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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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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犧牲

皇帝,“你說誰?”

“長公主府薛三公子,薛猶。”蕭雁識目光坦然,全然不顧四周多少道驚異的視線。

梁言甚至不顧龍椅上的皇帝,猛地轉頭看他。

“諸人只道臣冒犯了薛三公子,卻不知,臣其實早就見過他了,蕓蕓眾生不知多少人,偏偏唯有他入了臣的心。”

蕭雁識書沒讀過多少,酸話這麽說出來,心裏嘔得慌。

但他還是忍住了,面上一片癡意,“臣自知配不上他,但情之一字,實在難解,望陛下全了臣這一腔赤忱吧!”

蕭雁識撩開衣擺跪下。

“瘋了……”梁言小聲呢喃,“怕是我瘋了……”

“父皇,阿識他是胡言亂語,”薛韶突然開口,“料是這幾日江陵流言蜚語甚囂塵上,讓他蒙了心……兒臣一貫了解他,他從小到大並不好龍陽,在北疆也未有什麽意中人,大抵是那日事發突然,他又聽了不少閑言碎語,所以今日這才說了渾話!”

薛韶說完扭頭瞪了蕭雁識一眼,“男子與男子如何能成婚,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蕭雁識不為所動,輕笑了下,“臣不知殿下何意……但臣這會兒清醒得很,亦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臣從前的確沒有意中人,但臣好不好龍陽,想來殿下還是不知道的。”

薛韶一楞,“你喜歡男人?你之前從來沒有說過……”

“殿下,臣總不能事事都告訴您吧,”他銜著笑,“其實若不是遇到薛三公子,臣大概也不知道有一天會這樣喜歡一個人。”

“你胡說,那孽種怎配得了你的喜歡!”薛韶憤怒之下,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口不擇言直接將“孽種”二字說了出來。

蕭雁識笑意斂了,“殿下慎言。”

皇帝亦是臉色黑沈,“韶兒,你說什麽?!”

薛韶猛地驚醒,擡頭看時,就見皇帝眸中含怒,擱在案上的手青筋暴起,他不知為何,心中就是一驚,下意識俯身跪下,“父皇,兒臣一時嘴快……”

“是嘴快,還是心裏就是這麽想的!”皇帝暴怒,直接將手邊柳之儒的罪書扔下去,直直砸在薛韶額頭上。

鋒利的書角砸破薛韶的皮肉,血珠子頃刻間冒出來。

“陛下息怒!”呼拉拉跪下一大片。

“陛下,二殿下也是聽進了讒言,一時失度,薛三公子乃駙馬親子,身份尊貴,自是與蕭世子相配。”尚書令一看皇帝臉色驟變,忙不疊幫薛韶圓話。

皇帝不言,但眸底的怒氣未消。

“父皇,兒臣知罪!”薛韶收到尚書令的示意,立刻俯首認罪。

蕭雁識這會兒反倒不搭話了。

殿中一時只剩薛韶慌亂的呼吸聲。

皇帝居高臨下,那會兒的倦怠之色一掃而光,眸底的銳氣驚人,蕭雁識垂著頭,好似一切都跟他沒關系似的。

“愛卿當真要娶?”

不知過了多久,薛韶膝蓋酸痛難言時,皇帝的聲音才將出來。

蕭雁識擡頭,面色不變,“臣想娶,要娶!”

“……那便賜你二人三月後成婚。”皇帝聲音微沈,聽不出喜怒。

“謝陛下賜婚。”

蕭雁識垂首謝恩。

身後衣裳又被人扯了扯,一道聲音低不可聞,“蕭世子,你瘋了……”

*

賜婚的聖旨送到長公主府時,薛猶還在祠堂。

自那日在花樓出了事,薛韶便想撕了他。

孰料才將人綁好,駙馬的人便來了,不等薛韶如何處置,先將人帶走了。

然後,薛猶便被扔進祠堂。

長公主府裏的祠堂很是空曠,地方也離主院很遠,薛韶正好尋個清凈。伺候薛猶的小丫頭卻抱不平,直言長公主借機懲治他,薛猶聽罷笑了下,還道長公主寬懷,總沒有叫人杖責他幾十。

