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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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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姐弟

禦南王府。

天色微涼,夜色如水。

黑衣男子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黑夜中穿梭著,最終在一道窗前停下。

他如同往日一樣有規律地敲了敲窗戶。

幾息後,窗戶被緩緩打開,露出一個清麗女子面龐。

韓白露將這十幾日打聽到的消息遞給了眼前的男人。

“這是這些日子打聽來的消息。”

她下意識地纂緊了衣裙。

“不是特別多,可能也不是特別重要的消息,但…”

這已經是她所能打聽到的,做多的信息了。

為此,她甚至親自去了連衍那邊幾次。

就在她惴惴不安時,一道低沈而又充滿磁性的聲音傳來。

“你做的很好。”

韓白露怔然擡起頭,便見月光下那面容如鐵削的男人,正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

就像以前他看著她一樣。

那是,他也會毫不吝嗇地對她說一句,“你做的真棒。”

韓白露猛地搖頭,將方才可怕的想法從自己腦海中抹去。

不可能,這兩人分明是不同的人,相貌,姓名,身份,立場皆大相徑庭,肯定是她想多了。

江隸看著她突然搖頭,面露詫異,心裏卻是想著她剛剛是不是看出來點什麽。

如果真的是這樣…

他竟然不知,他是該欣喜若狂,還是該倉皇離去…

畢竟,他早已沒有臉面出現在她眼前。

沈默在二人之間悄無聲息地蔓延。

最後,韓白露打破了這份寧靜。

“那個…時間不早了,我便先回去歇下了。”她的臉上帶著一抹因尷尬而泛起的紅暈。

江隸沈默地點了點頭,又猛地反應過來。

“王妃,等等。”

和上次一樣,他又從懷中掏出一包用油紙包裹著的糕點。

“這是樓最近新出的銀杏馬蹄糕,很好吃。”

末了,他連忙補充一句,“是郡主殿下讓我帶給您的。”

聞言,韓白露沒有拒絕。

她將油紙包接過,問了一個之前她便想問的問題。

“你是小錦的什麽人?”

江隸答:“我是郡主殿下的暗衛。”

“是花尚書那邊的?”

“我原先受皇上派遣,現在只聽命於郡主殿下。”

“你叫什麽名字?”

“江隸。江水的江,奴隸的隸。”

韓白露秀眉微蹙,“是隸書的隸吧?”

“……是。”

“下一次別這麽介紹自己。你記住,你的隸,是隸書的隸。”

“……是。”

韓白露這才滿意點頭。

“你別誤會,我只是不喜歡看到,有人如此貶低自己罷了。”

“你明明很好。”

像剛剛江隸誇她一樣,她也毫不猶豫地誇了回去。

江隸一楞,然後輕輕點頭,眼裏盛著細碎星光。

“嗯。”

韓白露臉一紅,異樣的情愫在她心中漫開。

“我…我睡覺去了。”

“你也早點回去吧。”

江隸看著重新緊緊閉上的窗戶,忍不住低笑出聲。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容易害羞。

只是,下次一見到她,又得半個月後了。

他沒想到是,他們下一次相見,來的這麽快。

……

幾天後,左淩雲帶著韓子琦,找到了他。

“你把他帶到他姐姐那裏,讓他們見一面。”

江隸看著眼前小麥膚色的少年,默默纂緊了劍。

“好。”

一路上,韓子琦跟在他的後面,絮絮叨叨地問。

“這位大哥,你就是左指揮使和我姐之間的傳信人嗎?”

“大哥你叫什麽名字?”

“…”

“我姐她現在怎麽樣了?”

走在前面的江隸步子突然一頓,回頭看他。

“她過的很不好。”

少年原本明亮的眸子變得黯淡下來,隨後又著急地問。

“不好是怎樣的不好?是姐夫還在欺負她嗎?”

江隸靜靜地看著他。

欺負?

說欺負都是輕的了,那叫折磨。

他看了他一眼,又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雖然皇後派嬤嬤守在她的身邊,但她的行動還是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以前是連房門都不能出,現在是能在華濃居內活動。但也僅此而已。”

“她無法踏出王府大門一步。”

要不然,他也不會每次去看她的時候,給她帶她喜歡的糕點。

因為她雖貴為王妃,但連讓身邊的侍女替她去買個糕點都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這一點,他就恨不得沖進去把那個人給宰了。

韓子琦的神色突然變得極為憤怒,“他怎麽能這麽對我姐!”

“他當初明明說過,明明說過…”

“要一輩子對她好的…”

少年的神色又變得萎靡下來。

江隸微微闔上眼眸,遮去他眼中道不明的情愫。

“空口之言,怎可盡信。得拿實際行動證明才行。”

“可是最初他真的做到了…”

江隸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終只能道。

“沒有一個人是一成不變的。”

“無論是誰。”

兩人兜兜轉轉拐過無數小巷,來到了一處不起眼的石墻旁。

韓子琦還在奇怪他要幹什麽,便見江隸在石墻上敲敲打打,然後拉著他退開。幾息過後,石板移動的厚重聲響起,兩人原先站的地方出現了通往底下的通道。

韓子琦的眼睛瞪得有銅鈴那麽大。

等他反應過來後,他趕忙追上走出有一段路的江隸。

“江大哥,你平時都是通過這裏去找我姐的嗎?”

