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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仲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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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仲太傅

之後,左淩雲時不時便會在晚上來找花似錦,抱著她沈沈睡去。

花似錦每次都會在入睡前描摹對方的眉眼,心裏思緒紛雜。

她很想問問對方,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每次看她這麽疲憊地來找她,她便不忍心開口了。

她這些日子太累了。

似乎是確認她被種下的蠱依舊生效後,連衍便沒有了顧忌,開始在朝堂上嶄露頭角。

原本在海面下的暗浪開始浮現於表面。

她身為九龍司指揮使,是皇上最鋒利的一把刀。她不僅要帶頭推進案子的進程,搜查連衍謀反的證據,還要查抄那些冒頭官員的府邸,一個人當三個人用,怎麽忙得過來。

雖然她沒有說,可她感覺得到,她很累。

她需要好好休息。

可朝堂上的那些事,又處處離不開她。

她又實在是幫不上忙。

花似錦嘆了口氣,她只能盡她所能,在她過來的時候,替她多緩解些疲憊了。

剛剛睡著的人又朦朧睜開了雙眼,嗓音有些沙啞。

“發生什麽了,怎麽嘆氣了?”

花似錦搖了搖頭,轉而溫柔地看著對方。

“我沒事,到是你,不是剛剛才睡下嗎?怎麽現在又醒了?”

“你是不是這幾天都沒睡好?”

“……”

感受到懷裏人的沈默,花似錦氣不打一出來,卻又拿對方沒辦法。

“不早點告訴我。”

花似錦起身,一雙眸子嗔怒地看著對方。

左淩雲用胳膊撐起身子,另一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道:“這幾日見血有些多,等過幾日就好了。”

“……”

這下花似錦是氣也氣不起來了。

“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拿個東西。”

左淩雲呆楞地點了點頭,看著對方推門出去,過了片刻後又端著個琉璃瓶進來。

花似錦將琉璃瓶放在床頭櫃上,打開瓶蓋,取出其中的液體放在手上,將雙手完全浸濕後,看向床上傻楞楞的人。

她坐下,“躺倒我腿上來。”

左淩雲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聞言照做。

她將頭輕輕放在對方腿上,剛閉上眼,便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被什麽東西輕輕按壓,柔軟有好聞。

左淩雲睜開了眼睛,便對上一雙溫柔似水的眸子。

“把眼睛閉上,我在用精油給你按摩放松。你睡一下試試,會不會好很多?”

左淩雲依言閉上眼睛,頭上傳來的輕輕按壓的感覺,閉眼時眼鏡的一片血色都淡了許多。疲憊感減去,困倦感襲來,沈重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緩,她枕著心上人的腿,沈沈睡去。

在她睡著半個時辰後,花似錦停止了按摩。

感受到懷裏人平穩的呼吸,她淡淡笑了笑。

不枉她這些時日向春和請教如何給人按摩,舒緩疲勞,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她將人緩緩放到床的裏側,自己躺在床的外側,如先前許多次那樣,在對方額間落下一吻,擁人而眠。

既然我無法成為與你共同作戰的戰友,那便讓我作為你遮風擋雨的庇護所。無論在何處,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可以做你停靠的港灣。

我想和你一輩子,都在一起。

……

“王妃,該歇下了。”

瓊琚為韓白露披上鬥篷,輕聲叮囑。

“嗯,我知道了,看完這一頁我便歇下,多謝瓊琚姑姑。”韓白露笑了笑。

又過了一會兒,韓白露將書合上,在瓊琚的攙扶下躺在床上,熄了燈。

在瓊琚走的一盞茶後,韓白露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緩緩起身,將藏於心口處的紙張拿出,放在窗戶邊。

有時半盞茶過,一道黑影從月良前一閃而過,出現在韓白露的面前。

來人帶著面具,只露出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狹長的雙眸,氣質沈冷。

他微微頷首,朝韓白露打了聲招呼。

“王妃。”

韓白露將紙張遞給對方,“這是我這些日子搜集到的東西,麻煩你轉交給左指揮使。”

男人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韓白露將東西交出去後便打算離開,卻被人突然叫住。

“王妃,等等。”

韓白露停住腳步,奇怪地看著對方。

“還有事嗎?”

男人吞吞吐吐,從懷中掏出一包油紙來。

“這…這是郡主殿下讓我轉交給你的。”

韓白露奇怪地接過,打開油紙一看,裏面竟然裝著她最喜歡吃的板栗糕。

“……多謝。”

韓白露說了一句。

“王妃喜歡便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覺得眼前人松了一口氣。

……真是奇怪。

韓白露心想,不過她也沒有過多在意,跟對方道了別後便上床休息去了。

江隸在窗外又站了一會兒,白色的月光傾洩而下,令他看上去像一座玉雕。

江隸眸光沈沈地望著韓白露離去的方向,其中的思緒萬千。

是愛意,是心疼,是愧疚,還是後悔,無人可知。

……

清晨,太陽緩緩升起,為天空鍍上了一層絢爛的金邊。

左淩雲剛睜開眼,便見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落床前,屋裏金光一片,窗外蟲鳴鳥啼,美好的像是一場夢。

左淩雲恍惚了片刻,擡眸看向身旁睡得正香的少女,柔和了眉眼。

她這一夜睡得很好。

她輕手輕腳地越過熟睡的少女,不讓她被吵醒。

她將少女輕輕往床中間挪了挪,再替人掖好被角,理好淩亂的發絲。

離開前,她輕輕在少女唇角落下一吻,低喃一句“好夢”後,才悄然離開。

離開後,她沒能看到,少女悄然揚起的嘴角。

左淩雲從冰泉軒離開後,立馬便回到了九龍司,連個早飯都沒能吃上,便聽到有客人來了。

聽到來人是誰,左淩雲挑了挑眉,看來源之那邊成功了呢。

她推門進了會客室,便見到早早在此等候的老者。

桌上的茶已經快涼了,看來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晚輩見過仲太傅。” 左淩雲伸手作揖。