能躲過一場皮肉之苦,薛猶滿意得很。

祠堂裏神龕不多,只有三個。薛猶認識其中一個,甚至記得她的臉,不過人都死了,即便是記得又能怎麽樣。

薛猶坐在蒲團上,閉著眼。

然後未有多久,腦海中便浮現出一個人的臉。

薛猶睜開眼。

這是第四次了。

他靜不下心,索性起身走到木案旁,神龕前供著一串佛串,通體漆黑,密密麻麻的梵文撰在其上,居中唯一一顆舍利泛著些褐光。

薛猶拿起來,攥住其中一顆佛珠轉了轉。

“叩叩。”

薛猶走過去打開門,“怎麽了?”

“主子,皇帝給您……和那蕭世子賜婚了。”門外的人神色怪異,面對薛猶時竟都忘了懼怕。

“只是這事嗎?”薛猶面上淡淡,好像並不意外。

來人因他的態度楞了下,“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嗯,有些遲了。”薛猶好似閑談般,“皇帝還說了什麽嗎?”

“未曾。”來人想了想,又道,“吏部侍郎郭攸告柳之儒貪墨賑災銀兩,殘害人命,梁大人自請去曲涇川調查……皇帝給梁大人升了官。”

薛猶微訝,不過轉瞬又緩了神色,“想要查曲涇川,四品以下料是沒什麽說服力。”

“主子猜對了,梁大人如今著紅袍,是四品官了。”

“四品麽,”薛猶轉著手裏的佛珠,“還不夠啊……”

“主子的意思是……”

*

蕭雁識回府沒多久,蕭雁致就殺上門了,同來的還有蕭雁尋。

“阿姐你看……”蕭雁識躲過蕭雁致踹過來的那一腳,忙不疊捉住蕭雁尋的手臂,“我一回來,兄長他天天揍我!”

他還在插科打諢,蕭雁尋卻反握住他的手,“阿識,你是為了我是嗎?”

蕭雁尋又清減了不少,臉頰蒼白,身上穿得也有些單薄。

蕭雁識微微蹙眉,將人擁著進了屋子。

“阿識,你好好的,不要騙我。”蕭雁尋一進屋子,眼眶含著淚道,“我心甘情願嫁到孟家,你何必……”

蕭雁識一僵,瞬間笑開,“姐你胡說什麽呢,我為你幹什麽了?而且和你嫁孟家又有什麽關系。”

蕭雁尋攥著蕭雁識,明明那樣柔弱無力的一個人,偏偏掉下的眼淚砸得蕭雁識手背疼,“阿姐……”

“阿識,你不喜歡男人的,你作何這樣為難你自己……而且那薛三公子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他能堂堂正正進了長公主府,你以為他會是什麽簡單人物嗎?你拿不住他的!”

蕭雁尋懂得不多,但甫一聽到蕭雁識求皇帝賜婚的事情,便覺得荒謬。

蕭雁識從前肆意得很,從不必顧忌什麽。

偏偏是自己,讓唯一的弟弟還要犧牲幸福。

“阿姐,我沒想過要拿住他,”蕭雁識半真半假道,“我向皇帝求賜婚,也並非全然為了你。”

“什麽?”蕭雁尋頓了頓,不明白蕭雁識的意思。

“他的身份的確不合適,但是阿姐……我的確有些喜歡他,毋管是見色起意還是那一日發生的事情,我若真不願,你們以為他能強迫得了我麽?”

中了藥的事情就不必說了,蕭雁識想想那日的狼狽,心下紛亂,其中彎彎繞繞不止於此,說了出來也只是給兄長阿姐平添憂慮。

蕭雁識看著蕭雁尋,“阿姐,你不必覺得有負擔,我這幾日想過很多,這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薛猶其人我查過,沒什麽問題,不過是他的身份尷尬,但既然我要娶他,那麽……待他離開長公主府,便也與其沒什麽關系了,長公主府都是巴不得將人趕出去,說不準還是我替他們解決了個大麻煩。”

蕭雁識最後還開起了玩笑,惹得蕭雁致狠狠一瞪,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尖。

“可是……”

蕭雁尋還想再說。

“阿姐你們放心,又不是不能和離,我若哪一日覺得與他沒什麽繼續下去的必要了,便會提出和離的,總不會困著我一輩子的。”蕭雁識拍拍蕭雁尋的手,“你安心備嫁……你瞧弟弟我,都娶妻娶到前頭了。”

蕭雁識噗嗤笑出聲來,“胡說八道。”

“阿姐……”蕭雁識哄著蕭雁尋回去。

回來時,蕭雁致還坐在他屋子裏,“你打算怎麽給爹說?”