“不是。”

“那你平時是怎麽找我姐的啊?”

“用輕功。”

“那為什麽我們不用輕功?”

江隸轉頭看向他,“你輕功還不夠好,掩藏氣息的水平也不夠格,容易被連衍府裏的人發現。”

“……哦。”

“所以這裏是姐…哦不連衍修建的暗道嗎?”他環顧四周。

“像這樣的地方還有多少啊?”

“一百八十五個。”

“多…多少?” 韓子琦被驚得噎了一下口水。

“一百八十五個。”江隸又重覆了一遍。

“他修剪了一百八十五個不同的暗道,通往京城不同的地方,有的甚至通往了京城郊外。”

韓子琦:“……”

他這是在挖老鼠洞嗎?

“別驚訝,像這樣的暗道,皇宮也有,甚至更多。”

韓子琦:“……是我見識少了。”

兩人邊說邊走,很快便到了道路的盡頭。

江隸對著墻壁上某一處一壓,發出一聲悶響,石墻很快便化作石門徐徐展開。

兩人拾級而上,最後從一扇精美的屏風後出來。

韓白露正在讓瓊琚給她上藥,便聽見有石板移動的沈重聲從屏風後傳來。

她朝瓊琚使了一個眼色,讓她過去查看情況,自己則將衣服重新穿好,將一把剪子握在手裏。

瓊琚面色凝重地往屏風後面慢慢移動,還未等她走到那,便有一道欣喜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姐,你在嗎?我來看你了!”

這話一出,屋裏的兩人都是一楞。

然後便見一個小麥色皮膚的少年從屏風後鉆了出來,額上還綁了一條點翠抹額。

瓊琚:這人誰?王妃的弟弟嗎?

韓白露手中的剪子‘啪嗒’一聲落到地上。

她站起來,雙腿有些顫抖,但還是一步一步地走到韓子琦面前。

“小琦?你怎麽來了?”

她還是認出來了,即便五年不見,眼前的少年變化很大,但那股血濃於水的熟悉感,還是讓她認出,眼前之人是她最親愛的弟弟。

她撫上韓子琦有些粗糙的臉,“你長大了。”

韓子琦反握住她的手,看向比以前瘦了許多的姐姐,心疼道:“姐,你瘦了好多。”

“早知道當初他會這樣對你,我和爹就不應該答應你。”

“讓你離他遠遠的。”

韓白露搖了搖頭,“好了,過去之事莫要再提了。”

“你好不容易來一次,我們就不提這些煩心事了。”

說完這句話,她才看到從屏風後緩緩走出的江隸。

她一怔,臉色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紅,淡淡將視線落到了別的地方。

“江公子,多謝。”

這是謝謝他將她弟弟帶過來。

“嗯。”江隸微微點頭。

韓子琦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飄,最後露出一個略有些猥瑣又了然的笑容。

“哦~”

他懂了。

三人一同落座,瓊琚自覺地到房門外守著。

“家裏情況怎麽樣了?”

韓白露為二人斟了兩杯茶,問。

韓子琦拿起茶杯一飲而盡,“家裏人一切都好,姐你別擔心。”

“就是…”

他將茶杯放下,“你這麽久沒有回去,父親和母親都想你了。”

韓白露握著茶杯的手一顫,茶水傾瀉而出,打濕了她的裙擺。

“我也想他們了…”

這五年來的日日夜夜,她無時無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可她被囚於這方寸之間,連封信都遞不出去。

她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否曾對她有過怨言。

她想見到她們,可又害怕見到他們時,面對的卻是他們的指責。

她纂緊了衣袖,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從唇齒間溢出顫抖的聲音。

“小琦,父親和母親他們……可曾有怪我?”

韓子琦一怔,慌忙解釋。

“沒有沒有!父親和母親從來沒有怪過你,他們只是擔心你。”

“擔心你的身體…擔心你,過的好不好。”

聽到這裏,韓白露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韓子琦嚇了一跳,連忙將人攬入自己懷中。

“姐,誒姐!你別哭啊!”

“母親和父親看到會心疼死的。”

“……”

江隸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悄悄勾起嘴角。

上一世,白露在死之前,都沒能和家人見上一面。

白露在連衍登基之前,便因受不了折磨抑郁而終。韓虎將軍聽聞這個消息後,立馬帶著幾千精兵,從西北趕回京城,圍了皇宮,想要討要一個說法。結果卻是被禁軍亂箭射死。

罪名是,亂臣賊子。

韓夫人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受不了打擊,心疾突發而離世。韓子琦在父母死後選擇揭竿起義,被連衍派重兵打壓,最後為了韓家軍的上萬將士,在皇帝來使面前自戕而亡。

韓家人,個個下場淒慘,不得善終。

明明他們什麽也沒有做錯。

幸運的是,上天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讓他可以改變這一切。

這一次,他必然不會讓事情重蹈覆轍。

他要改變韓家,改變他在意的所有人的命運。

他擡頭看向互訴衷腸的姐弟兩,問:“我聞到這裏有一股淡淡的藥味,王妃您受傷了嗎?”

