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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彈幕謎團 別誤會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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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彈幕謎團 別誤會我,好嗎

落地燈的光忽然劇烈地晃了一下。

不是燈泡在閃, 是空氣像被人狠狠扯了一把。

林閔眼前的彈幕先是密密麻麻疊成一片黑,再是瘋狂扭曲亂碼,字與字撞在一起, 刺得他眼睛發疼。

序知閑原本還繃著一口氣, 眼眶通紅, 正要再逼一句讓林閔說清楚,目光一擡, 整個人像被凍住。

他僵硬地轉頭, 看向空無一物的半空,又猛地轉回來盯住林閔。

“彈幕?”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已經不是哭腔, 是徹頭徹尾的慌。

林閔喉結滾了滾,臉色瞬間慘白。

彈幕終於徹底崩壞了。

崩在了他最不堪、最狼狽、藏著算計與自卑的這一刻。

彈幕還在刷新,一條比一條紮心。

【哇,攻好病態啊,故意過敏騙心疼[鄙視]】

【受好慘,被瞞了這麽久[嘆氣]】

【林閔這種控制欲真的好窒息[害怕]】

【快逃啊序知閑[大喊][大喊][大喊]】

快逃。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 直直劈進序知閑腦子裏。

他一步步後退, 後背抵到冰冷的墻面,才勉強站穩。

視線在林閔和那些漂浮的怪字之間來回掃,每一個字都在告訴他——

他們的相處,他們的爭吵,他們的十一年,彈幕一直都知道,彈幕一直在挑撥。

之前林閔和他說他能看到彈幕的時候,他真的好生氣,他恨不得打死林閔。

他生氣林閔可以看到彈幕, 卻還是那麽對他。

為什麽彈幕說林閔那麽喜歡他,林閔卻那麽對他。

這本來就是林閔的錯。

更別說林閔還可以看到彈幕。

但是,一切都是他理解錯了。

林閔是前夫哥,他確實是受,而攻,卻是秦嶼。

所以,他們有什麽好吵的呢?

他們有什麽可吵的呢?

明明,現在他似乎挑不出林閔的真正錯處了呀……

明明,他在無理取鬧呀……

為什麽林閔不生氣……

為什麽林閔沒有情緒……

為什麽林閔明明好像生氣了好像很難過卻在只暴露一絲情緒後又全部隱藏……

“你早就知道。”

不是疑問,是肯定。

序知閑的聲音輕得發飄,卻比剛才任何一次怒吼都要傷人。

“你早就知道,有人在看我們。”

“你早就知道,我們在被人議論。”

“你早就知道,我是受,你是彈幕口中的前夫哥,我們連吵架都是按劇本走的,對不對?”

林閔張了張嘴,想解釋,想把那些彈幕抹掉,想告訴序知閑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後來才發現,他只是……害怕小寶因為彈幕加快離開他的計劃。

可他一開口,彈幕又跳了一行。

【前夫哥要開始裝可憐了[墨鏡]】

序知閑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一字一頓:“前夫哥要開始裝可憐了……是這句吧……你和我看到的,大概是一樣的吧……”

“你看,連你下一句要說什麽,下一步做什麽,它們都知道。”

他擡手,指尖擦過臉上未幹的淚。

“林閔,我也能看到彈幕,我告訴過你吧……你在這裏粉飾什麽太平……”

林閔終於慌了,上前一步想去抓他的手腕,聲音第一次徹底破防:“不是的小寶,我對你是真的——”

“別叫我小寶!”序知閑猛地甩開他,眼神裏全是陌生的寒意。

“我當時要跳樓,你終於把這個秘密告訴我了,當時的我真的以為,我們的矛盾大概在那時就可以徹底解決,但是……為什麽……為什麽那麽輕易就揭過去了……是因為劇情改變不了嗎……是因為我們的結局也要這樣沒頭沒尾嗎……”

他看著那些還在不停滾動的彈幕,每一行都在提醒他,似乎他所有的難過,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崩潰,都只是別人眼裏的劇情平穩進行中。

十一年。

九年婚姻,兩年戀愛。

原來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分開。

落地燈的光暈在地板上晃出一圈扭曲的暖黃,空氣裏還凝著未散的冰冷。

序知閑猛地轉身,踩在微涼的瓷磚上。

他沒回頭,聲音發顫,卻帶著一股寒意:“劇本是吧,劇情是吧,十一年都是假的是吧!”

