亂成一團,而姜頌年早就趁亂溜掉了。

林硯青默默將襯衫袖子放下,又套了件白褂子,遮住衣袖上的血跡。

120先派來一輛救護車,醫護人員給蘇偉明打了鎮靜劑,正想把他擡上去,周主任嗷嗷喊疼,搶著要先上救護車,又不願意與蘇偉明同車,就這麽僵持了十幾分鐘,被熱心警察一腳踹了下去,救護車揚長而去。

林硯青站在人群後面,看著蘇偉明被擡走,聽著同事們竊竊私語,也有人過來向他打聽情況,他大腦一片空白,喉嚨也發不出聲音。

周主任肩膀上血肉模糊,必然是開不了車了,便打車去醫院,臨走不忘告誡林硯青,讓他不許請假。

林硯青握住鈍痛不止的胳膊,敷衍地答應下來,待周主任離開研究院,林硯青立刻收拾東西去了停車場。

他坐在車裏腦袋發暈,剛才趁亂去過衛生間,用酒精消過毒,但手臂上明顯有個牙印子,蘇偉明不僅咬破了他的皮,牙齒也刺進去了。

林硯青失神片刻,忽然又想起了姜頌年,他從後視鏡裏向回看,突然一個激靈,反應過來了。

姜頌年一直跟著他,剛才還出手相助,林硯青姑且認為他沒有惡意,但也不可否認,此人十分鬼祟。

林硯青沒回頭,直接打開了後備箱。

後車蓋緩緩升起,片刻後,姜頌年從後備箱裏跳出來,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進來,厚著臉皮沖林硯青微笑。

“你很聰明,什麽時候發現的?”姜頌年問。

“猜測罷了。”林硯青視線望著前方,淡漠地問,“為什麽跟著我?”

姜頌年沈默了一會兒,手肘撐在車窗上,托著腦袋半晌才說:“我在鴨梨很甜的視頻裏見過你,是你的粉絲。”

林硯青無語,他壓根沒出鏡過,姜頌年沒說真話,但林硯青已經沒力氣去深究了,他望著自己的傷口,露出了心酸痛苦的表情。

姜頌年瞥向他的手臂,問道:“用不用去醫院?”

林硯青惱羞成怒,想劈頭蓋臉罵他,直至後來,他依舊努力忍耐著,維持著教養說:“這種時候醫院是最危險的,況且我已經是這種情況,還去醫院幹什麽?”

“消個毒,擦個藥什麽的,或許再打幾針狂犬病疫苗。”這種小傷如果發生在姜頌年身上,恐怕他連消毒都不會積極,但林硯青不同,細皮嫩肉又委屈巴巴的,這麽點傷,眼圈都紅了,姜頌年覺得他可能還是得去趟醫院。

“消毒擦藥有什麽用!”林硯青哽咽著說,“我馬上就要變異了,你這都不懂嗎?”

姜頌年:“?”

林硯青見他一臉木訥,字字清晰地說:“喪屍病毒爆發了,我已經被感染了,很快也會變成喪屍,你沒看過電視劇嗎?這都不知道嗎?”

姜頌年楞了足足半分鐘,爆發出郎朗大笑聲,笑得眼淚都要飈出來了,他看著林硯青委屈可憐的模樣,眼底布滿溫柔笑意,笑嘆:“寶貝,你為什麽這麽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每天晚上9點更新,暫時是每天更新一章,全部寫完之後再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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