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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二十年前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全部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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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二十年前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全部的字……

林閔的指尖死死攥著那本浸了酒漬又紙頁發皺的日記本, 指節泛白到幾乎要掐碎紙頁。

那些大片大片空白,什麽都沒有。

那些序知閑的委屈,眼淚, 被彈幕刺中的疼, 到底是被酒液暈開, 融成了一片模糊的白?還是本身便已經不存在?

或者,他看不到……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月光冷得像冰, 貼在兩人身上,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澀。

林閔的手指死死捏著那本浸了酒漬的日記本,紙頁被他攥得發皺, 可眼前依舊是大片大片刺目的空白,除了序知閑方才指給他看的那幾行簡短字跡,後面所有的內容,全都是白茫茫一片,幹凈得像是從未被落筆過。

他能清晰看見序知閑沾著血的指尖還點在紙頁上,一下下輕輕蹭著, 像是在確認那些字還在。

“你看, 就在這裏……”序知閑的聲音還在哽咽,眼淚砸在空白的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寫了我好怕,寫了那些話好難聽,寫了我怕你因為別人的話不喜歡我了……都在這裏的,林閔,你仔細看看好不好?”

林閔猛地擡眼,看向序知閑還在滲血的手掌, 但眼前的人,滿心滿眼都還在執著於讓他相信日記裏的話,半點不在意自己的傷。

“小寶……”林閔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喉間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悶又痛,“我看不見。”

序知閑的動作驟然僵住,淚眼朦朧地擡眸,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簌簌落下:“……看不見?”

“我看不見。”林閔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滔天的心疼與慌亂,“紙頁是空白的,小寶,除了最開始那幾句,後面全都是空白的。”

序知閑楞住了,他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筆下的字跡,那些清秀的小字明明清清楚楚地印在紙頁上。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手指慌亂地翻著頁,一頁又一頁,那些藏在日常裏的情緒明明都在,“我明明寫了,我真的寫了,怎麽會看不見……”

林閔看著他近乎無措的樣子,心臟抽痛得厲害,一個荒誕卻又無比貼合的念頭,在他腦海裏猛地炸開。

他幾乎是立刻松開手,將那本酒漬日記本輕輕放在一旁,伸手死死按住序知閑的肩,強迫他看著自己,聲音急得發顫:“小寶,你等我,你等我一下!”

不等序知閑反應,林閔輕輕附身,指尖用力,撈起酒漬裏那本深藍色的日記本,重新蹲在序知閑面前,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他卻渾然不覺疼。

他急促地翻開自己的日記,直接翻到寫滿關於序知閑,關於那些藏起來的在意與不安的那一頁,猛地遞到序知閑眼前,呼吸都在發顫:“小寶,你看這裏,你看看我的日記,你能看見上面的字嗎?”

序知閑被他弄得一楞,淚眼婆娑地垂下眼,看向林閔遞過來的紙頁。

可入目的,依舊是一片幹幹凈凈的空白。

沒有字跡,沒有筆觸,什麽都沒有。

他茫然地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無措的哭腔:“……空白的。林閔,這張紙也是空白的。”

這句話落下,林閔渾身一震,指尖瞬間冰涼。

猜對了。

真的是這樣。

他們之間,藏著這樣一層無人知曉的隔閡。

他看不見序知閑藏在日記裏的委屈,序知閑也看不見他埋在日記裏的擔憂。

那些他們默契隱瞞不敢宣之於口的心事,那些怕對方擔心怕徒增矛盾的小心翼翼,全都成了彼此眼中看不見的空白。

林閔再也撐不住,猛地伸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序知閑身上的傷口,將人輕輕擁進懷裏,他將臉埋在序知閑染著淚意的頸窩,聲音哽咽,帶著徹骨的懊悔與心疼,一遍一遍地道歉:

“對不起,小寶,對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我早該想到的,早該問問你,早該什麽都知道的……”

“我們都好傻,小寶,我們都太傻了……”

序知閑靠在他懷裏,聽著他顫抖的聲音,感受著他環著自己的力道,終於不再執著於日記的字跡,眼淚落得更兇,卻輕輕擡起沒受傷的手,環住林閔的後背,啞著嗓子一遍一遍地應:

“林閔……我沒有騙你……”

“我知道,我知道。”林閔緊緊抱著他,吻去他臉頰的淚,聲音溫柔。

序知閑的眼淚還在無聲地落,打濕了林閔的衣領,燙得他心口發顫。

直到懷裏人的哭聲漸漸輕了下去,林閔才敢慢慢松開一點,指尖輕輕拂去序知閑臉頰上殘留的淚痕。

“先處理傷口,好不好?”林閔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溫柔,“等包紮好,我們慢慢說,把所有沒說清的,全都一件一件講明白。”

