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烤包子和雞蛋羹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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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烤包子和雞蛋羹 好吃！
“金狗伯伯金狗伯伯金狗愛吃肉~”
安安收拾書包的時候無語地看著李碩：“你就不能好好唱嗎？”
李碩的書包裏只有一個筆袋, 還有一把他用試卷做的手槍，收拾起來比安安快很多。
他拎著書包靠在安安桌邊，還在幻想：“今天是平安夜, 明天是聖誕節，你說小姨給我做什麽好吃的？”
安安沒好氣的白他一眼：“那是我小姨！而且，你上個星期不是還說不過洋節嗎？”
李碩發揮了他二皮臉的精神, “洪秀全都能說自己是上帝次子了，我們過聖誕節也是有歷史依據的。我想吃肉，昨天看見程爺爺又拿回一只羊，好大一只啊！上次吃的涮羊肉、羊排湯、羊肉串我現在還流口水……”
安安收拾好了書包，和他一前一後走出教室：“你牙都掉了，還想吃肉呢。”
李碩嘿嘿一笑, 露出沒有沒有下門牙的牙床, 小聲問：“今天小姨收攤了嗎, 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安安情緒低落, 低頭嘟囔：“上次我讓磊磊哥哥和我一起去，被齊奶奶發現了, 差點在大街上打磊磊哥哥, 說我們會影響小姨做生意, 到時候她會分心。”
李碩撓頭，小心翼翼地說：“其實也不用非得去接小姨下班, 我媽說她下班之後累得誰都不想看見，就想攤在沙發上，然後有人給她做她想吃的菜，再把飯餵到她嘴裏……”
“你說的對！”安安的大眼睛忽然亮晶晶地，綻開了笑容：“走，回家！”
看著瞬間提起精神的安安, 李碩百思不得其解：“我說什麽了？”
雖然不懂，但他還是跟著安安回了家。
進了安安家之後，李碩以為他們會先寫作業，結果就看見安安搬了個小凳子放在冰箱面前，從冰箱裏拿了兩顆雞蛋。
安安護著兩顆雞蛋小心翼翼地爬下來，又拿了個小碗放在桌上：“我小姨最喜歡吃雞蛋了，我要給她做一個雞蛋羹！”
李碩睜大雙眼：“你還會做菜？”
“上次勞動課你是不是又開小差了？”
安安站在小凳子，小手穩穩地拿起一顆雞蛋，學著喬滿平時的樣子敲在碗邊。她不敢用力，只能輕輕磕碎雞蛋皮，難免就有雞蛋皮掉在碗裏。
然後她有用小勺慢慢地把雞蛋皮舀了出來。
兩顆雞蛋加一小碗的溫水，慢慢攪打，這是勞動課上老師給他們講過的做法。
安安倒是挺有耐心，生怕撒出雞蛋液，就慢慢地打，打的李碩在一邊都打哈欠了，她才學著視頻上的樣子舀去浮沫。
喬滿家裏有電蒸鍋，安安有時候也會用它熱個玉米或者包子。她把小碗放在電蒸鍋上，又小心翼翼地把一個盤子蓋在碗上，才蓋好蓋子、按下開關。
李碩看著安安收拾廚房，把東西歸位，驚訝得仿佛現在才認識她：“喬晏寧，你們家是不是都有廚神的基因啊？！”
喬滿回到家時，只聽見廚房裏傳來李碩的哇哇大叫：“喬晏寧你真厲害，你現在是我們班、不是我認識的所有人裏最厲害的了！你做這雞蛋羹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第一碗雞蛋羹已經出來了，安安看著上面坑窪覺得不滿意，這一碗她放了一些調料，給李碩吃。
剛開始，李碩還有點猶豫：“熊奶奶說今天晚上有大餐，吃了這個我怕晚上的吃不下了。”
結果等安安放好了調料，他動了動鼻子，又忍不住想要嘗一口：“現在離晚上吃飯還有好久，我肯定受不了，那我就先幫你試試菜吧。”
結果，他將一口雞蛋羹塞進嘴裏時，滿足的表情立即溢滿了整張臉：“太好吃了！現在如果能有一碗米飯就好了，我就喜歡雞蛋羹拌飯。安安，我現在封你為雞蛋羹神！”
喬滿納悶兩個孩子怎麽沒去樓上齊冬梅家，似乎是在做菜？
覺得自己想多了的喬滿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廚房裏，安安背對著廚房門、踩著小凳子，從電蒸鍋裏拿出東西來。
李碩也背對著廚房門坐在餐桌上，正在埋頭苦吃，還不忘點評幾句：“小姨要是知道你專門給她做雞蛋羹，肯定能感動哭了。”
安安不理解：“你又胡說，不是應該高興嗎，怎麽會哭的！”
李碩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你不懂，這叫喜極而泣。他們大人覆雜著呢，哭的時候會笑，笑的時候會哭，可能是怕別人看出來自己的情緒吧，可累了。就像我媽，我媽上次笑著說，要是我這次期末考試真的像我保證的那樣，從倒數第五變成倒數第七，她就去我爺爺奶奶墳上哭。你看看，我進步明明是讓人高興的事，她應該開心才對，偏偏會所是要去哭。”