正在哭泣的韓白露身子一僵,“沒,沒有。”

可看她的反應,明明就是有的樣子。

韓子琦再粗枝大葉也能看出來不對勁,他一把拉住韓白露的手腕。

“姐,江大哥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說實話,別瞞著我。”

韓白露抿緊了唇,沈默良久,最終還是將自己被連衍打的事說出來。

韓子琦的心情已經不能用憤怒來形容,“這個畜牲!讓我去殺了他!”

被韓白露一把拉住,“小琦,你別去,你打不過他的。”

韓子琦挽起袖口,露出小麥色的緊實的肌肉,“不試試怎麽知道。”

“連左指揮使都不一定打的過,你就別想了。”江隸在一旁看著他,潑冷水。

韓子琦這才冷靜下來,重新坐回座位上。

“他有這麽厲害嗎?”

“有,不然我早就和左指揮使聯手殺了他了。”

實際上,以他和左淩雲的實力,聯手完全能講連衍殺死,可架不住連衍在府內養了無數武功強勁的死侍,所以想要暗中殺了他,基本上不可能。

更別說連衍背後那個勢力錯綜覆雜的墨枝閣。

想要將他連根拔起,還需要花費很大的功夫。

這下輪到韓子琦傷腦筋了,“那你們打算怎麽辦?”

論行兵打仗他在行,可論政術權謀,他就不行了。

“一步一步,搜羅他的罪證,將他的勢力連根拔起。”

“那你們跟我姐合作做什麽?”

“盯著連衍,傳遞情報,以及…”

“做證人。”

“證人,什麽證人?有什麽事需要我姐來作證?”韓子琦不解地看著他。

韓白露深吸一口氣,道:“平山之圍一事,便是他做的。這件事,我知情,並且有證據。”

韓子琦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平山之圍是他的手筆?!!!”

怪不得左指揮使那麽想要殺了他。

換作是他,他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嗯,還有他殺害綁架舞陽郡主,殺害長樂公主…這些事,都需要我去作證。”

韓子琦已經聽傻了。

……怎麽這幾年來發生的這麽多事,都和連衍脫不了幹系啊。

要是下一次京城又發生了什麽大事,他覺得,他也能大膽地猜一猜是不是連衍做的了。

韓子琦腦宕機了一會兒,然後猛地反應過來,“等等,不對,姐,要是連衍倒臺,你身為他的妻子,按我朝律法,是要被連坐的啊!”

“不對,是我們整個家族都要被連坐!”

“這下可怎麽辦!”

他急得跳腳。

韓白露被他這副不穩重的模樣逗的一笑。

江隸出聲安撫:“左指揮使會出面將王妃和韓家保下來。”

“這是郡主殿下的請求。”

韓子琦松了口氣,“太好了,左指揮使和郡主殿下真是大好人。”

“我日後定會代表韓家上門親自感謝。”

韓白露笑了笑,沒有阻攔,“去吧,記得把我的那份也給帶上。”

“那可不嘞,姐,你放心好了。”

姐弟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在離開前,韓白露特意對江隸道:“江公子,今日給你添麻煩了。”

江隸輕輕搖頭,“不麻煩。”

韓子琦看看江隸,又看看自家姐姐,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湊到韓白露面前說道。

“姐,你覺得江大哥怎麽樣啊?要不要我幫你撮合撮合?”

韓白露的臉“唰”一下就紅了,伸手揪上韓子琦的耳朵。

“你瞎說什麽呢?我對人家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

“嘶嘶嘶,姐姐姐,別揪了,疼疼疼疼。”

“我不說就是了。”

兩人自以為說的很小聲,但還是全被江隸給聽了去。

沒人看見,他的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兩人打鬧完,江隸領著耳朵通紅的(被揪的)韓子琦,從來時的方向離開。

“江公子,路上小心。”

江隸看著她,表情平淡,點了點頭,然後帶著韓子琦走入密道。

密道裏,韓子琦捂著通紅的耳朵,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小心翼翼地跟在江隸身後。

在快要走出密道前,韓子琦問道。

“江大哥,你對我姐是不是有意思啊?”

江隸前進的步子一頓,一雙眸子平靜地看過來。

“你從哪看出來的?”

韓子琦撓了撓腦袋,想了想,說:“我姐說話的時候,你一直看著她。還有,你看著她的目光很溫柔。”

“就像是在看著這世上最為美麗的珍珠一樣。”

江隸沈默,良久,道。

“那便是你看錯了。”

“我不喜歡她。”

“我也不配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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