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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故事中斷 他也離死亡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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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故事中斷 他也離死亡不遠了

爭吵其實並未停止。

只是序知閑不再激烈反駁, 面對林閔的疑神疑鬼,舊事重提,他只是沈默。

或者用那雙疏離的眼睛靜靜看著林閔, 直到林閔在自己的恐慌中潰不成軍。

林閔似乎也並沒有繼續下去的欲望, 兩個人分開得很痛苦。

但也格外利落。

爭吵, 猜忌,痛苦。

源源不斷。

“我們分開吧。”

這句話, 最終由序知閑在一個平靜的午後說出。

序知閑剛剛拆下耳釘, 耳垂上的傷口結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血痂。

林閔正在給他倒水,聞言手一顫,玻璃杯摔在地板上。

四分五裂, 水漬蜿蜒。

他緩緩擡頭,看著序知閑,看了很久,仿佛要將他此刻平靜到殘忍的模樣刻進靈魂裏。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質問,甚至連眼淚都沒有。

他只是很輕很慢地點了點頭。

“好。”

好安靜。

離婚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林閔全權處理, 沒有讓序知閑操一點心。

他甚至沒有提出任何財產分割的要求, 只是沈默地準備好所有文件,簽下自己的名字。

直到拿到離婚證的那天晚上,林閔將厚厚一摞文件放在序知閑面前。

“這是什麽?” 序知閑看著那些陌生的法律文書和資產清單。

“我的全部資產。” 林閔的聲音很平靜,“已經全部過戶到你名下了。房產,存款,銀行卡……所有。”

序知閑愕然:“林閔,你瘋了?我不需要這些!”

“你需要。” 林閔看著他,眼神溫柔得近乎詭異,“小寶, 你以後……要好好的。這些,至少能讓你衣食無憂,做你想做的事,去任何地方。”

他頓了頓,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就當是……我這十一年,耽誤你的補償。雖然,我知道補償不了。”

從耳側落下的長發也遮不住林閔重重的黑眼圈,但林閔只是垂眼,抿唇。

“林閔,你別這樣……” 序知閑感到一種巨大的不安,“我們只是分開,你何必……”

“我知道。” 林閔打斷他,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收了回來,“只是分開。你會有新的生活,也許會遇到更好的人……”

林閔的語氣很平和,甚至帶著祝福,卻讓序知閑渾身發冷。

“林閔,你到底想幹什麽?” 序知閑抓住他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

“不幹什麽。” 林閔輕輕掙脫,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也像扯斷了最後一根連接的線,“就是……把該給你的,都給你。好了,手續都辦完了。你……早點休息。”

他最後深深看了序知閑一眼。

那目光覆雜得難以形容。

有眷戀。

有解脫。

有深入骨髓的溫柔。

還有……一絲序知閑看不懂的決絕。

然後,林閔轉身,離開了這個曾經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門輕輕關上,鎖舌扣合的聲音很輕。

序知閑站在空曠的客廳裏,看看緊閉的房門,耳垂上早已愈合卻仿佛仍在隱隱作痛的疤痕忽然灼燙起來。

那股不安越來越濃,濃到他心慌意亂。

他沖向門口,拉開門,走廊空無一人。

他撥打林閔的電話,關機。

他聯系所有可能知道林閔去向的人,無人知曉。

仿佛這個人,在交付出一切後,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之後,序知閑再也沒有收到關於林閔的任何消息。

“這是結局嗎?”林閔問。

蘇季遠搖頭,“你的死亡,才是結局。”

林閔點頭。

他已經猜到了。

他和序知閑分開,怎麽可能還活著……

林閔的死亡,是故事真正的結局。

而這個結局,卻改變了整個事情的走向。

身為一本換攻文,故事的主角是受。

不管是林閔還是秦嶼,都只占據序知閑生命裏的一部分。

林閔失蹤後,本該和秦嶼在一起的序知閑卻逃脫了原定的結局。

所以,世界開始崩塌。

正是因為如此,彈幕出現了。

現在看來,彈幕做得非常成功。

可這些,這個世界裏沒有一個人知道。

林閔眼中的彈幕是他終究會和序知閑分開,最後序知閑會和另一個人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