安安無語：“宇威阿姨是想讓你變成正數……小姨！”
她說著轉過身，就看見正站在廚房門口的喬滿。
喬滿臉上揚著笑，靜靜地看著她和李碩。
安安忽然有點害羞，把雞蛋羹的碗放在桌上，靦腆地笑著，也不像平時那樣，看見她就飛奔著撲了過來。
李碩也楞了，轉身果然看到了喬滿：“小姨好，今天您收攤真早！”
喬滿路過李碩，伸手胡嚕了下他毛絨絨的腦袋，就走到安安面前，蹲下，把安安輕輕抱在懷裏——
喬滿不知道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竟然在安安身上看到的喬雅的影子。
這還是安安第一次做飯給喬滿，喬滿眼底忽然泛起潮意：“謝謝。”
“小姨……”安安總覺得小姨有點怪，這聲謝謝好像不是對她說的一樣，但不是對她還能是誰呢？
還好，喬滿很快調整好狀態，“安安怎麽想起給小姨做雞蛋羹了，小姨覺得太幸福了！安安好厲害，竟然還會做雞蛋羹！聞上去好香。”
安安被誇的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喬滿已經坐下拿著勺子就開吃了。
雞蛋羹柔軟嫩滑，沒有腥味，淡淡的醬油味道更能襯托出雞蛋羹的香來。
喬滿喜歡在雞蛋羹裏加一點醋，安安也給她放了，喬滿吃著吃著，忽然眼角滑落一行淚——基因的力量真的很強大，安安從來沒做過飯，第一次做雞蛋羹，口感和味道竟然和喬雅做的有七八分像。
喬滿這麽一哭，安安有些手足無措，但她總感覺小姨現在沒有生氣，似乎也不是難過。
李碩早就爬下了椅子，湊到安安身邊，學著平時齊冬梅的樣子手心拍著手背，小聲嘀咕：“你看我說什麽來著，大人就是喜歡在高興的時候哭吧。”
這時，喬滿擦掉了眼淚，又吃了一大口，笑著對安安說：“好吃的安安，小姨真開心。”
沒想到安安竟然沒有了羞澀，而是和李碩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才開心地湊過來，和喬滿講今天的趣事。
李碩也不見外，還插空問喬滿今晚做什麽好吃的，“熊奶奶說，程爺爺要烤羊肉串，他工具都準備好了，在他家廚房就能烤。”
李碩說著，還咽了一下口水：程爺爺上次也帶回來了一只羊，都是草原羊，那味道香得他都流口水。
在他漫長的六年生涯裏，還從來沒嘗過奶香味的羊肉，一點也不膳，簡直太香了！
聽他這麽一說，喬滿也開始收拾東西：“走，我們去你們熊奶奶家。”
熊梅早就叮囑她今天要早收攤，今天她家老程拿回來一只草原羊來。
喬滿帶著兩個孩子正出門，就看見齊冬梅下來了，在得知喬滿也要去熊梅家時，臉上還喜氣洋洋的，“正好，我正想叫你呢。咱們去熊梅家盤盤賬。”
“前一陣不是剛盤了嗎？”
齊冬梅神神秘秘：“這不是前一陣和他們小學簽了合同了嗎，我還以為學校都先押著錢，沒想到這麽快就把款子給打過來了。這錢從我手上過的也太多了，正好今天大家都有空，又到了十二月底，我們把錢分分。”
這就相當於月末發工資、年終發獎金，任誰聽著都覺得興奮。
喬滿也高興啊，她上次還和安安說要和安安一起去體驗接觸各種興趣班，讓安安找個自己喜歡的。
可每天擺攤的錢她也不能動，畢竟小店那邊剛剛談下來，馬上就要交租金了，到時候還要簡單刷個白墻，店裏的餐具廚具、招牌橫幅、菜單水牌等等也要改……即便再簡單，這些東西也不能省。
況且還要留下進原料的錢，還有給熊姨的租金。
她在江城沒有房子，安安在幸福小學其實是屬於借讀，還需要交借讀費……
平時沒工夫想這些，那天喬滿一細想了這些，恨不得帶著安安一起回末世算了。
這時她就更加敬佩喬雅了——這個世界雖然安定和諧，但要想過好日子也太難了吧！
正好，現在要分紅了，喬滿竟然也跟著興奮激動起來。
以前她在隊裏可是最厲害的，喬雅也讓他們不愁吃穿，每次完成任務時，只有戰勝怪物們的興奮，根本不在乎這次又能得到什麽獎勵。
喬滿沒想到，有一天她能緊緊地跟在齊冬梅身後，搓著手問她大概能分到多少，絲毫不在乎形象。
就連李碩都在後面跟安安感慨：“我爸說的沒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小姨平時在我心裏都是做飯特別好吃的仙女，今天的小姨就像我爸追著我媽屁股後面要零花錢的時候。”
他說完還被安安瞪了一眼：“不許詆毀我小姨的形象！”
李碩說的那次安安也有幸目睹，平時高大偉岸的警察，在老婆面前伏低做小地申請“漲薪”，他們小孩看著都臉紅。
去了熊梅家，沒想到熊梅的女兒程苓也在。
她的氣色看起來比上次好了些，看見喬滿依舊是不好意思地笑：“我、我不知道你們今天有活動，我這就走了。”
熊梅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你走什麽走，你不是說要在這住幾天嗎？”