仲墨思放下手中的茶盞,看向面前低眉順眼的少年,分不清喜怒。

“左家小子,叫老夫好等啊。”

左淩雲抱歉一笑,“最近公務繁忙,昨日睡得晚了些,還望太傅見諒。”

“行了,老夫雖賦閑在家,但對近日發生的事也是了解的,便不過多為難你了。”

左淩雲坐下,乖巧一笑,“多謝太傅。”

“說吧,你讓懷笙那小家夥求到我面前來,所為何事啊?”

左淩雲看著舉著茶盞慢慢啜飲的仲墨思,不閑不淡地說,“對付連衍。”

然後,她便看到,剛才還氣定神閑的老人家,忽得噴出一口茶來。

仲墨思咳嗽幾聲,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左淩雲。

“你,你說什麽?”

莫不是他老了,耳朵不好使,聽錯了?

左淩雲貼心地又重覆了一遍。

“對.付.連.衍。”

怕老人家聽不清,她還刻意拉長了音調。

這下,仲墨思算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雙手有些顫抖,深呼吸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恢覆平靜。

“這事老夫答應不了你。”

他原本以為左淩雲會見好就收,未曾想,對方直接反問。

“為什麽呢?仲家世世代代為官為將,仲家家族勢力非同小可,您更是門生布滿整個朝廷,太傅您為什麽不答應呢?”

仲墨思深吸一口氣,“小子,你不知道連衍和他的勢力有多麽可怕。”

“為了家族和我親人的安危,恕我不能答應。”

左淩雲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子,看向這個數十年前在朝堂上叱咤風雲的老者,問。

“仲太傅這是想明哲保身,以求得安穩,是嗎?”

老者沈默不做聲。

“可明哲保身,不是你想保就能保的呀,太傅。”

左淩雲嘆了口氣。

仲墨思皺起了眉頭,“左家小子,你這是什麽意思?”

左淩雲搖了搖頭,“您還是不夠了解連衍。”

仲墨思眉頭皺得更深了,可沒插話,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我知曉您該是第一個發現連衍真實性格的人,可我想,您還是不夠了解他。”

“你不知道他到底還做了哪些事。”

仲墨思終於忍不住了,“小子,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麽?”

無視仲墨思眼裏的警惕,左淩雲繼續道:“長樂公主慘死一案,包括在平山一戰中,我父親慘死,大哥失蹤,城中數萬名百姓和數千名將士無一生還。”

“這些事情,都是他幹的。”

看著仲墨思緩緩瞪大的雙眼,左淩雲笑了笑。

“就這麽一個能對與匈奴人勾結,對普通百姓,甚至是自己的親妹妹下手的毫無人性之人,仲太傅能肯定,憑你們仲家在朝堂中的影響力,他會放過你們嗎?”

仲太傅的性格她是了解的。他心中堅守正義,卻又為人自私。他當年大可將自己觀察到的都告訴先帝,可他怕如此做招來連衍的報覆,沒有去做。

為了家族,為了親人,應該說是為了他自己,這麽多年來,他選擇緘口不言,甚至讓家中的兒孫們在朝堂上務必保持中立,不要招惹禍端。

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參天大樹即便再怎麽刻意低調,還是無法讓人忘記它的偉岸高大,越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可惜這個道理,仲太傅為官那麽多年,也沒領悟透徹。

仲墨思嘴唇顫抖,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就算你我答應你,我們的勝算又有幾何?我憑什麽答應你?”

他如此問,便說明他心中動搖了。

左淩雲依舊用指尖輕點著桌面,不緊不慢道:“皇上和太子在背後做支撐,西北左家左家軍,東北賈家賈家軍,再加上同樣駐守在西北的韓家軍,與京城花家,姚家,雲家,再加上您的仲家,您看,勝算幾何?”

仲墨思順著他的話去考慮。

除了雲家外,其他幾家都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就連最不起眼的雲家,也是這幾年新升上來的新貴,其實力同樣不可小覷。

這麽看來,其實他們贏面挺大的。

“可是,你怎麽確定,這些世家會聽你的話,同你合作?”

“花家不必多說。韓家的嫡小姐作為禦南王妃卻被連衍下毒殘害,這件事韓家那邊已經知道了,並且答應與我合作:雲家家主受過花大人的提拔與救命之恩,自然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姚家我還沒拉攏過來,不過以姚大人的性子,只要給足他足夠的利益即可,您不用擔心;至於賈家…”

“我手裏握著他們私販軍火的證據,他們若是不想被就放就得乖乖聽我的話。”

“這樣,您覺得如何?”左淩雲笑瞇瞇地看著仲墨思。

“……”

仲墨思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過了半晌,他說,“還望左指揮使容我考慮考慮。”

“自然。” 左淩雲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左淩雲恭恭敬敬地將人送到九龍司門口,看著對方登上馬車,乘車離去。

而她也回到了她的專屬書房繼續辦公。

她本來就沒想過以仲墨思這種老狐貍的性子會立馬答應,他肯定要再觀望觀望,看她和連衍在鬥爭中誰處於上風。

不過嘛,她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會答應了。

她好像記得,狩獵宴,馬上就要開始了吧。

連衍那邊,會不會有所動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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