傷口上的繃帶又弄開了。

序知閑淚眼朦朧地點點頭,手指輕輕抓著林閔的衣角,乖乖任由林閔動作。

林閔屏住呼吸,一點點將序知閑從滿地玻璃碎片旁抱起來,動作輕緩到極致,生怕牽扯到他手上的傷口。

將人放在沙發上坐好後,他飛快地翻出醫藥箱,單膝跪在序知閑面前,先捧起他那只沾了玻璃碴的手掌,眉頭緊緊擰著,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消毒棉片觸到傷口時,序知閑輕輕縮了一下手,卻沒有躲開,只是小聲嘟囔:“不疼的……”

“小寶。”林閔擡頭看他,眼神認真又柔軟,“乖乖的。”

一句話,讓序知閑的眼眶又紅了。

等傷口仔細包紮好,林閔才挨著他坐下,伸手將人輕輕攬進懷裏,讓序知閑靠在自己肩頭,兩人都沒有急著說話。

過了許久,序知閑才先開了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剛哭過的軟意:“之前……我生氣你日記的事,我不是故意要跟你鬧的,我就是覺得你寧願看我日記也不願意問我,你肯定不信任我了……”

“我知道。”林閔低頭,在他發頂輕輕吻了一下,“是我不好,我不該看完了不說,自己憋著氣,還跟你冷戰。”

序知閑搖搖頭,手指輕輕戳了戳林閔的臉頰:“我也有錯,我明明被彈幕罵得很難過,被秦嶼纏得很煩,卻不敢告訴你,總覺得說了會給你添麻煩,會讓你覺得我不懂事。我以為不說,就不會有矛盾,結果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

“秦嶼的事,你是不是一直沒告訴我,是怕我沖動找他麻煩?”林閔輕聲問。

“嗯。”序知閑點點頭,臉頰蹭了蹭他的肩窩,“你別找他,他正愁沒有理由針對你,要是你順勢找了他 ……他可不會客氣……”

林閔的手臂微微收緊,學著序知閑的語氣:“仔細想想,都怪這些彈幕,都怪秦嶼……”

序知閑乖乖點頭,沒錯,就是這樣,轉眼他又想起什麽,小聲抱怨,“那你呢?你日記裏寫的東西,是不是也都是關於我的?是不是也有很多不開心,沒告訴我?”

林閔輕笑一聲,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是是是,你當時看我日記其實我挺開心的,畢竟日記裏我都那麽慘了,你沒道理不心疼我。”

“誰心疼你了……”序知閑嘀咕。

“那小寶還有什麽……”林閔說到一半卻突然不說了。

仔細想想,這一切蘇季遠大概都是知曉的。

“還有之前那幾個月,我們老是莫名其妙地冷戰,我晚上都睡不著,總想著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序知閑的聲音軟軟的,“我做夢都是在想你是不是沒那麽喜歡我了。”

不要比之前的喜歡少,更不要不喜歡。

要更喜歡。

“小寶。”林閔低頭,鼻尖蹭著他微涼的臉頰,聲音認真而鄭重,“我經常看到半夜你偷偷哭呢……”

“那你不告訴我……”序知閑擡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此時的序知閑大概不會想起,就是因為他總是在深夜睡著都哭,所以林閔才不敢告訴他……

“再也不會了。”林閔伸手,“以後我們有什麽說什麽,不隱瞞,不冷戰,不猜來猜去。”

序知閑終於笑了,眼角還帶著未幹的淚痕,笑容卻像撥開烏雲的月光,幹凈又溫暖,他伸手環住林閔的脖子,輕輕靠在他懷裏,聲音軟得一塌糊塗:

“好吧,我相信你了……”

夜色更深,月光被薄雲遮去半分,客廳裏殘留的酒氣與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卻被相擁的暖意烘得軟了。

林閔抱著懷裏已經安穩下來但眼尾還泛著紅的序知閑,指尖一遍遍順著他的後背。

一個念頭就死死縈繞在他心頭:蘇季遠一定知道。

蘇季遠太反常了,從之前有意無意提起兩人的間隙,點撥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到每次看向他們時那種洞悉一切的眼神,全都透著不對勁,更別提蘇季遠還親口點出了他最後死亡的結局。

等序知閑靠在他懷裏昏昏欲睡,睫毛輕輕搭在眼瞼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林閔才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平在沙發上,拿過毯子輕輕蓋好,俯身吻了吻他的額頭,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他起身,拿起手機,指尖微頓,還是撥通了蘇季遠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仿佛對方一直在等。

“我就知道,你會找我。”蘇季遠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靜得不像話,沒有半分意外。

林閔攥緊手機,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冷硬的戾氣:“出來,我現在要見你。”

約定的地點是在不遠處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燈光慘白,照得人臉上沒什麽溫度。

林閔推開門時,蘇季遠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熱咖啡,神色淡然。

顯然,蘇季遠似乎一直在處理工作,並沒有離開這個位置。

林閔在他對面坐下,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開口:“你早就知道,對不對?知道我看不見小寶日記裏的字,知道他也看不見我的,知道我們所有的隱瞞,所有的誤會。”

蘇季遠擡眼,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否認,也沒有遮掩,只是輕輕點頭:“是,我都知道。”

林閔的指節狠狠叩在桌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眼底翻湧著怒意與難以置信:“你知道為什麽不說?看著我們互相誤會、冷戰、互相折磨,你很開心?”

