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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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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魚死網破

朔風卷著碎雪,刮得禦南王府的檐角銅鈴叮當亂響,像是催命的咒音。連衍站在議事廳的高臺上,手裏攥著一枚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的“墨枝”二字,在燭火下泛著冷硬的光。

“傳本王令,”他的聲音淬著冰碴,穿透滿堂的死寂,“墨枝閣所有暗樁,即刻傾巢而出!傳訊北境聯盟軍,今夜三更,兵臨城下,圍了這朱雀宮!”

心腹領命而去,腳步聲踏碎了庭院裏的積雪。連衍仰頭飲盡杯中烈酒,酒液灼得喉嚨生疼,卻壓不住他眼底翻湧的瘋狂。

他輸了漕運,輸了六部,輸了顧西釗,但他還有墨枝閣,還有聯盟軍,還有這最後一搏的底氣。

只要破了皇宮,擒了連湛,殺了花似錦和左淩雲,殺了那些所有反對他的人,這大楚的江山,便還是他的。

夜色漸濃,三更的梆子聲剛響過,城外便傳來了震天的馬蹄聲。連衍翻身上馬,劍扇斜斜插在腰間,身後跟著墨枝閣的精銳死士,玄色的衣袍在風雪中翻飛,如同一群索命的鬼魅。

皇城外,火光沖天,廝殺聲震耳欲聾。

聯盟軍的鐵騎撞開了宮門,與禁軍纏鬥在一處,刀光劍影裏,鮮血濺落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宮墻東側,太子連鈺一身紫金蟒袍,手持一柄鎏金長劍,劍光如匹練般劈開敵陣。

他劍法沈穩剛勁,每一劍都直取叛軍咽喉,所過之處,叛軍紛紛倒地,血染雪地。

西側的韓子琦則雙手握一柄玄鐵大刀,刀風霍霍,勢如雷霆,一刀便將一名叛軍小校劈成兩半,震得周圍叛軍連連後退,不敢近身。

不遠處的箭樓上,姚明洵一身青衫,手持長劍,目光如炬,專挑叛軍的旗手與鼓手下手,他的劍法靈動迅捷,身形飄忽如蝶,長劍出鞘必飲血,片刻間便將叛軍的指揮系統攪得大亂。

連衍一馬當先,劍扇“唰”地展開,十二根扇骨寒刃迸射,擡手間便削斷三名禁軍的兵刃,手腕再翻,青鋒出鞘,直刺迎面而來的百戶咽喉,動作行雲流水,狠辣至極。眼看就要殺進乾清宮,他卻猛地勒住了韁繩。

殿門前,站著的竟是左淩雲。

她身披銀甲,腰間佩劍,劍身狹長,寒光凜冽,正是隨她征戰多年的古劍驚霜劍。她身後不僅立著被捆縛得嚴嚴實實的墨枝閣眾人,更有一人負手而立,白衣玉帶,正是仲懷笙。

那些連衍引以為傲的暗樁,此刻個個垂頭喪氣,玄鐵令牌散落一地。

“連衍,”左淩雲的聲音清冷如霜,“你以為,墨枝閣的根,真的那麽好拔嗎?”

連衍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他這才驚覺,自己召來的墨枝閣力量,竟是自投羅網。左淩雲分明是早有準備,等著他將所有底牌都亮出來。

“你……”連衍咬碎了後槽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扇,“你什麽時候動的手?”

“從你懷疑顧西釗的那一刻起。”左淩雲擡手握住腰間的劍柄,劍鞘摩擦聲清冽。

“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計裏。”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連衍回頭,便見江隸領著九龍衛,從兩側包抄而來,將他團團圍住。

雪光映著江隸冷冽的眉眼,他手中握著一柄流雲劍,劍身輕盈,劍穗上系著三枚淬毒的銀針,正是他慣用的暗器。他手裏還捏著連衍給聯盟軍的傳訊密函。

“聯盟軍?”江隸薄唇微勾,帶著幾分嘲諷,“早已被韓家軍和賈家軍截在了半路,一個都沒跑掉。”

連衍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下意識看向宮門外,只見太子連鈺的鎏金長劍挑飛了叛軍大旗,韓子琦的玄鐵大刀將最後一名叛軍將領斬於馬下,姚明洵則收劍立於箭樓之上,正冷冷地望向丹陛。叛軍群龍無首,早已潰不成軍,哭嚎著四處逃竄,被禁軍一一擒獲。

聯盟軍被截,墨枝閣被擒,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可能!”他嘶吼一聲,手腕猛轉,劍扇“錚”地一聲完全展開,寒刃在火光下泛著噬人的冷光。

他雙腳蹬地,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左淩雲而去。劍扇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寒影,扇骨刃專挑劍身的破綻處猛擊,扇柄青鋒則尋隙刺向她的肩頸要害。

左淩雲眸光一凜,古劍出鞘,一道寒光破空而出,精準地撞上刺來的青鋒。金戈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她手腕翻轉,長劍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劍風裹挾著碎雪,直逼連衍面門。連衍側身避過,劍扇順勢橫掃,十二根扇骨刃如暴雨般射出,朝著左淩雲周身大穴罩去。

左淩雲不退反進,長劍疾舞,劍影層層疊疊,卻只擊落半數扇骨刃,餘下幾枚擦著她的戰甲飛過,劃破衣料,帶出縷縷血絲。

就在此時,江隸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流雲劍化作一道銀虹,直刺連衍後腰。

連衍聽覺敏銳,頭也不回,劍扇反手一撩,扇骨死死卡住流雲劍的劍脊。

他手臂猛地發力,竟借著江隸的力道在空中旋身,另一只手抽出扇柄青鋒,朝著江隸的面門刺去。

江隸瞳孔一縮,迅速後撤,同時指尖一彈,三枚銀針破空而出,直取連衍的雙目!

