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敗局[VIP]

關燈
第62章  敗局[VIP]

說不出是失望多些還是慶幸多些, 薛猶腳步一轉,就要回去。

孰料孟檀喚住他,“侯爺, 嚴聞已經到了淮陽王封地。”

“哦。”薛猶頭也不回,“那又如何?”

“嚴聞拿著皇後的敕令,與淮陽王合作, 不日便會揮兵,姚驪又與梁王沆瀣一氣,這多日一直陳兵城外, 虎視眈眈……北疆雖然有世子,但是雙拳難敵四手, 侯爺到底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還是說, 只是想將這江陵城拖進火海煉獄?”

孟檀出身清貴,照理說看不上薛猶這等邪佞, 但不知為何,雖然他只與薛猶有過幾面之緣,卻是一點也不厭惡此人。

反倒有些欽佩。

能在泥濘裏踏出一條血路, 還不曾壞到骨子裏。

而且,他還是蕭雁識在意的人。

蕭世子那是什麽人, 他最忌邪佞弄臣, 但是薛猶在他這裏是個例外, 想來,這搖身一變的靖遠侯應當還有一些他們不曾知曉的東西。

至於江陵街頭巷尾的那些“謠言”, 孟檀早在心中揣度了無數遍。

他不似父兄, 不似族中那些老人,於他而言, 忠君不是忠某人,而且那泱泱萬千百姓。

梁王之流,多半昏君暴君。

孟檀從來沒覺得那人能輕而易舉將薛猶正法,走上那個位子。

孟檀說完,薛猶似是在思忖,不過很快竟笑了,“從來不是我想將皇帝如何,將江陵城如何……梁王想弒君,想篡位,反過來,若不是我,你以為皇帝能活到現在?”

陰謀陡然被挑破,孟檀微訝,蕭雁尋下意識攥住孟檀的袖子。

孟檀欲要再開口,薛猶卻打斷他,“看顧好平北侯府,別的事,不必你多操心。”

*

似乎也真是不必別人操心,梁王很快就按捺不住了。

就在立春的那日,薛徹忽然叫人攻城。

姚驪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薛徹派人架起圓木,雲梯,一邊破城門,一邊攀上雲梯,以不要命的打發叫人沖殺攻城。

大概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城墻西邊竟被撕開一道口子,原本要改換攻勢的姚驪見此情形,忙安排世子姚麟率領五百精兵猛攻。

屍山血海,汙血染透了江陵城墻。

姚驪父子隔閡時久,如今有機會給姚驪展示自己的能力,姚麟殺紅了眼,哪裏顧得上揣摩其中有什麽不對勁,直到他沖將至最前。

原本氣勢洶洶的姚家軍突然潰敗,薛猶身披甲胄挑穿一人喉嚨,居高臨下冷冷看著他,手中弓箭瞬間滿弓。

姚麟死前耳際還環繞著手下嘶吼,“保護世子!”

姚麟死相極慘,手下人拼了命也才只搶回他缺了一條手臂的屍體。

姚家軍首戰慘敗,痛失世子,姚驪悲怮之下吐了血,來安撫的梁王也被他厲喝趕出去。

梁王本心虛,知道自己急功近利,聽了手下人攛掇,但姚驪不顧他皇子顏面,當眾給他難堪,叫他那點心虛消弭個幹凈。

“殿下,這姚驪也太不識擡舉了,您親自過來看他,他居然還敢給你甩臉色,方才那麽多將領在場,今日一過,以後那些人指不定如何在背後說您呢。”說話的是梁王親信,今日便是他攛掇了不少,姚麟一死,他先慌了,唯恐姚驪秋後算賬。

但經方才那事,他又窺見活路,只要梁王與姚驪生了嫌隙,便不會如先前那樣事事只聽姚驪的。

就算要處置自己,也要看梁王的意思。

果然,薛徹本就不快,親信那麽一說,更是叫他多了幾分怒氣,“不過一武夫,還真當本殿只能靠他了!”

“殿下的意思是……”親信面露笑意。

“手裏有兵的又不止他一人!”薛徹再度有了計較。

*

薛徹好似十分大度,翌日又親自去了姚驪帳中。

姚驪大悲之下又吐了血,身子一下子垮了,薛徹進去的時候他勉強起了身,看著薛徹將人送來的各種藥材,心裏越發悶堵。

他聲音喑啞,“老臣謝殿下恩典。”

大略是心力不足,姚驪只簡單與薛徹說了說這兩日暫且按兵不動,薛徹一副從善如流的模樣,反過來又叮囑他保重身體,帶著人便離開了。

帳中只餘姚驪並其親信。

“將軍,梁王難得沒有反駁於您,看來他因昨日兵敗長了些教訓。”

“呵,”姚驪冷笑,“以我兒性命換他個教訓,他也配?!”

“將軍恕罪,屬下失言!”

姚驪輕蔑道,“薛徹急功近利,怕是按捺不住,你且遣人盯著他,假若他暗中聯系藩王,直接截下。”

“是!”

*

夏季才冒了個頭,江陵城就亂起來了。

城南的火器坊突然炸了,黑煙罩住半邊天,謝開霽帶人趕到的時候,就見柏逢於火中救出一個滿身是傷的人。

實在太過狼狽,謝開霽心下一沈,幾步過去,“這……”

“主子被人引過來,中了賊人奸計,勞郡王快些進去救人,駙馬也在裏邊!”