“我感覺你們兩個真是神經病。”蘇季遠的聲音依舊平淡,“林閔,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出現在你們身邊?”

林閔皺眉,沒說話。

“我穿來這裏的時候,只有八歲。”

蘇季遠輕飄飄一句話,砸得林閔猛地僵住,瞳孔微縮。

“我被困在這裏的時間,比你們想象的還要久。”蘇季遠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咖啡杯,語氣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悵然,“整整二十年,我都在想怎麽回去……跟隨著我穿越來的,還有一本書,沒錯,就是寫著你們結局的書。當時,我連字都認不全,就這麽被困住了……我籌謀了這麽久,最後還是要被困在這裏……”

“我好恨你們呀,明明只要你和序知閑分開,明明只要序知閑和秦嶼在一起,我就可以回去……”

“你知道有多可笑嗎?”蘇季遠擡起眼睛,眼神裏的暴戾幾乎要化為實質,“你們兩個愛得死去活來,我在這裏哭天搶地……”

“這不是我們的錯……”林閔也擡眼,目光銳利地看向他,“我想要和序知閑在一起,不是錯。”

“沒錯?”蘇季遠冷笑,“那我來到這個世界是錯嗎?其實我不妨告訴你吧……你知道為什麽現在你和序知閑還在一起嗎……如果秦嶼真的一直糾纏序知閑,你現在還有機會和序知閑說話嗎……”

林閔的喉結劇烈滾動,聲音發啞:“你到底想說什麽?”

蘇季遠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眼底翻湧的戾氣,他擡眼看向林閔,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我想說,是我壓著秦嶼,是我斷了他所有能徹底毀掉你們的路子。你不是也知道嗎?”

林閔渾身一震,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秦嶼是什麽人你不清楚?”蘇季遠嗤笑一聲,語氣冷得像冰,“他想要和序知閑在一起,而他的攻勢之所以沒有那麽猛,是因為我的出現……我可真是後悔,我要是沒有出現在秦嶼身邊,我要是沒有那麽心急地回國,我可能……現在已經回去了。”

林閔的呼吸猛地一滯,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知道。

他知道了。

他早就看出來了,秦嶼喜歡蘇季遠,所以他不會放手。

“我恨你們,恨得要命。”蘇季遠的指尖狠狠掐著杯沿,指腹泛白,“只要你們按照原書走,只要你們分開,我就能回家。我盼了二十年,日日夜夜都在盼著你們決裂。”

“可我最後竟然救了你們。”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聲裏滿是疲憊與不甘:“我看著你們從年少走到現在,想著,我終於要回家了,你們終於要開始吵架了。”

好後悔。

好後悔。

“日記的秘密,是這個世界給你們的枷鎖。我不會告訴你們。”

林閔喉間發緊,之前所有的憤怒、質問,在這一刻全都堵在了胸口,只剩下沈甸甸的覆雜。

他從不知道,那個總是冷眼旁觀偶爾點撥幾句的蘇季遠,背後藏著這樣二十年的掙紮與執念。

但是,他一定會和小寶在一起。

“你看不到序知閑的日記,他也看不到你的。”蘇季遠不管不顧,頗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勢,“為什麽?因為這個世界的主宰本來就不想讓你們在一起……這可是一本換攻文,你們要是不分開,劇情可不會那麽順利……為什麽?到底是什麽變了……”

“明明最後的結局是你們一定會分開……難道只是因為秦嶼變了嗎……可是,作者明明說過,就算沒有任何外界因素,你們也會分開……”

或許吧。

林閔仰頭,嘆了一口氣。

沒錯,如果沒有彈幕,他們或許真的會分開。

棋差一招,差的偏偏是一開始被視為累贅的彈幕。

如果沒有彈幕,當問題慢慢浮現的時候,他和序知閑都不會知道問題出現在哪裏,他們會抓狂,會互相質問,會互相傷害,然後不體面地分開。

但彈幕偏偏是作為情緒爆發點讓他們將心頭的不滿接機全部發洩。

太可惜了。

一開始目的是讓他們分開的彈幕,偏偏幫了大忙。

吵架其實吵的不是對錯,是情緒。

情緒必須爆發,吵架才不會傷身體。

林閔猛地擡頭:“秦嶼,別躲了……你打算一直躲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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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現在的視角都是兩個人如何痛苦,但在秦嶼和蘇季遠眼裏,兩個人簡直就是神經病,呵呵,為了一點小事鬧死鬧活的,嘴上說著什麽愛啊愛啊,開口就是你敢傷害他我們兩個一起死。

因為秦嶼和蘇季遠的生命裏,更重要的是權勢和自由,愛情這種東西在兩個人看來可有可無,甚至可以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

其實蘇季遠的悲慘遭遇是因為我受到了上一本書主角的啟發,你們難道不覺得在小孩不認字的時候扔給他一本書告訴他這就是他之後的命運,小孩一知半解,懵懂地看著那些文字,甚至有些覆雜的字需要查字典的時候很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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