齊冬梅立馬知道了怎麽回事，趕緊打圓場：“小苓你別開玩笑，這是你媽家，哪有主人避客人的道理。我們就是來蹭飯的，老程，趙建國正買酒呢，問你喝紅星的還是啤的！”
她借著買酒趕緊往廚房走，她得悄悄問問熊梅怎麽回事，今天這個“股東分紅大會”還開不開了。
熊梅聞言也是嘆了口氣：“她公司黃了，現在年紀大了也找不到工作，估計這次是真要離了。剛剛吵了一架，沒地方住，跑我這來了。”
齊冬梅唏噓，她和熊梅待的時間長，也知道了熊梅兒女的事。大兒子那總是不在家，兒媳婦把娘家人接來了，和她這邊就走動的少。女兒這邊的情況真是一言難盡。
她嘆了口氣：“你也別怪小苓上次斤斤計較、脾氣不好，天天家裏家裏不省心，外面掙錢也艱難，換了我，估計看見路過的狗都要給一巴掌。小苓這孩子打小就被你吼著才成了這種性格，好不容易結婚之後過得好了一點，現在又成這樣。她已經夠能忍的了。”
說完，就連程向東也跟著嘆了口氣，“離就離，現在我們日子過的比以前好多了，養活一個小苓還養不起嗎！”
齊冬梅忽然想起來：“要不你讓小苓在咱們店裏幹吧，多一個人幹活大家也能松快松快。店裏都是一群老婆子，我都怕哪天起早貪黑地再累倒一個。”
熊梅其實也想過，“算了，這畢竟是小滿的買賣。當初小苓那樣……我怕小滿生氣。”
客廳裏，喬滿打發兩個孩子去看電視，和程苓打了個招呼就要走，結果被程苓拉住了。
“上次的事，我還沒好好跟你道歉。”程苓這次沒再別扭，而是如釋重負，“我也不為自己做辯解，當時確實有點崩潰，沒有了解情況就跑來讓你難堪。”
喬滿早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了，她一天天的事情太忙了，事後程苓也幫了不少忙，還上門跟喬滿賠禮道歉：“我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苓姐，換做是我，我也會著急的。”
她之前不懂，後來，來她攤位上買包子的派出所民警們偶爾總要說幾個最近的詐騙案子，和老張一起到處宣講的小李也沒放過給她宣講，喬滿這才知道，這個世界騙人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啊。
這樣想想，程苓當時著急也是人之常情。
後來，喬滿又聽齊冬梅和王宇威說了些程苓的情況，也能理解程苓當時為什麽把錢看得那樣重。
喬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程姐，如果你有困難，可以和熊姨她們一起幹。”
程苓楞了一下，笑了，這次真的是釋然的笑：“剛才你說這句話之前，我確實動搖了，想著看看能不能求求你，讓我在我媽她們的店裏幹一段時間。但是現在看見你，年紀輕輕已經想好了要做什麽，我忽然覺得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看著喬滿的眼睛，程苓小聲說：“我打算去深城看看。結婚前就想和朋友在深城創業，朋友去了，我卻沒去。我爸媽年紀大了，他們又一直告訴我女人應該結婚才有保障，生個孩子下半輩子才能有個依靠。窩窩囊囊地過了這十來年我才忽然發覺，這其實才是最大的謊言。我聽我媽和齊姨說了不少你的事，我真的很羨慕你，也挺佩服你，現在才覺得你是我的榜樣……就連我媽和齊姨都被你帶成事業型女性了，總之，年後離婚之後我就會去深城，還沒告訴我媽，替我保密啊！”
她說完，竟然笑了，轉頭腳步輕快地進了廚房。
喬滿沒想到自己就成了別人的榜樣，看著程苓的背影又想起了喬雅，怨不得喬雅在末世的時候懷念過安安、懷念過冰激淩、懷念過游樂園，就是沒懷念過婚姻生活。
原本她對程苓沒什麽想法，要不是有熊姨在，就是個陌生人。
剛才程苓的笑容倒是讓她忽然心裏有了波動，她追上去悄悄說：“苓姐，如果有需要幫忙的話給我打電話。你一個人去那邊要註意。”
程苓擡頭，感動地互相留了聯系方式。
今天，程向東把一只羊後腿肉剔下來，準備都做羊肉串的，羊脊骨剁成幾節，做成羊蠍子火鍋，家裏的酸菜正好拿來涮羊蠍子吃。
另一只後腿肉，他打算打成卷，吃涮羊肉；他還借了個大烤箱，準備做法式紅酒羊排。
程向東美其名曰：“咱也趁著這個洋節整點洋玩意嘗嘗。”
喬滿看著烤箱，卷起袖子說：“程叔，給我一塊後腿肉。正好，我給大家做個烤包子。”
正經烤包子要在饢坑裏烤，一個個包子貼在爐壁上。等面皮染上金色，羊肉中肥美的脂肪慢慢被火烤化，滲進面皮，再用鐵手一個個地拿出來，那才叫一個香氣濃郁。
洋蔥中和了羊肉的肥膩，油脂和碳水的結合簡直就是人間極品，金黃的面皮酥脆，一咬下去，牙齒又碰到了軟嫩的羊肉，油香瞬間充滿了口腔。
再寒冷的地方，能吃到著一口羊肉烤包子，也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
只是這裏沒有這個條件，烤箱也能將就。
喬滿取出一盤烤包子的時候，搖頭嘆氣：“就是少了點煙火熏烤的香氣。”