而序知閑眼中的彈幕,本應該是林閔已經不關心他,秦嶼才是真正喜歡他的人。

可在序知閑眼中,永遠不會存在林閔不喜歡他這種可能,也永遠不會存在他和林閔分開的可能。

他是受,那林閔必定是攻。

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可是彈幕口中的“攻”的行為為什麽和林閔的行為不一樣……

這是他痛苦的來源。

兩個人開始肆無忌憚地吵架,卻在下一瞬間收起所有脾氣,開始示弱。

長此以往,不得不分開。

“那……那後來小寶真的和秦嶼在一起了嗎?”林閔緊緊攥著咖啡杯,緊盯著杯上的花紋。

“嗯。”蘇季遠點頭。

他看的書就是這樣。

他穿來這裏的時候,故事還沒有開始。

甚至,林閔和序知閑還沒有相遇。

他開始思考,是不是達成結局,他才能回去。

於是這麽等啊等,等了好多年,他都快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了。

“這本書的結局不可能改變,也不能改變。”蘇季遠抿了一口咖啡,神色如常,“我不會讓結局改變的……”

“我不會放開序知閑!”林閔也說。

“你怎麽還不明白!”蘇季遠猛地起身,帶動身後的椅子發出椅腿被往外推的難聽聲響。

幸虧這是蘇季遠的私人咖啡館,只有林閔和蘇季遠兩個人。

“你怎麽還不明白,劇情改變不了,你不放手,你死就算了,難道你要讓序知閑跟著你一起死嗎?!”蘇季遠第一次毫無形象地扯了一把頭發,頭疼地閉眼,手指揉著太陽穴,“我還要回家!我沒空和你耗……這是我最後一次找你,反正我已經計劃好了,你不主動離開我就只能……”

“秦嶼不喜歡小寶……”林閔擡頭,眼神平靜。

蘇季遠突然像被釘在原地。

什麽?!

什麽?!不可能!

“林閔——”

咖啡館的門被粗暴地推開,撞在墻壁上發出巨響。

秦嶼裹挾著帶著怒氣的風沖了進來,人還未到,目光率先掃視了一圈周圍,瞬間鎖定了靠窗卡座裏的林閔和蘇季遠。

他幾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擋在蘇季遠身前,以一種保護的姿態把蘇季遠穩穩擋在身後,狠狠瞪著對面的林閔。

“你對他做了什麽?”秦嶼的聲音壓得很低,胸膛因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顯然是匆忙趕來的,額角還有細汗。

林閔看著秦嶼,這個在彈幕口中即將取代他,可以給序知閑新生活的男人。

對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對蘇季遠的關切。

他突然眨了眨眼,似乎終於願意施舍外界一點反應。

他猜的不錯。

秦嶼根本不喜歡小寶呀……

他怎麽可能放心地放手。

蘇季遠顯然也被秦嶼的行為弄得心驚,迅速站起身,試圖拉開秦嶼:“秦嶼,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在談話……”

“談話?”秦嶼打斷他,目光仍然釘在林閔蒼白的臉上,“我收到消息說你被人糾纏,在這裏談了很久!他是不是拿什麽事威脅你?”

秦嶼的視線掃過桌面,看到林閔面前那杯幾乎沒動過,已經冷透的咖啡,以及林閔攥緊杯子的指節發白的手。

林閔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幹澀,沒有半點溫度。

“威脅?”他重覆著這個詞,眼神空洞地掠過秦嶼,看向他身後的蘇季遠,“蘇先生告訴我了一個很有趣的故事。關於……既定的結局。”

蘇季遠的臉色微變。

“什麽亂七八糟的!”秦嶼眉頭緊鎖,顯然沒聽懂,或者根本不想去懂。

他只看到蘇季遠緊繃的神情,顯然林閔為難了蘇季遠,瞬間一種沒由來的偏袒沖昏了他的頭腦,“我不管你們在談什麽,離季遠遠點!聽見沒有?”