他沖到酒櫃前,指尖發抖,一把拽出那支沒開封的紅酒,瓶身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

林閔瞳孔驟縮:“小寶!別——”

序知閑猛地回頭,眼眶紅得滴血,手裏高高舉著酒瓶,玻璃冰涼的觸感抵在掌心,下一秒就要狠狠砸向地面。

“你別過來!”

他喘著氣,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著憤怒、委屈、絕望,還有那股被彈幕從頭到腳扒光的羞恥。

“你早就知道我是受,你是前夫哥,秦嶼才是攻對不對?!”

“你早就知道我們最後一定會分開,對不對?!

“你早就知道,我最後會和秦嶼在一起,是嗎?!”

酒瓶在他手裏微微晃動,隨時都會碎。

林閔僵在原地,過敏的手背還在隱隱發燙,那些紅斑此刻像一個個嘲諷的印記。

他不敢上前,怕刺激得序知閑真的砸下去,傷到序知閑。

“我沒有那麽想過。”林閔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眼底毫無遮掩地翻湧著慌亂與痛苦,“我從來沒把你當成什麽受,什麽劇情人物……你是小寶,是我喜歡的人。”

“喜歡?”序知閑笑出聲,笑得淒厲,“你那叫喜歡嗎?!那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問我!”

他握著酒瓶的手青筋都繃了起來,指節泛白,整個人因為極致的情緒起伏而劇烈顫抖。

半空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受徹底崩潰了[咬手指]】

【前夫哥快道歉啊!!!不對,我好像站邊攻!】

那些文字像密密麻麻的針,紮得他連呼吸都帶著疼。

“你從來不問我願不願意被你瞞著,不問我介不介意,不問我……到底想和誰在一起!”序知閑的聲音陡然拔高,哭聲一塌糊塗,“你只知道藏,只知道瞞,只知道用你那點可憐的心思把我捆在身邊,連我真正想什麽都懶得去碰!林閔,你這不是喜歡,你是自私!”

林閔被他的話釘在原地,張了張嘴,所有辯解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說他怕,怕一問就得到最殘忍的答案。

怕一問就親手把序知閑推向秦嶼。

怕一問,連這點自欺欺人的陪伴都留不住。

可他看著序知閑通紅到滴血的眼睛,看著他滿臉絕望的淚,所有的理由都變得蒼白又可笑。

“我……”他只說了一個字,就啞得再也發不出聲。

序知閑等不到他的解釋,也再也撐不住那股強撐的狠勁,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崩潰。

他猛地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酒瓶狠狠砸向地面——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客廳裏炸開,紅酒瓶瞬間四分五裂,深紫紅色的酒液濺開,染紅了淺灰色的瓷磚,玻璃碎片四處飛濺,在落地燈的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刺鼻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

序知閑看著滿地狼藉,像是看著他們支離破碎的十一年,所有的憤怒、委屈、不甘和掙紮,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之後,他向後退了幾步,推到沙發邊的地毯上,腿一軟,直接跌坐在那裏,雙手捂住臉,壓抑了許久的徹底放開的哭聲終於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林閔就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卻扯了扯唇角。

還行,挺聰明,知道砸了酒瓶去沒有酒瓶碎玻璃的地方哭。

過敏的手背還在隱隱作痛,可那點疼痛,根本比不上心口密密麻麻的鈍痛。他看著滿地的玻璃碎片,灑得到處都是的紅酒,序知閑蜷縮起來的背影,眼底的痛苦濃得化不開,卻始終一言不發。

所有的彈幕還在眼前閃爍,可他已經看不見了。

什麽劇情,什麽攻受,什麽前夫哥,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小寶,被他逼成了這樣。

他就那樣沈默地站著,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雕塑,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連過敏的紅斑被攥得發疼,他都毫無察覺。

客廳裏只剩下序知閑壓抑不住的哭聲,和紅酒緩緩流淌在瓷磚上的細微聲響,落地燈的光昏昏沈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隔著滿地破碎的玻璃,再也無法靠近分毫。

破碎的哭聲還在空氣裏蕩著餘韻,序知閑捂著臉哭得幾乎窒息,滾燙的眼淚從指縫裏瘋狂往外湧。

他哭了很久,久到喉嚨幹澀發疼,卻始終沒等到林閔一句像樣的話。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沒有擁抱,甚至連一句反駁都沒有。

只有死一樣的沈默。

序知閑猛地放下手,眼睛紅得像浸了血,視線死死釘在不遠處一動不動的林閔身上。

男人就那樣站著,垂著眼,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周身裹著濃得化不開的陰郁,卻依舊半個字都不肯吐。

又是這樣。

永遠都是這樣。

不管他鬧得多兇,多崩潰,多疼,林閔永遠都是沈默,永遠都是把所有情緒藏起來,讓他一個人像個瘋子一樣自導自演。

“你為什麽不說話!”

