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成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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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辭職後的林敬文,全身心地把精力投入到創作中去。他將玉琴說的無情的話語當作自己的警世鐘,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要為個人事業而努力奮鬥。林敬文有了寫散文和短篇小說的基礎後,下一步他的工作重點是寫一部關於自身成長與奮鬥歷程的長篇小說。小說的題目都已經想好了,就叫做《奔跑的影子》,雖然不能說很吸引人,但是它很有特色,之前很少看到過同樣的書名。林敬文的作坊就是他家書房窗前的一張桌子,他就在那個單調的地方開始他的創作。他在稿紙上寫下了這部小說的第一句話,然後看了一下日歷上的日期。對了,就從今天開始,他數著日子看看自己到底什麽時候會取得成功。

林敬文不是很崇拜巴爾紮克,可是他在專心寫作這段時間裏所表現出來的毅力,幾乎可以說是另一種巴爾紮克精神。想當年巴爾紮克在年輕的時候,告別家裏的父母兄妹,只身一人來到繁華熱鬧的巴黎。沒有親眷、沒有朋友的鼎立幫助,他在巴黎這個花花世界裏好比一只渺小的耗子,寄居在一個陌生房東的木閣樓裏。物質生活的極度貧乏和精神生活的極度空虛,讓這位文學才子寫下了名垂於世的偉大作品。林敬文現在過的幾乎是一種苦行僧生活,沒有零花錢沒有女朋友,他一天的生活除了面對稿紙塗塗寫寫就是向著可憐的母親說幾句抱怨的話。母親知道林敬文心裏很焦躁,可是她又不方便開口問他情況,所以只好讓兒子將一些隱私話藏在心裏。林敬文寫小說的時候心裏還是挺快樂的,然而一旦寫完小說,愉快的情緒馬上就會過去,好像大熱天的雷雨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遇到心情急躁寫不出東西的時候,他會跺著腳罵自己是個窩囊廢,同時一個勁地指責自己的不是。這種煩躁的情緒長時間延續下去也給他的創作帶來了阻力,但是林敬文依然在克服困難,堅持寫作。他的才華在一本本稿紙上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一個月過去了,他完成了小說的四分之一;兩個月過去了,他完成了小說的二分之一;三個月過去了,他完成了小說的四分之三;當第四個月到來的時候,他的身心已經輕松了許多,完全沒有了以前那種壓抑和困惑的感覺。第四個月過去後,林敬文非常自如地給他的小說收了尾,此時的他才真正感到了輕松。回想這四個月的艱辛歷程,他起早摸黑地工作,除了吃飯睡覺就把其餘的時間都花在創作上面,真可以和當年的巴爾紮克相媲美了。如果不是全職在家寫作,僅僅靠四個月時間他肯定完成不了這部小說,正是有了母親的支持,才讓他的毅力堅持到了最後。父親看著他整天待業在家,埋頭苦幹地寫一些不知能不能發表的東西,心裏也很替他著急。他有時候會嘮叨半天,而且說來說去都是那麽幾句老話,林敬文聽了就有些心煩,可是他打心眼知道父親是個實在人,良心並不壞。他在寫作的這段時間裏,完全由父母親供給他吃喝住行;沒有這個堅強的後盾,他的工作也許不會進行得這麽順利。

林敬文把長篇小說的稿子通過電子郵件發送出去,傳送到一些重要出版商的信箱裏。這部夾雜著他才華與汗水,並且滿載著成功希望的小說,就這樣飄進了上百個伯樂先生的信箱裏,讓那群挖掘千裏馬的人們有一天會把電話打進他家裏,告訴他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林敬文沒事情的時候就在默默地等著,同時也在尋找下一份謀生的工作。晚上他在床上做著美夢,有一回居然夢見自己成為一個炙手可熱的青年作家,坐在高級辦公室裏等著記者去采訪他、報道他。一連串美好的事情不是絕對不會在他身邊發生,他做好了準備,讓這個美夢成真吧!

生活的道路並不是一帆風順的,在這條坎坷的道路上,希望的火苗還是會偶爾閃現在人生的旅途中,給在悲觀絕望裏掙紮的人們以繼續生存的動力。林敬文的命運就是這樣,在起起伏伏的人生曲線上奏出勝利與失敗的交響曲。時而機遇將他推向了人生的高峰,時而不幸將他壓向了人生的低谷;在這種跌宕起伏的人生際遇裏,惟一能拯救他的就是一顆平和的心態。

林敬文的運氣還沒有那麽差,雖然失去了鄭玉琴的愛情,但是一番成功的事業還是在不遠的前方等待著他。在他的小說稿件投出去二十幾天後,一封熱情洋溢的信函靜靜地躺在他的信箱裏。寫信的人正是一家大出版社的編輯,他在信裏稱,他已經認真地閱讀了林敬文寫的這部《奔跑的影子》,他說這部小說的構思很獨特,文筆和敘述方式都相當不錯,而且小說在面對著現實生活的講述中,還滲透了高尚的人性光芒。所有這些特點,都是他認為這部小說值得出版的重要因素之一。所以這位編輯寫信給他,就是想和林敬文仔細地洽談有關出版方面的具體事宜。