齊冬梅大手一揮：“小滿你不要太高估我們。你使出一成功力就能把我們香迷糊了，這點差別我們根本吃不出來。”
能吃出來的還真有其人。
黃淩今天只覺得自己真是上午在地獄，下午卻又上了天堂。
她已經半個多月沒找到工作了，還好之前是交了一年的房租，起碼過年前不用發愁房租。
只是她實在是沒什麽錢吃飯了。
上午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給家裏打了電話，準備坦白被辭退、順便和家裏借錢的事。
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她媽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態度殷切，讓她請假早點回來，家裏都很想她。
她媽反常的舉動讓黃淩下意識留了個心眼，沒說什麽就掛了。
掛掉之後，她悄悄給表妹發了微信。
表妹看見她的消息，當時就回她：【姐，過年你別回來了！早上我偷聽大姨給我媽打電話，說給你找了個對象，等你回來就相親。那男的三十九，去年離婚，有個兒子跟前妻。】
黃淩看到這，差點暈在公交車站。
她再往下看，忽然覺得自己還想依靠家人這個思想真的有點可笑。
她才二十六歲，她媽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把她攆出去了？！
表妹：【更恐怖的是，這個男的竟然還離婚不離家，還和前妻過著呢！】
表妹：【他們還商量著怎麽把你騙過男人家裏，說你在外面都和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孩學壞了，天天就覺得父母是害你的，還說你自私……】
表妹：【姐姐，要不然過年你就說你加班，別回來了吧，我看到那男的的照片了，我害怕……】
黃淩扶著公交站臺旁光禿禿的小樹幹緩緩蹲下，渾身輕輕顫抖發冷，以前她媽說的話忽然在這個時候都湧在心頭：
“你大學畢業就得找男朋友了哦，嫁人之後有了依靠爸媽也算完成任務了。”
“你別管男人會不會出軌嘛，你看大家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只要你生了孩子下半輩子就有保障啦！”
“哎呀，你算算爸媽養你這些年花了多少錢，你上的學可比你弟弟多，也花的多，等你結婚要了彩禮，得給家裏補償弟弟啊。”
“找個二婚的男人怎麽了，你生個兒子就能把他的錢攥在手裏了，到時候前面那個孩子還不是被你手拿把掐的。”
……
一句句話當時只覺得是玩笑，現在想想，她才是個笑話。
原來真有父母不愛孩子的啊。
黃淩奇怪地沒哭出來，表情木訥，只是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她在公交站蹲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黃淩？”
黃淩擡起頭，恍惚了一下，才認出面前的人是喬滿。
今天王宇威值班，大家都吃得撐得不行，喬滿借口給王宇威送飯，和程苓一起出來，順便問問程苓以後的計劃。
她剛送走程苓，就看見公交站旁邊蹲著一個人。
這件鵝黃色的羽絨服她太熟悉了。
江城靠北，冷的時間就長，穿羽絨服的時間要四五個月，所以大家都選擇顏色深的羽絨服。一到冬天就全是黑色的羽絨服，長長短短、款式不一。
很少有人穿鵝黃色這樣鮮艷的淺色羽絨服。
而且羽絨服的帽子和袖子上都有同色的盤扣結，很是特別。
“你在這兒幹嘛，不舒服嗎？”
喬滿拉著她起來，就聽見黃淩肚子咕嚕嚕地直叫，她今天還沒吃飯呢。
喬滿笑了，從保溫飯盒裏拿出一個烤包子遞給她：“我剛做的，皮現在沒那麽酥脆了。羊肉餡的，你吃得慣嗎？”
黃淩默默地接過，謝過喬滿後才點點頭：“畢業旅行的時候，我悄悄瞞著家裏打工掙錢，和舍友一起坐硬座去了新疆，吃了維族大叔做的烤包子，很香的。”
喬滿笑了，這小丫頭倒是閱歷挺豐富的。不過看這樣子應該是今天遇到什麽事了。
她拍拍黃淩的肩，看著黑漆漆的天問：“你住哪，現在這麽黑了……要不你和我去警隊送個飯，然後我送你回家吧。”
黃淩還訥訥地，說了個地址。喬滿驚訝：“你住的小區和我住的幸福小區正好隔了個小巷子，你這是……算了，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涼了的羊油凝住，不僅口感不好，吃進肚子裏也難受。
黃淩點點頭，機械地咬了一口，跟著喬滿的步子往警隊走。
喬滿也不知道和她說什麽，就問她：“這個烤包子怎麽樣？”
黃淩頓住，想了想：“挺好吃的。就是比我在新疆吃的少了點炭火的味道。面皮也沒有新疆面粉有韌勁。”