說著,他伸手想去拽林閔的衣領,讓林閔離開。

就在秦嶼的手即將碰到林閔的瞬間,林閔動了,他猛地將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放在桌面上,剩餘的咖啡液飛濺出來,沾濕了桌布和他的袖口。

這突如其來的響聲讓秦嶼動作一頓。

林閔擡起頭,那雙總是盛著溫柔或痛苦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冷漠,“秦嶼,你是以什麽身份,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

他慢慢站起身,盡管身形比秦嶼清瘦些,但那破碎卻又異常執拗的氣勢,竟讓秦嶼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是以未來會和小寶和和睦睦生活在一起的那個正確的人的身份嗎?”林閔的話像刀子,不僅捅向秦嶼,也捅向他自己,“還是以……知曉這個世界走向的天眼者?”

秦嶼瞳孔驟縮。“你……你在胡說什麽?”

林閔瘋了吧!

林閔又笑了,這次的笑容卻帶了點嘲弄,“很快你就會和序知閑在一起,不是嗎,蘇先生?”

說完,他看向蘇季遠,眼神銳利。

蘇季遠嘴唇抿緊,沒有回答。

“夠了!”秦嶼徹底被激怒,揮開蘇季遠試圖阻攔的手,一拳朝著林閔的臉頰砸去,

林閔沒有躲。

砰!

拳頭結實擊中皮肉的聲音。

林閔頭偏過去,踉蹌著撞到身後的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裏嘗到一絲鐵銹味。

“秦嶼!”蘇季遠真的急了,用力拉住秦嶼的胳膊,“你住手。”

秦嶼喘著粗氣,看著林閔慢慢擡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依舊直勾勾地看著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狂喜和某種令人心悸的了然。

這眼神讓秦嶼的怒火詭異地冷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煩躁和不安。

林閔站穩了身體,輕輕推開歪倒的椅子。

他看了一眼蘇季遠,又看了一眼秦嶼,目光最終落在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之前和你打,”林閔開口,聲音有些含糊,像是蒙在玻璃罩子裏,“我不會有傷口。”

但這次必須要有了。

他頓了頓,回過頭:“忘了告訴你,我除了不會放手之外,我還會和小寶在一起一輩子。”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蘇季遠心頭猛地一跳,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說完,林閔不再看他們任何人,徑直從秦嶼身邊走過,肩膀擦過時,帶起一陣微冷的空氣。

秦嶼僵在原地,揮拳的手還半握著,指關節微微發紅。

蘇季遠沒有立刻說話。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

計劃……他小心翼翼維持了這麽多年,眼看就要在最關鍵的時刻,因為秦嶼這完全偏離劇情的突如其來的保護,完蛋了。

咖啡館裏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白噪音。

“季遠,我……”秦嶼試圖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他想解釋自己是因為擔心,因為收到消息說蘇季遠被難纏的人堵在這裏,他怕蘇季遠吃虧。

但是,該怎麽解釋,他之前和蘇季遠關系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互相見不得的關系。

蘇季遠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清醒的眼睛,此刻燒著冰冷的怒火,還有一種難言的絕望,“秦嶼,誰讓你來的?”

秦嶼一楞:“我收到一條匿名消息,說你在這裏有麻煩……”

“麻煩?”蘇季遠嗤笑一聲,打斷他,那笑聲裏滿是諷刺,“最大的麻煩,現在就是你。”

秦嶼眉頭擰緊,被這毫不客氣的指責刺到了,“你什麽意思?我來幫你,難道還錯了?那個林閔一看就不正常,他說那些瘋話……”

“瘋話?”蘇季遠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再次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響聲。

他逼視著秦嶼,平日裏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他說的哪一句是瘋話?是說他不會放手?還是說他會和序知閑在一起一輩子?或者……說你會和序知閑在一起……”

“我不會和序知閑在一起!這都什麽跟什麽?季遠,你到底在計劃什麽?”秦嶼完全不理解。

“計劃?”蘇季遠重覆這個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擡手,用力扯了扯自己的頭發,“我的計劃就是讓你和序知閑按部就班地相遇,相識,讓林閔正常地退場、消失!我小心翼翼等了這麽多年,鋪了那麽久的路,眼看就要走到最關鍵的一步了!結果呢?”