序知閑突然嘶吼一聲,像是被這沈默逼到了絕路。

他撐著沙發扶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目光掃過酒櫃,又一把抓過旁邊的威士忌方瓶,指尖因為用力而泛青。

“你不說是嗎!你繼續裝啞巴是吧!”

林閔終於擡眼,瞳孔驟然收縮:“小寶,別砸了,會受傷——”

“你少管我!”

序知閑紅著眼打斷他,手臂狠狠一揚,酒瓶再次重重砸在地上。

砰——!

又是一聲刺耳的炸裂,玻璃碎片飛濺得更遠,琥珀色的酒液混著之前的紅酒,在地板上蜿蜒成一片刺眼的狼藉。酒氣依舊濃烈得嗆人,混著兩人之間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氣氛,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他伸手還要去夠酒櫃上的其他瓶子,整個人都處在失控的邊緣。

這一次,林閔再也忍不住了,他幾乎是沖過去的,過敏的手背被飛濺的玻璃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他一把攥住序知閑還想去拿酒瓶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卻又在察覺到他顫抖時,下意識松了半分。

長久的沈默,終於在這一刻崩裂。

林閔盯著序知閑哭到紅腫的臉,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裹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絕望,一字一頓,質問得幾乎發抖:

“小寶……你到底想要什麽……”

序知閑掙紮著,眼眶更紅:“你說你錯了!你說你從來沒有認為我會離開你!你說你——”

“我說了你會……會不離開我嗎?!”

林閔猛地吼出聲。

這幾個月來一直隱忍、沈默、卑微,連生氣都不敢外露的林閔,此刻眼底翻湧著滔天的委屈與疼痛,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我說我怕你走,你說我算計!我說我喜歡你,你說我自私!我說我沒把你當成什麽,你說我裝可憐!”

“彈幕說你要逃,我在怕你走,我連呼吸都怕做錯,我連多看你一眼都怕你覺得我窒息!”

他攥著序知閑的手腕微微發顫,另一只過敏又被劃傷的手垂在身側,紅斑與血珠混在一起,刺目得要命。

“你什麽時候說喜歡我了!”

序知閑一瞬間感覺很荒唐。

林閔自從雨傘事件後根本就沒有說過喜歡他。

一句都沒有。

怎麽又在騙他。

一直以來,林閔都那麽冷漠,永遠在逃避問題,永遠粉飾太平……

也沒有說過喜歡他。

空氣在兩人嘶吼的餘音裏僵成一塊冰,序知閑掙動的力道瞬間弱了半截,通紅的眼睫劇烈地顫了顫,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

他看著林閔那雙翻湧著血絲與狼狽的眼,看著男人慘白到毫無血色的臉,還有那只垂在身側,過敏紅斑混著玻璃劃傷血珠的手,這些景象刺得他眼眶生疼。

林閔的指節還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松松垮垮,只剩一點無力的禁錮,指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燙,連帶著聲音都抖得不成調:“我說……我說過。”

他喉結狠狠滾動,像是要把這幾個月憋在心底的話全都掏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痛苦:“雨傘那天之後,我怕了,我怕我多說一句,你就更嫌我煩,更想逃。我該說什麽,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看著你,看著你一點點疏遠我,看著彈幕說你要走,我連伸手抓都不敢太用力……”

“我冷漠?我逃避?”林閔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沙啞又悲涼,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傷口被扯得更疼,“我是怕我一開口,就把你嚇跑了。我怕我所有的在意,在你眼裏都是算計,都是束縛,都是彈幕口中的前夫哥的糾纏……”

序知閑的呼吸猛地一滯,眼淚砸在手背上,滾燙得發燙。

可委屈還在,不甘還在,那些被沈默熬出來的絕望,還堵在喉嚨口。

他用力別開臉,聲音哽咽得破碎:“你怕……你就可以什麽都不說嗎?你怕我走,你就可以讓我一個人難受嗎?林閔,你永遠都在用你的方式愛我,可你從來都不問我喜不喜歡!”

