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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骨湯咕嚕 他的愛人今天沒有準時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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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骨湯咕嚕 他的愛人今天沒有準時到家……

骨湯在竈臺上滾著。

稠白的霧氣一股股頂起鍋蓋,發出沈悶的咕嚕聲。

林閔低垂著眼,站在水槽前。

長發被挽起,紮成了一個有些松垮的發髻。

幾縷發絲從松垮的發髻上掉出,落在他的耳側。

他微微低頭,視線移向自己身上的圍裙。

身上那件圍裙,是去年夏天和自己愛人一起在超市挑的,淺藍格子上印著一只拿著胡蘿蔔的白色小兔,現在被水漬暈染出幾塊深色的濕痕。

他手裏捏著一截粗長的山藥,表皮粗糙,帶著泥土的幹涸痕跡。

水流嘩嘩,沖刷著山藥的黏液,也沖過他裸露的手指。

指尖,指關節,乃至手背,已經浮起一片片不規則的紅斑。

灼熱的刺癢感正順著皮膚紋理細細地蔓延開來。

可他像是毫無察覺,依舊緩慢地,一遍遍地搓洗著。

動作有些遲滯,仿佛對一切毫無察覺。

只有偶爾因為過敏帶來的細微刺痛,會讓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一下。

擡起眼,視線掠過蒸騰的水汽,落在墻壁的鐘上。

他又瞇了瞇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十點。

他又瞇眼,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鐘表。

十分鐘後,他的愛人會準時回到家裏。

水流聲中,一些破碎的句子卻突兀地撞進腦海:

【前夫哥還在等自己的妻子回家[嘲笑][嘲笑][嘲笑]根本不知道受現在和攻在一起,連公司門都沒出[哈哈哈]】

什麽情況?

林閔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前夫哥怎麽有點慘慘的[哭笑不得]】

【受和前夫哥的感情不太好的感覺……但為什麽前夫哥在等受回家……[疑惑][疑惑][疑惑]】

那幾行突兀的文字,像油珠濺入還未來得及擦幹水分的熱鍋,油滴迸濺,在他沈寂的心底炸開細小又尖銳的刺痛。

是幻覺嗎?

可能因為他這些天來的失眠?

還是因為他這些天來一直縈繞在心底的不安?

他垂眸,微微瞇眼,盯著洗菜池邊的水龍頭。

水流聲依舊。

指尖的刺癢也真實無比。

他伸出手指,又撓了撓自己刺癢的指尖。

可那文字……

“前夫哥”在等受回家?

“前夫哥”?是在叫他?

“受”?是他的愛人?

“攻”?是另一個人?

他咬緊牙關,關掉水龍頭,廚房瞬間只剩下湯鍋的咕嚕聲,顯得格外空曠。

濕漉的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

淺藍格子的布料上,小兔子拿著胡蘿蔔,沖眼前人比心。

指尖和手背上大片的紅斑在離開水流後,灼熱感愈發清晰。

他拿出手機,屏幕幹凈,沒有預料中的報備行程消息。

遲疑片刻,他點開那個熟悉的聊天界面,上一條消息停留在早上的早安。

指尖動了動,打出了幾個字:

「我去接你。」

【笑死我了[狂笑]現在攻和受你儂我儂,兩個人一起加班,受都忘記給自己的前夫哥發消息說自己要晚點回家了[狂笑]】

他手指又動了動,按住了刪除鍵。

聊天框的消息被刪除。

他頓了頓,重新打下一句話:

「今晚燉了湯,等你回來。」

手指輕輕敲著手機側邊,瞇眼。

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在屏幕熄滅前,輕輕點了點手機,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一分鐘之後,依然沒有回覆。

以往這個時候,他的愛人應該即將到家,時刻註意著他的消息。

他也應該已經收到「即將到家」或者「已停好車」的消息。

附贈一個狡黠的狐貍甩尾巴表情包。

但最近,他的愛人,似乎沒有那麽在意他的消息了。

一種冰冷的預感,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

他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置頂的名字,撥了出去。

“嘟——嘟——”

忙音。

長久的,無人接聽的忙音。

廚房裏湯滾的聲音變得聒噪,那沈悶的咕嚕聲一下下敲打在耳膜上。

【前夫哥怎麽這個時候給受打電話……[納悶]他不是應該好好熬湯嗎?[皺眉]】

【樓上你太搞笑了[捶床]我記得小說裏每次他的出場都是熬湯[嘆氣][無語][好笑]咦,湯達人[哈哈哈]】

【真別說,前夫哥這次給受打電話,竟然有一種緊張的刺激感[激動][激動]】

這次……

他蹙眉,握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收緊,卻順勢按到了開關鍵,屏幕熄滅。

臉上的冷光倏地消失,卻仿佛凝進了他的眼眸裏。

他不死心,又撥了一次。

“嘟——嘟——”