喬滿停下，詫異地看著她：“黃淩，有沒有說過你舌頭還挺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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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狗伯伯金狗伯伯金狗愛吃肉~”
安安收拾書包的時候無語地看著李碩：“你就不能好好唱嗎？”
李碩的書包裏只有一個筆袋, 還有一把他用試卷做的手槍，收拾起來比安安快很多。
他拎著書包靠在安安桌邊，還在幻想：“今天是平安夜, 明天是聖誕節，你說小姨給我做什麽好吃的？”
安安沒好氣的白他一眼：“那是我小姨！而且，你上個星期不是還說不過洋節嗎？”
李碩發揮了他二皮臉的精神, “洪秀全都能說自己是上帝次子了，我們過聖誕節也是有歷史依據的。我想吃肉，昨天看見程爺爺又拿回一只羊，好大一只啊！上次吃的涮羊肉、羊排湯、羊肉串我現在還流口水……”
安安收拾好了書包，和他一前一後走出教室：“你牙都掉了，還想吃肉呢。”
李碩嘿嘿一笑, 露出沒有沒有下門牙的牙床, 小聲問：“今天小姨收攤了嗎, 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安安情緒低落, 低頭嘟囔：“上次我讓磊磊哥哥和我一起去，被齊奶奶發現了, 差點在大街上打磊磊哥哥, 說我們會影響小姨做生意, 到時候她會分心。”
李碩撓頭，小心翼翼地說：“其實也不用非得去接小姨下班, 我媽說她下班之後累得誰都不想看見，就想攤在沙發上，然後有人給她做她想吃的菜，再把飯餵到她嘴裏……”
“你說的對！”安安的大眼睛忽然亮晶晶地，綻開了笑容：“走，回家！”
看著瞬間提起精神的安安, 李碩百思不得其解：“我說什麽了？”
雖然不懂，但他還是跟著安安回了家。
進了安安家之後，李碩以為他們會先寫作業，結果就看見安安搬了個小凳子放在冰箱面前，從冰箱裏拿了兩顆雞蛋。
安安護著兩顆雞蛋小心翼翼地爬下來，又拿了個小碗放在桌上：“我小姨最喜歡吃雞蛋了，我要給她做一個雞蛋羹！”
李碩睜大雙眼：“你還會做菜？”
“上次勞動課你是不是又開小差了？”
安安站在小凳子，小手穩穩地拿起一顆雞蛋，學著喬滿平時的樣子敲在碗邊。她不敢用力，只能輕輕磕碎雞蛋皮，難免就有雞蛋皮掉在碗裏。
然後她有用小勺慢慢地把雞蛋皮舀了出來。
兩顆雞蛋加一小碗的溫水，慢慢攪打，這是勞動課上老師給他們講過的做法。
安安倒是挺有耐心，生怕撒出雞蛋液，就慢慢地打，打的李碩在一邊都打哈欠了，她才學著視頻上的樣子舀去浮沫。
喬滿家裏有電蒸鍋，安安有時候也會用它熱個玉米或者包子。她把小碗放在電蒸鍋上，又小心翼翼地把一個盤子蓋在碗上，才蓋好蓋子、按下開關。
李碩看著安安收拾廚房，把東西歸位，驚訝得仿佛現在才認識她：“喬晏寧，你們家是不是都有廚神的基因啊？！”
喬滿回到家時，只聽見廚房裏傳來李碩的哇哇大叫：“喬晏寧你真厲害，你現在是我們班、不是我認識的所有人裏最厲害的了！你做這雞蛋羹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第一碗雞蛋羹已經出來了，安安看著上面坑窪覺得不滿意，這一碗她放了一些調料，給李碩吃。
剛開始，李碩還有點猶豫：“熊奶奶說今天晚上有大餐，吃了這個我怕晚上的吃不下了。”
結果等安安放好了調料，他動了動鼻子，又忍不住想要嘗一口：“現在離晚上吃飯還有好久，我肯定受不了，那我就先幫你試試菜吧。”
結果，他將一口雞蛋羹塞進嘴裏時，滿足的表情立即溢滿了整張臉：“太好吃了！現在如果能有一碗米飯就好了，我就喜歡雞蛋羹拌飯。安安，我現在封你為雞蛋羹神！”
喬滿納悶兩個孩子怎麽沒去樓上齊冬梅家，似乎是在做菜？
覺得自己想多了的喬滿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廚房裏，安安背對著廚房門、踩著小凳子，從電蒸鍋裏拿出東西來。
李碩也背對著廚房門坐在餐桌上，正在埋頭苦吃，還不忘點評幾句：“小姨要是知道你專門給她做雞蛋羹，肯定能感動哭了。”
安安不理解：“你又胡說，不是應該高興嗎，怎麽會哭的！”
李碩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你不懂，這叫喜極而泣。他們大人覆雜著呢，哭的時候會笑，笑的時候會哭，可能是怕別人看出來自己的情緒吧，可累了。就像我媽，我媽上次笑著說，要是我這次期末考試真的像我保證的那樣，從倒數第五變成倒數第七，她就去我爺爺奶奶墳上哭。你看看，我進步明明是讓人高興的事，她應該開心才對，偏偏會所是要去哭。”
安安無語：“宇威阿姨是想讓你變成正數……小姨！”
她說著轉過身，就看見正站在廚房門口的喬滿。
喬滿臉上揚著笑，靜靜地看著她和李碩。
