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吻

關燈
第52章 吻

“子長……子長……”

如此纏綿,如此雋永。

左淩雲只感覺心尖被人狠狠燙了一下,心裏陣陣暖流流過。

她反握住了花似錦的手,輕輕地道:“我在。”

似是感受到了左淩雲的回應,花似錦皺起的眉頭終於緩緩松開,歸於平靜。

看著花似錦安睡的面容,左淩雲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但還是不敢放松,緊緊盯著花似錦的臉龐,怕她又有什麽異樣。

可一夜過去,花似錦便像是睡著了一般,再沒有任何動作。

這卻使屋內的人愈發緊張起來。因為她們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片刻的寧靜,而一旦暴風雨來臨,會發生什麽,她們無從得知。

果不其然,一夜過後,天空剛剛破曉,便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是花似錦。

只見她痛苦地彎著身子,努力地把自已蜷成一團,像是只要這樣,便可緩解痛苦。可陣痛感卻愈發強烈,像是要把她的心和肺都硬生生地撕開,不斷沖擊著她的全身。

她只感覺到四肢百骸像是被反覆打碎了又被重新粘上一般地疼痛,心口反覆撕裂,像是被無數劍刃刺入……

她只能憑著本能發出痛苦的嚎叫,猶如瀕死的野獸,在死前發出絕望的哀嚎。

好痛,好痛,好痛……

誰能來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拜托,快來個人吧,來個人救救她啊!!!

她在心中絕望地吶喊。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自己被一個人摟進了懷中。那人將她摟的極緊,像是要把她摟緊自己的血肉裏。她感受到了對方比自己還要顫抖的身軀,聽到了耳邊傳來的陣陣嗚咽。

那人不斷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萼雪,萼雪…不要怕,有我在…”

“有我在,不要怕……沒事了……”

在那人的喃喃聲中,花似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身上的劇痛也如雲煙般散去,退散開來。

屋內又恢覆了一片平靜。

過了半晌,春和才顫顫巍巍地開口,“左指揮使,小姐她…”

“她應是睡過去了……”左淩雲笑著,卻是比哭還要難看。

她已經兩天一夜不曾合眼了。此時的她眼裏布滿血絲,眼底烏青,嘴唇泛白,說是厲鬼化身都不為過。她為了照顧花似錦,從未離開過床榻半步,也不肯休息,只日日夜夜盯著花似錦看,像是只要她離開一秒鐘,眼前人便會羽化成蝶,從她眼前消失一般。

春和好歹還會小憩一會兒保存精力,可她呢,像是怕自己熬不死一般,就是不肯閉眼休息。

這樣下去,人會撐不住的。

春和張了張嘴,想開口勸一勸,卻見一旁的司空狄對她搖了搖頭,再看到左淩雲看著花似錦時的那抹小心翼翼,終究還是沒勸出口。

接連好幾日,花似錦發作得越來越頻繁,咳血不止,且每次咳出的都是黑的發紅的汙血,看的人心生寒意。

每一次她發作,身體都要劇烈顫抖,發出陣陣嘶吼。左淩雲便不得不將她鎖在自己的懷裏,叫她不要亂動。可偏生她發作起來力氣極大,左淩雲便只能用更大的力氣將人鎖在自己的懷裏……數次下來,花似錦如皓月般的手臂上便多了數道觸目驚心的青痕,多集中在手腕上。左淩雲每每看到,便不忍地別過頭去,眼裏滿是自責。

……

一連七天過去了,花似錦還是沒醒。司空狄說,“要是郡主殿下過了今日還沒醒來,那她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聞言,其他二人皆是一楞。

春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眼中盈滿了淚花。而左淩雲則是面色陰冷,雙眼發紅,失控般地將司空狄拽了出去,不多久,便聽到屋外傳來激烈的打鬥聲。

一個時辰過後,二人又回來了。司空狄衣著淩亂,臉上掛了不少彩,沒好氣瞪著一旁的人,卻又不敢說話。左淩雲則沒什麽變化,只不過,左手緊握著的拳頭在不斷滴著血。

那是她自己的血。

她面色陰沈,回來後便一直坐在花似錦旁邊,一言不發,眼中一片暗淡無光,與春和七日前見到的眸子燦若星光的少年郎截然不同。

看著像是失去了生氣的少年,春和毫不懷疑,要是小姐出了什麽事,少年說不定真的會追隨她而去。

她目光憂切,想對左淩雲說些什麽,卻在司空狄的又一次搖頭下,沒有開口。

到了晚上,司空狄和春和都出去了,留下了花似錦和左淩雲兩人。

屋子裏一片寂靜,過了許久,左淩雲才緩緩開口,“萼雪,你知道嗎,再一次見到你時,我的內心有多麽欣喜,那種失而覆得的感覺,我想我這輩子,都難以忘懷。”

“那時的我,是多麽想把你抱進懷裏,親吻你,對你訴說我的愛意,我的思念…”

“可是啊,我不敢,我怕嚇著你。”

“萼雪,你說,我是不是很膽小。”

左淩雲自嘲地笑了笑,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卻是毫無察覺一般,仍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你和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萼雪,你知道嗎,你一害羞,便會話也說不直了,突然改了稱呼拉開與別人的距離,別扭的很,卻也可愛的很。”

“你喜歡梅,最喜歡的古琴曲便是《梅花三弄》;你愛吃柿子,最喜歡的點心便是柿子餅……”

“你喜歡的還有很多很多,多到我都快說不清…”

少年就這麽坐在少女身邊,說了很多很多,直到嗓子沙啞得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她才停止。

天快亮了,隱隱能見到天邊的第一縷晨光,微弱的光照在少女如紙一樣蒼白的臉上,給了無顏色的她增添一抹光彩,卻又給人一種回光返照的感覺。

左淩雲只感覺心尖一顫,發出了一聲極細的呢喃。

“萼雪?”

仍是沒有回應。

她顫抖著來到花似錦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像是對待易碎的瓷器一樣,輕輕地撫上了她的臉,卻只觸到一片冰涼。

她再次喚道:“萼雪?”

回應她的是一片無聲的寂靜。

“萼雪…你別這樣好不好?”

少年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低聲祈求著。

回答她的仍是長久的寂靜。

過了許久,少年似是冷靜了下來。她輕輕用手觸上了少女的臉頰,俯身,覆上了那冰涼的唇。

兩唇相貼纏綿,極淺極清,像最虔誠的信徒在擁吻她最愛戴的神明。

一觸即止。

一吻過後,少年才緩緩起身,卻像是破碎的木偶一般,沒了任何生氣。

她就一直呆坐在那,沒有任何反應。

太陽漸漸地升起,左淩雲卻感覺不到任何溫暖,只覺得渾身一片冷意,如墜冰窟。

在最後一道霞光升起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衣角似是被人輕輕扯動。

她猛然回頭,卻見身後那人一只手拉著她的衣角,正滿含笑意地看著她。

“子長,你在想些什麽呢?”

那一刻,正晨光微熹,萬道霞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