“我……”林閔猛地湊近一步,因為情緒太激動,腳步都有些踉蹌,他低頭死死盯著序知閑泛紅的眼,眼底的痛苦與委屈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小寶,我們以前……”

“我們以前一直這樣是嗎?”序知閑猛地回頭,吼道,“以前我們吵過架嗎?以前我讓你忽視我的同事委屈自己嗎?我教過你這些嗎?你不是比我大五歲嗎?你不會處理!難道我會處理嗎?!”

林閔,你就是欺負我。

欺負我,明明能和我說知心話的只有你。

這句話落定,客廳裏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急促又淩亂的呼吸,和地上酒液緩緩流淌的細微聲響,昏沈的落地燈光裹著滿地狼藉,將兩人緊緊困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裏。

“你從頭到尾都在怕,怕我走,怕我選別人,怕我不要你——可你有沒有哪怕一秒鐘,信過我是心甘情願留在你身邊?”

“你依舊不願意問我,只是信著彈幕的胡說八道,信著我會離開你……好啊,那你讓我離開呀,你不是覺得我一定會離開嗎?那你現在就放我走!你還裝什麽可憐!”

林閔喉結滾動,臉色慘白,眼神卻依舊擰著一股死倔:“小寶,我怎麽信?你那天……你今天對著墻撞過去的時候,我怎麽信?”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兩人之間最不敢碰的傷疤。

序知閑臉色驟變,指尖瞬間冰涼,聲音陡然尖銳:“我為什麽撞墻?你真以為我是瘋了嗎!我不是解釋了嗎?林閔,我怎麽和你說話這麽費勁!”

他紅著眼,幾乎是吼出來:

“我那是被你逼的!你什麽都不說,什麽都藏著,我掏心掏肺對你,你卻永遠隔著一層,我連你到底在不在乎我都不知道!我失憶了,我都不記得這十年發生了什麽,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嗎?不管我失憶不失憶,你都不告訴我。我疼啊,林閔,我心裏疼得快死了!不過你確實可以說我瘋了,畢竟我竟然為了恢覆記憶去撞墻!”

“我以為你……”林閔也紅了眼,聲音嘶啞得破音,“我看見你往墻上撞,我以為你害怕我把你關起來……害怕……”

“那是你以為!從來都是你以為!”序知閑哭得喘不上氣,“我從來沒想過要逃!我只是想讓你別再藏了,別再把我往外推,你和我說呀,你和我說呀!為什麽不和我說……你什麽都不和我說……明明你之前不這樣……”

林閔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他看著序知閑哭到崩潰的臉,又看向這滿地狼藉,十一年的時光在腦子裏瘋狂翻湧,在這一刻全部炸開。

“好……好啊……”林閔突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眼神裏一片死寂。

“你撞墻,是我逼的。

你難過,是我害的。

你崩潰,是我自私。

那我確實也需要放你離開了。”

序知閑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

就見林閔猛地轉身,朝著不遠處的墻面,一步一步走過去。

“林閔!你幹什麽!”序知閑臉色驟變,瞬間慌了,“你別瘋!你回來——”

林閔沒有回頭。

他站在墻前,閉上眼,心頭所有的委屈、恐懼、不安、絕望,全都堆在了一起。

下一秒,他猛地擡頭,狠狠朝著墻面撞了過去。

“咚——”

一聲沈悶、沈重、聽得人心尖發顫的聲響,在死寂的客廳裏炸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序知閑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血液瞬間沖到頭頂,又在下一秒凍僵。

他眼睜睜看著林閔撞完之後,身體晃了晃,緩緩滑靠在墻上,額角瞬間泛起一片紅。

林閔微微垂著頭,呼吸粗重,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序知閑心上:

“現在……我知道了。”

“別怕了,我不會追你了。”

序知閑的魂都被那一聲沈悶的撞擊撞碎了,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手腳冰涼得沒有一絲知覺。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過去,滿地鋒利的玻璃碎片割破掌心,那麽尖銳的疼痛他卻渾然不覺,只知道瘋了一樣奔向那個靠墻滑落的身影。

掌心按在碎玻璃上,瞬間被劃開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口子,鮮血混著地上的紅酒與威士忌,黏膩地糊在指尖,刺目又滾燙。

可他顧不上擦,跌跪在林閔面前,顫抖的手死死扶住男人搖搖欲墜的肩,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慌:“林閔!林閔你瘋了是不是!你幹什麽啊!”