連衍不閃不避,劍扇猛地合攏,“叮”的一聲將銀針盡數擋下。他攻勢絲毫不滯,青鋒直逼江隸咽喉,逼得江隸不得不狼狽後躍,這才險些躲開。

纏鬥間,一道白影淩空而至,正是仲懷笙。

他手中握著一柄君子劍,劍身瑩白溫潤,劍穗懸著一枚白玉佩,出鞘時竟無半分戾氣,唯有一道清冽寒光破開漫天風雪。

他身法詭譎,足尖點在丹陛玉階的積雪之上,濺起細碎的雪沫,長劍挽出一個圓融劍花,直刺連衍背心大穴。

連衍腹背受敵,非但不亂,反而劍扇一振,周身湧起一股淩厲的氣勁,竟將左淩雲的劍風與仲懷笙的劍勢同時震開半尺,震落的雪粒簌簌打在三人的衣甲上,簌簌作響。

“三人齊上,也配稱九龍司精銳?”連衍嗤笑,劍扇招式愈發狠辣;時而如狂風掃葉,扇骨刃裹挾著碎雪漫天激射;時而如毒蛇吐信,青鋒專挑三人破綻。

左淩雲的驚霜劍剛猛淩厲,劍風劈開風雪,帶起一道道白痕;江隸的流雲劍輕盈刁鉆,劍身纏裹著雪霧,讓人難辨虛實;仲懷笙的君子劍則圓轉如意,劍招中正平和卻暗藏鋒芒,每一劍都似裹挾著冬日寒梅的清冽。

三人輪番攻伐,竟一時半刻拿不下他,反倒被他的劍扇逼得連連後退,衣袍上都添了數道血痕,血跡洇在雪色裏,紅得刺目。

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片遮天蔽日,丹陛上的積雪被四人的招式攪得漫天飛舞,迷蒙了視線。

宮燈的紅光穿過風雪,在交錯的劍光扇影裏投下斑駁的光影,三人的呼吸漸漸粗重,呼出的白霧剛騰起便被寒風打散,唯有連衍依舊氣勢如虹,蟒袍翻飛如墨色的雲。

“不能再拖了!”左淩雲低喝一聲,聲音穿透呼嘯的風雪,眼神陡然淩厲。

她手腕翻轉,驚霜劍直指連衍心口,劍鋒破開雪幕,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竟是以命搏命的招式。

江隸心領神會,流雲劍不再纏鬥,運用特定的招式,轉而攻向連衍下盤。

仲懷笙則足尖點地,身形拔高,衣袂被風雪吹得獵獵作響。君子劍劍身微顫,凝聚起一股沈穩劍意,帶著破風之聲,直壓連衍頭頂!

三人招式截然不同,卻在同一刻鎖定了連衍的三處要害,劍風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連飄落的雪片都被絞得粉碎。

連衍瞳孔驟縮,這一瞬,他竟找不到任何閃避的餘地。他咬牙,劍扇猛地旋身,扇骨上的寒刃刮起一陣旋風,想要硬接下這一擊,再尋機突圍。

可當他看到江隸用的招式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就說這人給他的感覺怎麽會這麽熟悉,原來是他!!!

也就是這分神的間隙,讓他的動作停滯了片刻,露出了極大的破綻。

“鐺——”

金戈交鳴之聲震徹宮闕,蓋過了風雪的呼嘯。驚霜劍率先刺入他的肩窩,江隸的流雲劍緊隨其後,劃破他的腰側,仲懷笙的君子劍則帶著厚重力道,重重劈在他的胸口。

三重劇痛同時襲來,連衍悶哼一聲,口吐鮮血,血珠濺在雪地上,瞬間融開一小片殷紅。手中的劍扇“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嵌入厚厚的積雪裏。他踉蹌著後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丹陛的玉柱上,震得玉屑簌簌掉落,混著積雪砸在他的肩頭。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四肢百骸都傳來鉆心的疼痛,內力如潮水般散去。江隸走上前,流雲劍抵在他的脖頸處,劍穗上的銀針微微晃動,冰冷的觸感讓連衍渾身一顫。

連衍仰頭望著漫天飛雪,望著高臺上左淩雲、江隸和仲懷笙的身影,望著宮門外太子連鈺、韓子琦、姚明洵的挺拔身姿,望著遠處皇宮裏那盞不滅的燭火,終於明白,他的自視甚高,註定了他的結局。

他不該一開始就小看這些人。

左淩雲緩步走到他面前,驚霜劍的劍尖垂落,指著他的心口,眼神裏沒有半分憐憫。

“連衍,你謀逆作亂,殘害忠良,今日被俘,罪有應得。”

連衍死死盯著她,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隸俯身,先是撿起那柄劍扇,寒刃抵著連衍的臉頰,隨即扯下他腰間的玉佩,那枚曾象征著禦南王無上榮光的信物,此刻在雪光下,黯淡無光。

“押下去,”左淩雲冷聲下令,“囚入天牢,聽候陛下發落。”

兩名九龍衛上前,架起癱軟的連衍,拖著他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像是要將這世間所有的罪惡與野心,都掩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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