安安忽然有點害羞，把雞蛋羹的碗放在桌上，靦腆地笑著，也不像平時那樣，看見她就飛奔著撲了過來。
李碩也楞了，轉身果然看到了喬滿：“小姨好，今天您收攤真早！”
喬滿路過李碩，伸手胡嚕了下他毛絨絨的腦袋，就走到安安面前，蹲下，把安安輕輕抱在懷裏——
喬滿不知道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竟然在安安身上看到的喬雅的影子。
這還是安安第一次做飯給喬滿，喬滿眼底忽然泛起潮意：“謝謝。”
“小姨……”安安總覺得小姨有點怪，這聲謝謝好像不是對她說的一樣，但不是對她還能是誰呢？
還好，喬滿很快調整好狀態，“安安怎麽想起給小姨做雞蛋羹了，小姨覺得太幸福了！安安好厲害，竟然還會做雞蛋羹！聞上去好香。”
安安被誇的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喬滿已經坐下拿著勺子就開吃了。
雞蛋羹柔軟嫩滑，沒有腥味，淡淡的醬油味道更能襯托出雞蛋羹的香來。
喬滿喜歡在雞蛋羹裏加一點醋，安安也給她放了，喬滿吃著吃著，忽然眼角滑落一行淚——基因的力量真的很強大，安安從來沒做過飯，第一次做雞蛋羹，口感和味道竟然和喬雅做的有七八分像。
喬滿這麽一哭，安安有些手足無措，但她總感覺小姨現在沒有生氣，似乎也不是難過。
李碩早就爬下了椅子，湊到安安身邊，學著平時齊冬梅的樣子手心拍著手背，小聲嘀咕：“你看我說什麽來著，大人就是喜歡在高興的時候哭吧。”
這時，喬滿擦掉了眼淚，又吃了一大口，笑著對安安說：“好吃的安安，小姨真開心。”
沒想到安安竟然沒有了羞澀，而是和李碩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才開心地湊過來，和喬滿講今天的趣事。
李碩也不見外，還插空問喬滿今晚做什麽好吃的，“熊奶奶說，程爺爺要烤羊肉串，他工具都準備好了，在他家廚房就能烤。”
李碩說著，還咽了一下口水：程爺爺上次也帶回來了一只羊，都是草原羊，那味道香得他都流口水。
在他漫長的六年生涯裏，還從來沒嘗過奶香味的羊肉，一點也不膳，簡直太香了！
聽他這麽一說，喬滿也開始收拾東西：“走，我們去你們熊奶奶家。”
熊梅早就叮囑她今天要早收攤，今天她家老程拿回來一只草原羊來。
喬滿帶著兩個孩子正出門，就看見齊冬梅下來了，在得知喬滿也要去熊梅家時，臉上還喜氣洋洋的，“正好，我正想叫你呢。咱們去熊梅家盤盤賬。”
“前一陣不是剛盤了嗎？”
齊冬梅神神秘秘：“這不是前一陣和他們小學簽了合同了嗎，我還以為學校都先押著錢，沒想到這麽快就把款子給打過來了。這錢從我手上過的也太多了，正好今天大家都有空，又到了十二月底，我們把錢分分。”
這就相當於月末發工資、年終發獎金，任誰聽著都覺得興奮。
喬滿也高興啊，她上次還和安安說要和安安一起去體驗接觸各種興趣班，讓安安找個自己喜歡的。
可每天擺攤的錢她也不能動，畢竟小店那邊剛剛談下來，馬上就要交租金了，到時候還要簡單刷個白墻，店裏的餐具廚具、招牌橫幅、菜單水牌等等也要改……即便再簡單，這些東西也不能省。
況且還要留下進原料的錢，還有給熊姨的租金。
她在江城沒有房子，安安在幸福小學其實是屬於借讀，還需要交借讀費……
平時沒工夫想這些，那天喬滿一細想了這些，恨不得帶著安安一起回末世算了。
這時她就更加敬佩喬雅了——這個世界雖然安定和諧，但要想過好日子也太難了吧！
正好，現在要分紅了，喬滿竟然也跟著興奮激動起來。
以前她在隊裏可是最厲害的，喬雅也讓他們不愁吃穿，每次完成任務時，只有戰勝怪物們的興奮，根本不在乎這次又能得到什麽獎勵。
喬滿沒想到，有一天她能緊緊地跟在齊冬梅身後，搓著手問她大概能分到多少，絲毫不在乎形象。
就連李碩都在後面跟安安感慨：“我爸說的沒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小姨平時在我心裏都是做飯特別好吃的仙女，今天的小姨就像我爸追著我媽屁股後面要零花錢的時候。”
他說完還被安安瞪了一眼：“不許詆毀我小姨的形象！”
李碩說的那次安安也有幸目睹，平時高大偉岸的警察，在老婆面前伏低做小地申請“漲薪”，他們小孩看著都臉紅。
去了熊梅家，沒想到熊梅的女兒程苓也在。
她的氣色看起來比上次好了些，看見喬滿依舊是不好意思地笑：“我、我不知道你們今天有活動，我這就走了。”
熊梅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你走什麽走，你不是說要在這住幾天嗎？”
齊冬梅立馬知道了怎麽回事，趕緊打圓場：“小苓你別開玩笑，這是你媽家，哪有主人避客人的道理。我們就是來蹭飯的，老程，趙建國正買酒呢，問你喝紅星的還是啤的！”
她借著買酒趕緊往廚房走，她得悄悄問問熊梅怎麽回事，今天這個“股東分紅大會”還開不開了。