林閔緩緩擡眼,額角的紅已經暈開成一片刺眼的血色,眼神渙散卻又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空洞。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序知閑身上,反而輕飄飄地望向了序知閑頭頂正上方的空氣,唇角微微彎起,扯出一個極淺的笑。

那笑容太安靜,太詭異,像一縷快要熄滅的光,看得序知閑心臟驟然緊縮,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彈幕……

一定是彈幕……

他瘋了一樣認定,林閔在看彈幕。

看那些說他該走、說他們不合適、說林閔配不上他、說趁早分開才是解脫的彈幕。

他連最後一點念想,都要被那些冰冷的文字奪走。

“不準看!不準看!”

序知閑爆發出一聲哭喊,他猛地松開扶著林閔的手,瘋了一般伸手去抓自己頭頂的空氣,像是要把那些看不見的彈幕全部撕碎。

可什麽都抓不到,只有冰冷的空氣從指縫溜走,那種無力感瞬間將他吞噬。

怎麽辦?

彈幕要是一直存在……

他紅著眼睛環顧四周,抓起腳邊散落的玻璃碎片,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抓起茶幾上的遙控器,不管不顧地朝著自己上空狠狠砸去。

一件又一件。

玻璃碎片飛濺,砸在墻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抱枕輕飄飄地落下,落在滿地狼藉之間。

遙控器摔在地上,電池滾出去老遠。

他像個徹底失控的瘋子,一邊砸一邊撕心裂肺地吼:“滾!都給我滾!不準說!不準讓他走!不準再亂說了!”

“我不要他離開我!我從來都沒想過要走!”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逼你!我不該吼你!我不該砸東西!你別撞墻!別不要我……”

掌心的傷口被扯得更開,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和酒液混在一起,綻開一朵朵淒麗的花。

他砸得手都在抖,砸得喉嚨嘶啞,直到再也沒有東西可抓,才頹然跌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哭得渾身抽搐。

林閔渙散的目光終於緩緩聚焦,落回了眼前這個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崩潰到極致的人身上,看著序知閑流血的手掌,視線上移,落在通紅布滿血絲的眼,看著序知閑因為絕望而微微佝僂的背,額角的疼痛、心底的絕望和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在 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疼。

他撐著墻,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緩緩伸出那只過敏又帶傷的手,輕輕覆在了序知閑沾滿鮮血的手背上。

指尖冰涼。

“小寶……”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虛弱卻清晰,“我又發現了一個秘密……”

序知閑猛地擡頭,眼淚糊滿了整張臉,視線模糊得看不清林閔的臉,只能死死抓住他覆過來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騙我……你肯定又在騙我……先別說話了……別看彈幕……”

“小寶。”林閔指尖用力,緊緊回握住他,掌心的血與血黏在一起,“你剛才看不到彈幕吧。”

“之前是我笨,是我只會用自己的想法揣度你,是我不信你,是我讓你怕了,讓你疼了……”

他微微傾身,用盡全力把序知閑攬進懷裏,動作輕得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他。

額頭的傷抵著序知閑的發頂,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我們看到的彈幕內容不一樣。”

他終於想通為什麽了。

“你看到的關鍵詞大概只有攻和受……”

就算小寶再遲鈍,前夫哥這個詞眼經常出現,他不可能不發現絲毫異常。

“而我看到的彈幕,一直在引導我和你的結局是走向末路……”

而小寶看到的彈幕,大概是攻和受一定會在一起。

懷裏的人還在發抖,哭聲細碎又委屈,林閔緊緊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輕拍他的背。

他都明白了。

只是,彈幕為什麽會分成兩派。

兩派的目的都是一樣的。

讓小寶和他分開,和秦嶼在一起。

到底有什麽人,可以擁有把彈幕分成兩派的能力……

大概,只有蘇季遠知道了。

溫熱的血與冷汗黏在一處,林閔的懷抱很輕,額角的鈍痛一陣陣往腦子裏鉆,可他懷裏的人抖得比他更厲害,哭聲悶在他頸窩,燙得他心臟抽疼。

序知閑死死揪著他的衣料,掌心的傷口蹭過布料,疼到抽氣,卻只睜著蒙滿淚水的眼,茫然又恐慌地仰頭看他:“不一樣……什麽不一樣?”