柏逢說完便帶著人離開。

漫天黑煙,空氣中盡是火藥味兒,謝開霽不敢耽擱,將就近禁軍調過來。

整整一日一夜,從火器坊裏救出十多人,還有二十多具屍體。

“郡王,傷者裏邊沒有駙馬,屍體……多半燒得看不出樣子,仵作最快也得兩日才能將死者身份確定。”薛猶離開前,將赫章留給謝開霽差遣,他熟悉江陵城,跟著謝開霽調查火器坊再合適不過。

謝開霽忙活到現在,片刻不得歇,身上也是黑汙一片,他看了赫章一眼,“近半個月進出火器坊的人員身份確定了麽?”

駙馬掌管火器營數年,火器坊又在江陵城內,其管控之嚴比之國庫更甚,陡然爆炸定不是意外。

赫章頓了下,“郡王,九人有嫌疑,三人已死在爆炸中,三人失蹤,二人已被控制,剩下一人……”他吞吞吐吐的,“疑似孟檀。”

謝開霽擦手的動作一頓,臉色難看,“孟檀?”

赫章點頭,“孟檀這些時日一直在忙平北侯府大公子的喪儀,照理說不會往這裏來,但不知為何他前前後後來了四次,有一次似乎還被駙馬撞上。”

“這消息靖遠侯知道嗎?”謝開霽有些頭疼,平北侯府如今與薛猶勢成水火,孟檀則是在侯府危難時守住一府安寧,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怕是又要生事。

赫章懂他的意思,點頭,“主子那邊已經知道了。”

“這都是什麽事……”謝開霽思及北疆的蕭雁識,更是頭大如鬥。

謝開霽原本打算找個時候去趟侯府,孰料當夜就聽到薛猶帶走孟檀的消息。

他才從大牢出來,審了那幾個嫌犯大半夜,就是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結果連瞇會兒的工夫都沒有,赫章就火急火燎告訴他孟檀被薛猶下了獄,蕭雁尋一人大鬧宮門的消息。

蕭雁識叫他照拂侯府,謝開霽哪敢懈怠,一匹快馬趕到宮門。

他到時,蕭雁尋纖瘦的身影格外堅毅,“……靖遠侯為何不見我!他害了我兄長,如今又要殘害我的夫君麽!”

謝開霽兩步過去,先解了大氅披在蕭雁尋肩頭,“阿姊,你一人怎麽到這裏來了,有事喚我不能麽?景蘊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照拂好你們,如今見你這般,我以後還能有什麽臉面見他?”

“啪!”一巴掌打得謝開霽臉偏過去。

赫章心驚肉跳,欲上前,卻是沒敢邁出一步。

謝開霽咬了咬牙,又開口,“阿姊,我確實有愧於景蘊……”

“謝開霽,你有愧的何止只是景蘊,”她目光如刀,幾乎剮著謝開霽的心臟,“薛猶那是個什麽東西,先是弒君,再是謀害我兄長,如今連對他有恩的駙馬都不放過,我侯府究竟如何愧對他,他害了我兄長、弟弟不夠,孟檀都逃不了他毒手!”

蕭雁尋本就羸弱,謝開霽不因那一巴掌生恨,而是輕聲安撫,“阿姊,我向你保證,孟檀不會有事的。”

說這話時,一人匆匆過來,附在赫章耳際說了幾句話,他目光錯開,在蕭雁尋堪堪被安撫住的時候似無意道,“郡王,主子讓您帶著張院正去大獄,孟公子他……暈厥過去了。”

才緩和的蕭雁尋猛地看過來,“你說我夫君他……”

在大獄裏暈厥,其中意味不消細想,蕭雁尋胸口一窒,身體一軟,往後倒去。

“阿姊!”

謝開霽大驚,忙將人扶住。

*

火器坊爆炸後的第三日,東城門陡然破開一道口子,薛猶親自禦敵,卻被一箭洞穿心臟,生死不知。

不過錯後半日,謝開霽又得到消息,平北侯蕭鳴權重傷,被擡下城墻。

謝開霽左右支絀,便忽略了宮中皇帝,卻在此時,喪鐘皆響,皇後命人封住宮門。

“郡王,皇帝駕崩了,皇後與淮陽王勾結,又與梁王姚驪約定,踏破宮門,兩分天下!”赫章滿身浸血,“另有長公主與薛韶開了北城門,姚家軍前鋒已經拿下守城將領!”

謝開霽後退兩步,臉色青黑,“一群篡位賊子啊!”

赫章聲音陡然高起來,“敗局已定,郡王我們降吧!”

薛猶生死不知,蕭鳴權重傷,如今江陵城除了謝開霽再沒有能守城的大將,那些屍位素餐之輩不成氣候,赫章目光冷肅,看著眼前浴血的謝開霽,眼底再無之前的恭順。

“要本郡王向那些賊子投降,毋寧死!”謝開霽忽的擡頭,“死守!直到你我死!!”

“郡王還要負隅頑抗麽,”赫章聲音詭異的低下,謝開霽倏忽看過來,便見對方輕蔑道,“你想死,屬下卻不想。”

赫章手中大刀猛地朝謝開霽揮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