他指著門口,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為什麽?!你為什麽突然不喜歡序知閑了?!”

秦嶼被他話裏巨大的信息量沖擊得有些發懵。“我……我不明白。什麽按部就班?什麽退場消失?季遠,你到底在說什麽?這跟我和序知閑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和他……”

“因為這是設定!是這本書裏寫好的!”蘇季遠終於失控地低吼出來,聲音嘶啞,長期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你不是一直覺得有些事很巧嗎?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在這個世界裏,你應該是序知閑的官配!你應該和序知閑在一起!你不是從小就喜歡序知閑嗎?為什麽現在不喜歡了!為什麽現在突然保護我?!”

寫好的劇情?

官配?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秦嶼腦門上,砸得他頭暈目眩,搖搖欲墜。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桌子。

蘇季遠看著秦嶼震驚茫然的臉,心中的怒火不僅摻雜著多年等待的煎熬,還有計劃被打亂的恐慌,“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讓一切順利發展,差一點,差一點林閔就放棄了……我就能……我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微微發紅,“可現在呢?你這一拳,還有你沖進來這副樣子,讓林閔看到了什麽?他看到了你對我的維護!秦嶼!他不僅不會放手,而且這輩子我都回不去了!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我這麽多年的努力全白費了!我可能永遠都回不去了!”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咖啡館裏回蕩。

秦嶼徹底呆住了。

他消化著蘇季遠話裏那些匪夷所思的信息,試圖理解,卻只覺得荒謬。

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蘇季遠,那個總是從容淡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人,此時卻像一個輸光了一切的賭徒,歇斯底裏,眼神裏充滿了對他的怨懟。

這一切……竟然是因為他?

可是,蘇季遠憑什麽怨懟他?!

荒謬感褪去後,一種被徹底愚弄和利用的怒火,混雜著對未知的恐懼,猛地竄上秦嶼的心頭。

他上前一步,抓住蘇季遠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蘇季遠吃痛:“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什麽狗屁劇情,什麽官配,都是你設計好的?你把我當什麽?完成你回家任務的工具?棋子?”

蘇季遠被他眼中的怒火和失望刺了一下,但他破罐子破摔,根本不怕,反而梗著脖子,“是又怎麽樣?”

似乎察覺到秦嶼有一瞬間失神,他甩開秦嶼的手,冷笑,“你以為你是什麽?在這個世界裏,所有人都是劇情的奴隸!包括我!我只不過是想回家而已!誰讓你……誰讓你偏偏是那個秦嶼!”

最後那句話裏的不甘和怨氣,徹底點燃了秦嶼。

“所以我就活該被安排?活該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按照你的意志生活?就為了成全你那該死的回家計劃?”秦嶼的聲音因憤怒而發抖,“蘇季遠,你他爹真自私!”

“我自私?”蘇季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徹底炸了,“我等了十幾年!我小心翼翼不敢走錯一步!我眼看就要成功了!是你!是你這個變數!是你這個不按劇本走的蠢貨毀了一切!”

憤怒和長期壓抑的委屈沖垮了秦嶼最後的理智,口不擇言的話脫口而出:“那你就繼續等啊!繼續去設計你的劇情啊!去找你的下一個秦嶼和序知閑啊!你看看沒有我配合,你這出戲還怎麽唱下去……把我當棋子?蘇季遠,你配嗎?你不過也是個被困在這裏的可憐蟲!”