他到現在還陷在剛才的恐懼裏,林閔撞墻的那一聲悶響,像一把重錘砸爛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害怕那人眼底的死寂,害怕那句我不會追你了。

後面的話,他只聽到幾個關鍵詞。

林閔指尖顫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指腹蹭過他紅腫的眼尾,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看到的彈幕,全是讓你走,讓你選秦嶼,說我們本就不該在一起,說我這個前夫哥,就該放手……”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咽下翻湧的澀意,看向序知閑茫然的臉:“你看到的,是不是……是不是說……我們一定會好好的,攻受天生一對,對不對?”

序知閑猛地僵住,眼淚掛在臉頰上。

是。

所以他才不懂,不懂林閔為什麽永遠患得患失,永遠像攥著一把沙,越抓越緊,也越漏越快。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活在兩片完全不同的彈幕裏,被看不見的手,推著往彼此的對立面撞。

“但是,小寶多可愛呀,”林閔輕笑了一聲,聲音輕輕的,帶著疼惜,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序知閑沾滿血汙的後頸,將人更緊地攬在懷裏,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就算被彈幕騙,被我氣,也從來沒想過要真的離開我,對不對?”

序知閑埋在他頸窩,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混著酒氣與血腥味的味道,咬著牙,再也忍不住,偏頭狠狠往林閔的肩膀上咬了下去。

不是用力的撕扯,是帶著哭腔憋了太久的委屈啃咬。

齒尖陷進布料下的皮肉,力道不大,卻滿是孩子氣的宣洩。

林閔渾身一僵,隨即低低笑出聲,笑聲悶在胸腔裏,帶著沙啞的疼,卻半點不躲,任由他咬著,一只手輕輕托著他的後腦,另一只手拍著他顫抖的背,故意苦著臉低聲訴苦:“嘶……小寶,疼死我了,我這肩膀本來就因為擔心你沒睡好,現在還要被你咬,我也太可憐了。”

他嘴上說著疼,動作卻溫柔得要命,微微偏過頭,微涼的唇瓣輕輕貼在序知閑泛紅的後頸,齒尖極輕極柔地蹭了蹭,像安撫又像耍賴般輕輕咬了一下,沒有半分力道,只是軟乎乎的觸碰。

序知閑咬著他肩膀的動作一頓,頸間傳來的輕癢觸感讓他渾身一顫,眼淚掉得更兇,卻松了口,悶聲悶氣道:“誰讓你騙我……誰讓你撞墻……誰讓你不說話……”

“是我錯,全是我錯。”林閔順著他的話哄,脖頸相貼,感受著他滾燙的體溫,心尖軟成一灘水,“我不該瞞你,不該信彈幕不信你,不該拿自己的命嚇你,更不該讓小寶哭成這樣。”

他輕輕吮了吮序知閑頸側泛紅的軟肉,語氣帶著討好的低啞:“那我輕輕咬回來,我們就算扯平了,好不好?以後不鬧了,不砸東西了,也不嚇對方了。”

序知閑縮了縮脖子,臉頰埋在他滲了薄汗的衣領裏,哽咽著點頭,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得更深:“不好……不好……你真的沒有告訴我喜歡我……”

林閔低頭,吻了吻他汗濕的發頂,目光沈沈望向空氣裏那些還在零星滾動的彈幕,眼底掠過一絲冷厲,卻轉瞬被溫柔覆蓋。

大概下一秒,話題不對勁,又要吵起來了吧。

他收緊手臂,將遍體鱗傷的人牢牢護在懷裏,額角的傷抵著他的發絲,血與血相融。

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

算了,太痛苦了。

序知閑的聲音悶在林閔的衣領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未消的委屈,“你還沒說……為什麽失憶的時候,你明明和以前一樣溫柔,什麽都肯告訴我,可等我展現出來一點恢覆記憶的跡象,你就突然變得冷冰冰的……”

他松開環著林閔腰的手,微微撐起身子,淚眼朦朧地仰頭望著他,泛紅的眼睫上還掛著淚珠。

“我剛醒的時候,你明明會守在我床邊,會輕聲哄我吃藥,會耐心跟餵我喝粥,那時候你眼裏只有我,根本沒有那些奇怪的沈默和躲閃……”