熊梅聞言也是嘆了口氣：“她公司黃了，現在年紀大了也找不到工作，估計這次是真要離了。剛剛吵了一架，沒地方住，跑我這來了。”
齊冬梅唏噓，她和熊梅待的時間長，也知道了熊梅兒女的事。大兒子那總是不在家，兒媳婦把娘家人接來了，和她這邊就走動的少。女兒這邊的情況真是一言難盡。
她嘆了口氣：“你也別怪小苓上次斤斤計較、脾氣不好，天天家裏家裏不省心，外面掙錢也艱難，換了我，估計看見路過的狗都要給一巴掌。小苓這孩子打小就被你吼著才成了這種性格，好不容易結婚之後過得好了一點，現在又成這樣。她已經夠能忍的了。”
說完，就連程向東也跟著嘆了口氣，“離就離，現在我們日子過的比以前好多了，養活一個小苓還養不起嗎！”
齊冬梅忽然想起來：“要不你讓小苓在咱們店裏幹吧，多一個人幹活大家也能松快松快。店裏都是一群老婆子，我都怕哪天起早貪黑地再累倒一個。”
熊梅其實也想過，“算了，這畢竟是小滿的買賣。當初小苓那樣……我怕小滿生氣。”
客廳裏，喬滿打發兩個孩子去看電視，和程苓打了個招呼就要走，結果被程苓拉住了。
“上次的事，我還沒好好跟你道歉。”程苓這次沒再別扭，而是如釋重負，“我也不為自己做辯解，當時確實有點崩潰，沒有了解情況就跑來讓你難堪。”
喬滿早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了，她一天天的事情太忙了，事後程苓也幫了不少忙，還上門跟喬滿賠禮道歉：“我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苓姐，換做是我，我也會著急的。”
她之前不懂，後來，來她攤位上買包子的派出所民警們偶爾總要說幾個最近的詐騙案子，和老張一起到處宣講的小李也沒放過給她宣講，喬滿這才知道，這個世界騙人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啊。
這樣想想，程苓當時著急也是人之常情。
後來，喬滿又聽齊冬梅和王宇威說了些程苓的情況，也能理解程苓當時為什麽把錢看得那樣重。
喬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程姐，如果你有困難，可以和熊姨她們一起幹。”
程苓楞了一下，笑了，這次真的是釋然的笑：“剛才你說這句話之前，我確實動搖了，想著看看能不能求求你，讓我在我媽她們的店裏幹一段時間。但是現在看見你，年紀輕輕已經想好了要做什麽，我忽然覺得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看著喬滿的眼睛，程苓小聲說：“我打算去深城看看。結婚前就想和朋友在深城創業，朋友去了，我卻沒去。我爸媽年紀大了，他們又一直告訴我女人應該結婚才有保障，生個孩子下半輩子才能有個依靠。窩窩囊囊地過了這十來年我才忽然發覺，這其實才是最大的謊言。我聽我媽和齊姨說了不少你的事，我真的很羨慕你，也挺佩服你，現在才覺得你是我的榜樣……就連我媽和齊姨都被你帶成事業型女性了，總之，年後離婚之後我就會去深城，還沒告訴我媽，替我保密啊！”
她說完，竟然笑了，轉頭腳步輕快地進了廚房。
喬滿沒想到自己就成了別人的榜樣，看著程苓的背影又想起了喬雅，怨不得喬雅在末世的時候懷念過安安、懷念過冰激淩、懷念過游樂園，就是沒懷念過婚姻生活。
原本她對程苓沒什麽想法，要不是有熊姨在，就是個陌生人。
剛才程苓的笑容倒是讓她忽然心裏有了波動，她追上去悄悄說：“苓姐，如果有需要幫忙的話給我打電話。你一個人去那邊要註意。”
程苓擡頭，感動地互相留了聯系方式。
今天，程向東把一只羊後腿肉剔下來，準備都做羊肉串的，羊脊骨剁成幾節，做成羊蠍子火鍋，家裏的酸菜正好拿來涮羊蠍子吃。
另一只後腿肉，他打算打成卷，吃涮羊肉；他還借了個大烤箱，準備做法式紅酒羊排。
程向東美其名曰：“咱也趁著這個洋節整點洋玩意嘗嘗。”
喬滿看著烤箱，卷起袖子說：“程叔，給我一塊後腿肉。正好，我給大家做個烤包子。”
正經烤包子要在饢坑裏烤，一個個包子貼在爐壁上。等面皮染上金色，羊肉中肥美的脂肪慢慢被火烤化，滲進面皮，再用鐵手一個個地拿出來，那才叫一個香氣濃郁。
洋蔥中和了羊肉的肥膩，油脂和碳水的結合簡直就是人間極品，金黃的面皮酥脆，一咬下去，牙齒又碰到了軟嫩的羊肉，油香瞬間充滿了口腔。
再寒冷的地方，能吃到著一口羊肉烤包子，也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
只是這裏沒有這個條件，烤箱也能將就。
喬滿取出一盤烤包子的時候，搖頭嘆氣：“就是少了點煙火熏烤的香氣。”
齊冬梅大手一揮：“小滿你不要太高估我們。你使出一成功力就能把我們香迷糊了，這點差別我們根本吃不出來。”
能吃出來的還真有其人。