“你——!”蘇季遠被可憐蟲三個字狠狠刺中,那是他最深層的恐懼和自卑。

看著秦嶼那張寫滿憤怒和鄙夷的臉,蘇季遠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他想也沒想,右手高高揚起,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秦嶼的臉上。

秦嶼的臉猛地偏向一邊,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痕。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緩緩轉回頭,看向蘇季遠。

蘇季遠的手還懸在半空,微微顫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眼神裏翻湧著滔天的憤怒,絕望,還有一絲打完後的空茫。

“滾。”蘇季遠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秦嶼,你給我滾。從現在起,我的計劃裏,沒有你了。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愛找誰找誰。但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別再……幹涉我的事。”

秦嶼的臉上火辣辣地疼,那清晰的指痕像烙印,清晰地倒映著他剛才沒由來產生的保護欲而帶來的恥辱。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最終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

蘇季遠不需要他了?!

一個可憐蟲,憑什麽算計他!

不需要?!

那就永遠留在這裏……

他最後看了一眼蘇季遠,又掃了一眼桌上狼藉的咖啡漬和那只空了的杯子,然後轉過身,走向門口。

玻璃門推開時,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卷進來,吹在他發燙的臉頰上,竟帶來一絲刺痛後的清醒。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咖啡館外的人行道上,透過那扇擦得幹凈卻映著室內暖黃燈光的玻璃門,看著裏面的蘇季遠。

蘇季遠還保持著那個姿勢,背對門口,肩膀似乎塌下去了一點,不再像剛才對峙時那樣緊繃,擡起一只手,捂住了臉,維持了幾秒,然後慢慢滑下,撐在桌沿上。

那個背影,在空曠的咖啡館暖光裏,顯得異常單薄和……疲憊。

一種覆雜的情緒湧上秦嶼心頭。

憤怒還在,被利用被當成棋子的羞辱感還在,但混雜其間的,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詫異的一絲說不清的鈍痛。

他認識的蘇季遠,總是從容,得體,帶著點疏離的優雅,什麽時候有過這樣失態,這麽歇斯底裏……

他下意識地擡手,想再摸摸發疼的臉頰,手指卻碰到了外套口袋裏的一個硬物。

他一楞,這才想起來——

那是他今天下午出門前,鬼使神差放進兜裏的一個小盒子。

裏面是一枚設計簡約的銀質袖扣,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只是前幾天路過一家古董飾品店時看到的,覺得很適合蘇季遠。

他當時幾乎沒怎麽猶豫就買了下來,甚至沒想好什麽時候送,以什麽理由送。他們明明關系算不上好,甚至有些互相看不順眼,這種莫名的沖動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剛才收到那條消息時,他正捏著這個盒子猶豫要不要幹脆扔掉,結果消息一來,心神一亂,盒子就隨手塞回了口袋,沖了過來。

現在,這小小的冰涼的盒子躺在他的掌心,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其存在。

他為什麽會有這個?

為什麽想送給蘇季遠?

秦嶼看著掌心那個小小的凸起,又擡頭看向玻璃門內那個孤零零的背影。

蘇季遠似乎終於動了,他慢慢地蹲了下去,不是跌倒,更像是一種脫力後的蜷縮,手臂環住了自己,把頭埋進了膝蓋之間。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卻照不出絲毫暖意,只勾勒出一個小小的輪廓。

他知道蘇季遠的計劃。

林閔不是林家的人,但林家願意給予林閔更好的條件,讓林閔成為林家的養子,是因為蘇季遠和林家做了交易,蘇季遠手下的產業會全部自願給予林家一部分,林閔一部分。

林家自然樂見其成,但林閔似乎不願意。

因此,林閔不介意采用一些必要手段讓林閔自願。

蘇季遠大概不知道,林家對林閔來說,也算得上是噩夢。

所以,這個計劃,從第一步就錯了。

但他憑什麽告訴蘇季遠?!