同樣的結果。

墻上的鐘,分針又挪動了一小格。

十點零三分。

還有七分鐘。

他站著,忽然覺得有些冷。

那股冷意從濕透的圍裙下擺滲進來,從裸露的刺癢的手背皮膚鉆進去,直往骨頭縫裏鉆。

他下意識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觸到手背上那片紅腫。

有些溫熱,但沒有絲毫暖意。

視線再次落到手機上。

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那個幾乎不用的社交軟件,手指有些僵硬地劃動著。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受現在和攻正在公司一起加班,根本沒空理前夫哥[吐舌頭]】

【前夫哥還心心念念受快回家了,等著給受盛湯,實際上受連公司門都沒出[哭笑不得]】

【前夫哥也肯定不知道,受前幾天借口晚回家也是因為給攻辦歡迎聯會……】

林閔抿唇,看到了彈幕所說的那個事情。

在共同好友的聚會照片,包廂角落裏,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的愛人。

穿著每天為他親手熨燙好的襯衫,正側頭和旁邊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低聲說笑,姿態親昵。

照片的發布時間,是三天前。

【連公司門都沒出……】

那行詭異的文字再次閃過腦海。

林閔定定地看著那張照片,屏幕的光映在他眼裏,一片冰冷的反光。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連唇色都變得淺淡。

只有手背上的紅斑,紅得刺眼,像某種無聲的嘲弄。

他眨了眨眼睛,慢慢放下手機。

竈上的湯還在不知疲倦地滾著。

白色的水汽氤氳了半個廚房,模糊了窗外的天光,也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轉過身,看著那口沸騰的鍋,看著那淺藍色圍裙上傻笑著的那只兔子。

還有五分鐘。

他擡起手,看著自己紅腫不堪的手指,那細密到令人煩躁的刺癢感此刻變得無比清晰,清晰到讓人無法忽略。

他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伸手,關掉了竈臺的火焰。

咕嚕聲戛然而止。

廚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墻壁上鐘表的秒針,還在恪盡職守地,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註定等不到自己愛人回家的時刻。

十點九分。

他不會回來了。

【我怎麽看著,前夫哥有點可憐[眨眼睛]】

【可是不是他和受的感情先消失了,攻才趁虛而入的嗎?[皺眉]】

【先別管這些了,我們應該關註的是攻和受的感情線。】

攻……和受……

林閔蹙眉。

他們是一對……

這些在眼前亂閃的字眼應該只是他的幻覺。

他只能盡力去忽略。

仿佛這樣,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些字眼。

那他呢?

他又忍不住去想。

一分鐘。

只剩下一分鐘了。

秒針滴答,走向終點。

十點十分。

窗外沒有傳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沒有鑰匙插入鎖孔的輕響,沒有那句帶著笑意或疲憊的“我回來了”。

什麽都沒有。

只有寂靜,還有那些漂浮的彈幕文字。

割裂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低頭,看著自己紅腫的手。

刺癢感依舊,卻仿佛成了此刻唯一能證明他不在夢境的知覺。

他擡起另一只相對幹凈的手,指尖觸碰到圍裙的系帶,慢慢解開。

那個拿著胡蘿蔔比心的兔子,隨著他動作,滑落,堆疊在腳邊,像一團被遺棄的藍色抹布。

他跨過那團濕漉的藍色,沒有去看那鍋已經開始冷卻的骨湯。

湯面上開始緩緩凝結的油花,像一塊塊醜陋的補丁。

他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是他愛人當初試坐了無數次才選定的,說這樣窩著看電視最舒服。

可現在,他只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僵硬。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他立馬焦急去夠手機,滿眼欣喜。

可是……

不是……不是他愛人的消息……

是一條催他交話費的消息。

嗯?

他蹙眉,眉眼裏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

怎麽回事?

最煩這種沒用的消息了。

就在此時,新的文字浮現在他眼前:

【哇,受同意攻送他回家了,看來受和攻是真的穩了,前夫哥這邊徹底沒戲了[攤手]】

【也好,早點認清現實,對大家都好。】

認清現實……

林閔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他伸手,拿起茶幾上的一個相框。

照片裏,他和他的愛人緊挨著,在陽光下笑得晃眼。

那時他愛人的眼睛裏有光,而不是像今天上午那樣,一片沈沈的死水。

他們九年的婚姻,似乎要走向陌路了。

他的愛人不再愛笑,反而開始變得沈穩,變得不愛笑。

他摩挲著冰涼的玻璃相框表面,然後,指尖用力,將相框扣在了茶幾上。

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誒?前夫哥這是……要黑化了?[激動]】

【感覺更像心死了吧,都沒什麽激烈反應。[遺憾]】

【也好,安靜退場,別耽誤我們看主角談戀愛。】

安靜退場?

林閔閉上眼,那些字句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腦海。

他和序知閑,不會走向陌路。

他更不會相信眼前這些文字的胡言亂語。

那股冰冷的怒意,此刻正混著手背上的灼癢,細細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猛地睜開眼,拿起手機。

手機屏幕上,剛好是序知閑的手機來電。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

林閔後知後覺,他的手在發抖。

“餵?林閔?怎麽這個點給我打電話?”

對方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是細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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