黃淩今天只覺得自己真是上午在地獄，下午卻又上了天堂。
她已經半個多月沒找到工作了，還好之前是交了一年的房租，起碼過年前不用發愁房租。
只是她實在是沒什麽錢吃飯了。
上午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給家裏打了電話，準備坦白被辭退、順便和家裏借錢的事。
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她媽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態度殷切，讓她請假早點回來，家裏都很想她。
她媽反常的舉動讓黃淩下意識留了個心眼，沒說什麽就掛了。
掛掉之後，她悄悄給表妹發了微信。
表妹看見她的消息，當時就回她：【姐，過年你別回來了！早上我偷聽大姨給我媽打電話，說給你找了個對象，等你回來就相親。那男的三十九，去年離婚，有個兒子跟前妻。】
黃淩看到這，差點暈在公交車站。
她再往下看，忽然覺得自己還想依靠家人這個思想真的有點可笑。
她才二十六歲，她媽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把她攆出去了？！
表妹：【更恐怖的是，這個男的竟然還離婚不離家，還和前妻過著呢！】
表妹：【他們還商量著怎麽把你騙過男人家裏，說你在外面都和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孩學壞了，天天就覺得父母是害你的，還說你自私……】
表妹：【姐姐，要不然過年你就說你加班，別回來了吧，我看到那男的的照片了，我害怕……】
黃淩扶著公交站臺旁光禿禿的小樹幹緩緩蹲下，渾身輕輕顫抖發冷，以前她媽說的話忽然在這個時候都湧在心頭：
“你大學畢業就得找男朋友了哦，嫁人之後有了依靠爸媽也算完成任務了。”
“你別管男人會不會出軌嘛，你看大家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只要你生了孩子下半輩子就有保障啦！”
“哎呀，你算算爸媽養你這些年花了多少錢，你上的學可比你弟弟多，也花的多，等你結婚要了彩禮，得給家裏補償弟弟啊。”
“找個二婚的男人怎麽了，你生個兒子就能把他的錢攥在手裏了，到時候前面那個孩子還不是被你手拿把掐的。”
……
一句句話當時只覺得是玩笑，現在想想，她才是個笑話。
原來真有父母不愛孩子的啊。
黃淩奇怪地沒哭出來，表情木訥，只是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她在公交站蹲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黃淩？”
黃淩擡起頭，恍惚了一下，才認出面前的人是喬滿。
今天王宇威值班，大家都吃得撐得不行，喬滿借口給王宇威送飯，和程苓一起出來，順便問問程苓以後的計劃。
她剛送走程苓，就看見公交站旁邊蹲著一個人。
這件鵝黃色的羽絨服她太熟悉了。
江城靠北，冷的時間就長，穿羽絨服的時間要四五個月，所以大家都選擇顏色深的羽絨服。一到冬天就全是黑色的羽絨服，長長短短、款式不一。
很少有人穿鵝黃色這樣鮮艷的淺色羽絨服。
而且羽絨服的帽子和袖子上都有同色的盤扣結，很是特別。
“你在這兒幹嘛，不舒服嗎？”
喬滿拉著她起來，就聽見黃淩肚子咕嚕嚕地直叫，她今天還沒吃飯呢。
喬滿笑了，從保溫飯盒裏拿出一個烤包子遞給她：“我剛做的，皮現在沒那麽酥脆了。羊肉餡的，你吃得慣嗎？”
黃淩默默地接過，謝過喬滿後才點點頭：“畢業旅行的時候，我悄悄瞞著家裏打工掙錢，和舍友一起坐硬座去了新疆，吃了維族大叔做的烤包子，很香的。”
喬滿笑了，這小丫頭倒是閱歷挺豐富的。不過看這樣子應該是今天遇到什麽事了。
她拍拍黃淩的肩，看著黑漆漆的天問：“你住哪，現在這麽黑了……要不你和我去警隊送個飯，然後我送你回家吧。”
黃淩還訥訥地，說了個地址。喬滿驚訝：“你住的小區和我住的幸福小區正好隔了個小巷子，你這是……算了，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涼了的羊油凝住，不僅口感不好，吃進肚子裏也難受。
黃淩點點頭，機械地咬了一口，跟著喬滿的步子往警隊走。
喬滿也不知道和她說什麽，就問她：“這個烤包子怎麽樣？”
黃淩頓住，想了想：“挺好吃的。就是比我在新疆吃的少了點炭火的味道。面皮也沒有新疆面粉有韌勁。”
喬滿停下，詫異地看著她：“黃淩，有沒有說過你舌頭還挺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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