蘇季遠玩弄他,大罵他,甚至還惡作劇地和他表白。

在這個世界上,他最恨的人就是蘇季遠。

這個世界上最可恨的人也是蘇季遠。

這個世界上,他遇到的最美好的人是序知閑。

序知閑似乎和他有一種奇異的心有靈犀。

而蘇季遠,從來沒有。

可是,他好像真的不喜歡序知閑了。

秦嶼不再喜歡序知閑了。

那故事怎麽繼續……

序知閑的生活像一截被強行剪斷的膠片,兀自空轉,發出刺耳的機械噪音。

林閔失蹤之後,他和秦嶼也沒有在一起,秦嶼和他都不喜歡對方。

最初幾天,他陷入一種焦灼的尋找。

動用了所有能想到的途徑,甚至去了他們初遇的街角,第一次爭吵後又和好的咖啡館,林閔小時候住過的老城區。

一無所獲。

林閔像一滴水蒸發了一樣,連水漬都沒留下。

房子太空了,靜得能聽見灰塵緩慢沈降的聲音。

那些過戶到他名下的資產文件堆在茶幾上,像一座沈默的墳墓,埋葬著林閔十一年的人生。

序知閑不敢碰,仿佛一碰就會燙傷。

他開始出現幻覺。

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猛地回頭,只有緊閉的門。

聞到廚房飄來林閔慣常煲湯的淡淡藥香,沖過去,竈臺冰冷。

淩晨驚醒,下意識伸手探向身側,摸到一片冰涼的床單,心臟才後知後覺地抽搐起來。

一直尚未痊愈的傷疤終於開始顯露。

原來,他也離死亡不遠了。

序知閑又一次從混沌的淺眠中驚醒。

沒有具體的聲音或氣味,只是一種尖銳的直達心臟的恐慌感,瞬間裹住了他的呼吸。

他猛地坐起身,額頭上全是冷汗,單薄的睡衣被浸濕,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遠處零星的霓虹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慘淡的光痕。

耳垂上剛打的耳洞,毫無征兆地開始灼痛,一陣強過一陣,仿佛有滾燙的針在反覆穿刺。

他擡手用力按住,指尖下的皮膚卻是一片冰涼。

他喘著氣,試圖平覆心頭劇烈的跳動,但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濃,濃得化不開,幾乎要將他溺斃。

林閔……

林閔怎麽不在……

林閔去給他買粥了嗎?

但是他想喝林閔熬的粥……

林閔是不是生氣了……

不知過了多久,心頭的精疲力竭和精神的過度緊繃終於將序知閑再次拖入昏沈的邊界。

這一次,夢境格外真實。

他站在一座極高的橋上,橋身狹窄,兩側沒有護欄,只有呼嘯而過的,帶著腥味的猛烈江風,吹 得他幾乎站立不穩。

天色是一種汙濁的,瀕臨黎明卻又永不天亮的深灰。

然後,他看到了林閔。

林閔就站在離他幾步遠的橋邊,背對著他,面對著橋外無邊的黑暗和底下隱約傳來嗚咽水聲的深淵。

他穿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那身衣服,有些單薄,衣角在風中劇烈翻飛。

長長的頭發淩亂地貼在臉頰和頸側,有一部分甚至遮住了林閔的眼睛。

他看不清林閔眼裏的情緒。

“林閔!”

序知閑想喊,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想沖過去,雙腳卻像被釘死在原地。

林閔似乎聽到了,或者說感覺到了。

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了頭。

序知閑著急,終於看到了他的臉。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下是濃重的仿佛墨染的黑影。

但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和痛苦的眼睛,此刻空茫一片,像兩口幹涸的深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也倒映不出序知閑驚恐的臉。

林閔看著他,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了一下。

然後,序知閑看到林閔的右手擡了起來,動作很輕,很慢,仿佛只是要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

但他的指尖,卻精準地、輕柔地,碰觸到了他自己的左側太陽穴。

就在他指尖碰觸到皮膚的瞬間——

“砰!!!”

一聲沈悶到極致,卻又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在序知閑腦中炸開。

與此同時,林閔的指尖接觸點,迸濺出一小朵刺目到極致的猩紅。

那紅色濃稠黏膩,驟然炸開。

林閔的身體隨著那聲巨響,猛地向前一傾,像一片失去所有支撐的輕飄飄的落葉,朝著橋外無盡的黑暗,直直墜了下去。

沒有呼喊,沒有掙紮,甚至沒有再看序知閑一眼。

只有那下墜時,被狂風撕扯得更加淩亂的衣角,和迅速被黑暗吞噬的單薄的身影。

“不——!!!”