“實話實說唄,”蕭雁識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最後又擱到蕭雁致面前。

蕭雁致沒喝,盯著蕭雁識,“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

“什麽?”蕭雁識一臉茫然,“哥你說什麽呢,我能有什麽事情瞞著你們?”

“好,那我換個問題,那薛猶你真的查過嗎?”蕭雁致神色嚴肅,“只道他被駙馬帶回長公主府,他的生辰、他的母親、他出生的地方,一概都查不到,你就不覺得蹊蹺嗎?”

蕭雁識好似才反應過來,“哥你查過他啊?”

“不查我怎麽能放心?!”蕭雁致氣極,“但就是查了一遍,查不到什麽有用的,我才更不放心!那人究竟什麽來路?”

“哥你興許想多了,他不過是……”蕭雁識才開了口,蕭雁致便立時打斷他,“阿識!”

“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你要反悔也不是沒有機會。”蕭雁致一貫穩重,但這一次開口說的話句句都讓蕭雁識詫異。

“這是天子賜婚。”蕭雁識提醒道。

“平北侯府在北疆駐守多年,擊退蠻夷數百次,祖輩皆是為國為民鞠躬盡瘁,一道賜婚的聖旨,算不得什麽。”蕭雁致眸色晦暗,“你若不敢,兄長敢。”

蕭雁致拂袖而去。

蕭雁識頭大如鬥,這都是什麽事啊!

*

未免蕭雁致做出什麽“違逆聖旨”的事兒,蕭雁識翌日一早就跑去主院堵人。

孰料只有一個奶娃娃。

是蕭雁致的長子,蕭雲淇。

“世子,大公子一早就出去了。”伺候小家夥的婆子如實道,“大公子也不曾交代去了哪裏,只讓我等照看好小少爺。”

“那我嫂嫂呢?”蕭雁識拿著個撥浪鼓,在小家夥面前搖了搖。

小家夥嘻嘻嘻的笑著,小胖手努力地去夠撥浪鼓。

“夫人說是帶著大小姐出去買些口脂,裁剪些時興的裙裳,大略後晌回來。”婆子任蕭雁識鼓搗著逗小侄子,“小少爺看來頗是喜歡世子……”

“是麽……”蕭雁識勾著唇。

一大一小玩了會兒,還不見蕭雁致的影兒,他風寒才見好,蕭雁識忍不住擔心,將撥浪鼓塞到小家夥手裏,“你爹真是莽撞,大冷的天也不知跑哪裏去了……”

“你說誰莽撞呢?”蕭雁致掀開簾子進來,抖了抖身上的雪,大氅被他扔在外頭,唯恐一身寒意將屋裏的小家夥給凍著。

蕭雁識說人壞話被抓個正著,也不心虛,“說我自己呢,兄長聽岔了……”

蕭雁致懶得搭理他,從婆子手裏接過小家夥,“哎呦,想爹爹了沒有呀?”

“呀呀呀……”小家夥認得出眼前的是自己親爹,巴巴地抓住蕭雁致的手晃了晃,“跌啊,跌啊啊……”

小家夥糊了蕭雁致一身口水,說話奶聲奶氣的,露出一嘴才冒尖尖的小乳牙。

蕭雁識看得心底軟成一片,“當爹還挺有意思的……”

蕭雁致睨了他一眼,“娶了那薛猶,你這輩子都沒當爹的福分了。”

蕭雁識:“……”

作者有話說:

蕭雁識:沒有當爹的福分?我要馴得那薛三公子在床上叫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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