“可後來呢?我只是想詐一詐你,你開始躲著我,說話只說一半,我問你什麽你都含糊過去,連碰我一下都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你隨時會丟掉的麻煩。”

他的聲音越說越輕,委屈幾乎要溢出來,掌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我甚至都在想,是不是我失憶的時候好欺負,你才願意對我好,等我記起來一點了,你就不想裝了,就想按照那些彈幕說的,慢慢把我推開,等著我去找秦嶼……而且,那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小三……”

林閔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連忙伸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序知閑又滾落的淚珠,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眼底滿是心疼與懊悔。

“不是的小寶,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林閔的聲音沙啞又沈重,帶著深深的自責,他微微低頭,額頭抵著序知閑的額頭,額角未消的紅痕輕輕蹭著他的肌膚,語氣裏滿是無措與恐慌。

“你剛失憶的時候,我什麽都不敢想,只想著把你照顧好,只想著你能平平安安醒過來,那時候彈幕還沒有那麽過分,我也還沒被那些話逼得鉆牛角尖……”

“我怕……我怕你一恢覆記憶,突然想起我們之間所有的矛盾,想起我那些做得不好的地方,想起彈幕說的你該離開我,我怕你一清醒,就不要我了。

這段時間,我的情緒……一直不好,所以總是控制不住……”

他的喉結狠狠滾動,握著序知閑的手微微發顫,連帶著聲音都抖了起來。

“所以我開始不敢靠近,不敢多說,不敢像以前那樣對你好,我以為我冷淡一點,疏遠一點,離開的時候也能顯得順理成章一點,但我發現我做不到,我後來學著裝可憐,怕你離開……你猜的確實很對,我就是為了讓你可憐我,不管是失憶還是恢覆記憶後,都想起我的可憐模樣……”

而那兩次金屬扣,不過是意外。

“可是……”序知閑終於不哭了,而是用一種很平靜很冷漠的語氣說:“林閔,要是我發現不了呢……要是我們……”

要是我們一直都很痛苦呢……

那……我們會繼續痛苦,痛苦一輩子吧……

要是我不知道那是你在裝可憐,要是我真的看不出來,要是我們這樣裝模作樣地粉飾一輩子太平呢……

林閔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了滾燙的玻璃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不敢想。

不敢想如果序知閑永遠沒發現彈幕的秘密,永遠沒戳破他的偽裝,他們是不是真的會就這樣耗下去。

他永遠裝著可憐,藏著心底的恐懼和疑惑。

序知閑永遠憋著滿肚子的委屈。

他們在同一個屋檐下,隔著沈默與猜忌。

那樣的一輩子,好像太糟糕了。

“小寶……”林閔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徹底紅透,滾燙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砸下來,落在序知閑的臉頰上,燙得他一顫,“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他把臉埋進項知閑的頸窩,終於卸下所有的強撐與偽裝,哭得壓抑又狼狽。

“我那時候被彈幕逼瘋了,我以為裝可憐能留住你,以為冷淡能讓你沒那麽討厭我,以為所有的粉飾太平,都好過你親口說要走……”

“我錯了,其實是就是因為我這樣,你才難受的。”

“林閔,我寧願跟你吵得天翻地覆,也不要你跟著我一起痛苦……”

憑什麽要走到這步……

為什麽要走到這步……

林閔擡手,顫抖著撫上序知閑蒼白的臉頰,指腹一遍遍摩挲著他冰涼的皮膚,眼底是徹骨的悔意與後怕。

“小寶,我們先包紮傷口吧。”

“別轉移話題!”

林閔,我太了解你了,又好像不了解你。

我能看懂你的情緒,卻看不懂你為何產生這種情緒。

於是,我只能猜。

可是,你也知道,我很笨的。

我從來猜不準。

但我又太自以為是了,所以,總是誤解你。

“你總是不說實話……”

林閔,你別誤會我了,好嗎?

你問我,我全部會告訴你的。

我好像不太了解你在意什麽。

所以,我只能學著大部分情侶的相處模式,報備這個,報備那個,可如果你在意的偏偏不是那些報備呢……

我怎麽能猜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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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嘻嘻,請忽視兩個人受傷,這兩個瘋子說不清楚是不可能包紮傷口的。

吵架還沒吵完。兩個人就這樣吵累了抱一會,然後再吵架,吵累了抱一會兒……

真應該給兩個人安兩個心聲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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