序知閑終於嘶吼出聲,那聲音卻像被困在胸腔裏,悶啞破碎。

他拼盡全力想要掙脫束縛撲過去,眼前卻猛地一黑。

場景瞬間切換。

他發現自己站在冰冷的江邊,腳下是粗糙的沙石和淤泥。

天色依舊昏暗。

渾濁的江水拍打著岸石,發出單調的嘩啦聲。

幾個人影在不遠處晃動,手電筒的光柱混亂地切割著黑暗。

他們圍著一片靠近岸邊的水域,水面上,漂浮著一團模糊的深色的影子。

序知閑的心跳停止了。

他踉蹌著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到了。

那團影子被小心翼翼地拖到淺灘。

濕透的深色的衣物緊貼在早已失去生命的軀體上,勾勒出瘦弱嶙峋的輪廓。

長長的黑發像水草一樣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頸邊,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序知閑認得。

他認得林閔的身形,認得林閔的衣服,認得那縷從耳側垂下的發絲。

是林閔。

毫無生氣,冰冷僵硬,像一具被江水浸泡太久拋棄太久的偶人。

林閔眼睛緊閉,面容平靜得近乎安詳,除了失血的蒼白和浸泡後的浮腫,沒有任何痛苦或掙紮的痕跡。

仿佛只是睡著了。

但序知閑的視線,卻死死地釘在了林閔的左側太陽穴上。

那裏,皮膚完好,沒有任何傷口。

沒有槍擊的痕跡,沒有迸濺的血花,什麽都沒有。

和他夢中看到的那朵刺目猩紅,完全不同。

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耳垂的疤痕灼痛到極致,仿佛要裂開。

喉嚨裏湧上濃重的腥甜,視線開始模糊發黑。

那些晃動的人影,手電的光,渾濁的江水,林閔平靜的臉……

全都扭曲旋轉起來,最終坍縮成一片無光的黑暗。

“嗬——!”

序知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驚醒。

窗外天光未亮,還是沈沈的墨藍。

他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扯得肺部生疼。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顫抖著伸出手,終於摸索著按亮床頭燈。

暖黃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卻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見底的驚悸。

夢……是夢嗎?

可那感覺太過真實。

那聲巨響似乎還在耳蝸深處嗡嗡回蕩,那朵猩紅似乎還在視網膜上灼燒,林閔下墜的身影和江邊平靜的屍體交替閃現。

他猛地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沖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潑臉。

擡起頭,鏡子裏的他眼眶深陷,臉色慘白如鬼,眼底布滿血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耳垂的疤痕依舊在隱隱作痛。

他擡手,指尖顫抖著撫上那裏。

皮膚光滑,只有一點微微凸起的舊痕。

沒有血。

可是……林閔呢?

林閔當時的耳垂是不是會流血……

他不能待在這個空房子裏了。

一秒都不能。

幾乎是憑著本能,序知閑胡亂抓起一件外套披在濕透的睡衣外,赤著腳就沖出了臥室。

走廊冰冷的地板刺激著腳心,他卻渾然不覺,踉蹌著沖向大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死寂中清晰無比的鎖舌彈開聲,從門外傳來。

序知閑的動作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門,從外面,被緩緩推開了。

淩晨微弱的灰藍色的天光,勾勒出一個倚靠在門框上的極其熟悉又異常陌生的輪廓。

是林閔。

他回來了。

序知閑屏住呼吸,瞳孔因過度震驚而放大。

他楞楞地看著門口的人,一時間分不清這又是另一個更殘酷的幻覺,還是那個可怖噩夢的延續。

林閔看起來……很糟糕。

比離開時更瘦,瘦得形銷骨立,那件本就有些寬大的深色外套松垮地掛在他身上,空蕩蕩的。

長發依舊垂落,但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顯得枯澀淩亂,有幾縷黏在汗濕的額角和頸側。

他低著頭,一手撐著門框,似乎連站立的力氣都快要耗盡,身體微微搖晃。

然後,他極慢地擡起了頭。

序知閑的視線瞬間凝固在他的臉上。

林閔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慘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幹裂起皮。

而最刺目的,是他左側臉頰上,那片從顴骨蔓延到嘴角附近的新鮮而猙獰的淤青和紅腫。

嘴角裂開了一道小口子,邊緣凝結著暗紅的血痂,讓那張原本清俊的臉顯得狼狽又脆弱。

眼神有些渙散,焦距似乎不太穩定,在接觸到序知閑震驚的目光時,才微微凝了凝。

四目相對。

死一般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序知閑尚未平覆的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和林閔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夢裏所有的恐怖畫面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張真實又傷痕累累的臉取代。

“林……閔?”序知閑的聲音幹澀嘶啞得不像自己的,帶著劇烈的顫抖。

林閔似乎想扯動嘴角回應,但這個微小的動作牽動了嘴角的傷口,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垂下眼睫,避開了序知閑的目光,聲音低啞得幾不可聞:“……吵醒你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序知閑。

序知閑猛地向前一步,卻又在距離林閔一臂之遙時硬生生剎住,目光死死鎖在林閔臉上的傷痕上,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想要觸碰,卻又不敢,懸在半空。

“你的臉……”序知閑的聲音哽住了,眼圈瞬間通紅,“……誰幹的?是誰……?”

序知閑的質問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哭腔和戾氣。

林閔擡起眼簾,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舊有些空茫,但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同樣,他沒有回答,只是很輕地搖了搖頭,動作牽動了頸側的肌肉,露出了一小片同樣帶著可疑紅痕的皮膚,隱在衣領下。

“你……” 序知閑的聲音徹底啞了,他半扶半抱地將林閔往屋裏帶,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扯到什麽傷口。

但是林閔身上又沒有受傷,怎麽可能扯到傷口。

林閔沒有抗拒,順從地倚靠著他,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了過來,腳步虛浮。

將林閔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序知閑立刻轉身去拿醫藥箱,腳步慌亂。

等他捧著箱子回來,跪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時,才發現林閔已經閉上了眼睛,頭微微後仰靠著沙發背,呼吸微弱而均勻,像是睡著了。

燈光下,他臉上的傷痕顯得更加清晰可怖。

淤血沈積,紅腫未消,嘴角的血痂猙獰。

序知閑的眼淚終於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一滴,兩滴,砸在林閔放在身側的手背上。

林閔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序知閑深吸一口氣,用力抹掉眼淚,打開醫藥箱,找出消毒棉簽和藥膏。

他的手依舊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擰開藥膏的蓋子。

他湊近林閔,動作輕柔到極致,用棉簽蘸了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片刺目的淤青上。

冰涼的藥膏接觸到皮膚時,林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序知閑的指尖隔著棉簽,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下的高熱和腫脹。

他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他一邊塗,一邊用氣聲,破碎地不成句地低喃:

“疼不疼……”

“你去哪兒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找了你……好久……”

“我做噩夢了……夢到你……”

最後幾個字哽在喉嚨裏,說不下去。

夢裏的情景再次閃現,與眼前真實的傷痕重疊,帶來加倍的恐慌和後怕。

林閔依舊閉著眼,但一滴微涼的液體,悄無聲息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沒入鬢角的發絲裏。

“小寶,我要是不離開你,讓你永遠陪著我,你會生氣嗎?”

要是他不放手,不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定,他們會死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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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不打算寫秦嶼和蘇季遠的對手戲來著,但是無奈林閔和序知閑實在是兩個帶不動的戀愛腦,所以這些簡單的世界觀設定只能從他們兩個身上解釋了。

這兩個人就是純恨,沒有愛。

[秦嶼如此解釋]

預收:在貴族學院救贖萬人迷小可憐

瘋批萬人迷受X溫柔粗神經攻,一個純恨,一個純傻,下一本寫這個

另外單元文萬人嫌怎麽把主角綁了,正在寫,這本不打算入v,純XP之作,可能有很多雷,但這本單元文不排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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