林敬文感動得鼻子發酸,真想一個人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可惜還沒有這麽大的勇氣。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個出版社的大編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一部花四個月時間寫好的毛糙的小說。這三者怎麽可能就這樣輕易地聯系到一起呢?不會是那個編輯發錯信件了吧,把原本給別人的機會陰差陽錯地給了他?但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信件裏明明白白地寫著小說的名字是《奔跑的影子》,小說的作者叫林敬文——這些固有的資料總不會錯吧?等他再看了一遍,再清醒了一會兒後,終於敢肯定地承認:出版社就是看中了他的稿子,他林敬文出人頭地的時候就要來到了。

很多人在年輕的時候都有過這樣的經歷:當他們失敗得一塌糊塗時,天天在想著如何成功,天天在做著幾乎沒有用處的白日夢。而當他們一旦取得成功時,反而不相信自己為什麽會成功,以為那是上帝在跟他開玩笑,變得不敢接受這樣的成功了。

林敬文和那家出版社簽訂好協議,於是《奔跑的影子》就進入正式的出版運行中。編輯在合同裏告訴他,這本書將在四個月後完成出版,並在第五個月開始正式上市銷售,屆時還會把稿費打到他的銀行賬戶裏去。那幾天林敬文真是興奮至極,那樣的好情緒使他不再去想念鄭玉琴,不再去為他美好而落魄的初戀傷懷。當他在家裏的書房來回踱步時,總會高興地對自己說:

“四個月以後,我林敬文就是一名作家了。”

說完之後感覺不對,他又提醒自己道:

“還有四個月呢,我還能再寫一部長篇小說。”

不過最後他還是沒有動筆去寫第二部,因為他覺得目前已經不缺錢了。編輯會給他寄稿費,書賣得好還能繼續拿提成,現在的他還用擔心什麽呢?別去管那些瑣碎的事情了,他現在是一名青年作家,不是餓得等飯吃的農民工,老是在經濟問題上繞圈子,會損壞他的名譽的。

這部小說的出版獲得了空前的成功,上市不到一個月,《奔跑的影子》就成為書市上的暢銷書。當然不能錯過感謝出版社的大力宣傳與精美包裝,林敬文在書中所講述的故事也是吸引讀者的重要因素。因為他從自身的實際情況出發,把人與社會的關系描述得非常透徹,把現代人在社會生存中所感到的困惑與孤立無援的狀態寫得淋漓盡致。這些動情的講述深深吸引了一代年輕的讀者,特別是和他差不多時期出生的年輕人。林敬文在小說裏讓讀者感覺到,他不僅僅是在講述他自己的故事,而且還在講述很多和他一樣有著生存困惑的朋友們的故事,他用自身的經歷去折射出他身邊一代人的真實生活。這樣的小說在讀者中產生共鳴是理所當然的,在媒體和出版社的宣傳下,圖書的暢銷也是在預期當中的。

林敬文成功了,他真的獲得了巨大的成功。金錢不斷地向他撲來,名聲不斷地向他撲來,連報社記者的話筒也在源源不斷地向他撲來……林敬文一下子抵擋不住這種成功的魅力,整個人幾乎要掉進這個欲望的陷阱裏面。他一再提醒自己不要驕傲不要得意忘形,更不要被外界的誘惑所迷倒,但是有些誘惑還是會像危害極大的白蟻一樣四處蔓延,直到將人的意志和信念打倒為止。

有一天早晨,一個陌生女人敲響了他家的大門。當時林敬文還在睡夢中,前一天晚上他睡得比較遲,是他母親開的門。他母親不認識外面的女人,於是只能先問她:

“你是過來找誰的?”

陌生女人倒是挺有禮貌的,她客氣地問:

“請問這是林敬文的家嗎?”

“是的。”

“哦,我終於打聽到了他的家,太幸運了。”陌生女人一個勁地說道,“他現在在家裏嗎?”

“在的,可是他還在睡覺。我是他母親,你先進來吧。”

於是女人跟著她走了進去,她看到這位母親去敲臥室的門,並且輕輕地喊著兒子的名字。

“敬文,快快起床,外面有人來找你了。”

“誰呀?一大清早就來找我。”從房間裏傳出林敬文的聲音。

“你就告訴他,我是《生活周報》的記者,今天過來采訪他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話,我改天再來。”那個女人聽到了他的話,便在門外回覆他的母親。

“噢,原來你是記者啊!為什麽要采訪我兒子?”

“您難道不知道您兒子寫的書出版了嗎?”

“知道的。可是出書也要采訪啊?”

“那當然,這可是我們城裏的大事啊!如果沒有人采訪他,全市的老百姓都會覺得很可惜吶。”

“原來是這樣啊!那沒關系,我現在就進去叫醒他。”

當林敬文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裏出來時,他看到了一張洋溢著燦爛笑容的面龐。坐在他家客廳裏的那位女子他從未見過面,但是對方給他展現的一副笑容足以使他承認她就是一位很熟悉的人,只是一時半會想不起她的來歷。

“你好,你就是林敬文先生吧?”陌生女子主動地和他搭話,一種職業素養逼迫著她這樣自如地處事。

“是的,我就是林敬文。你是報社的記者?”

“對,我是《生活周報》綜合新聞部的記者,今天特意趕過來采訪你。”

“采訪我,不會吧?”林敬文表現得很吃驚。

“確實是采訪你啊。你是我們全市最年輕的作家,而且你寫的書產生了這麽大的轟動效果,當然值得我們采訪呀!”

“好,那我歡迎你的到來。”林敬文說。

令他沒想到的是,最先報道他出書的記者居然是《生活周報》的。《生活周報》的影響力很大,被它采訪報道應該是一件幸運的事情,這本身沒什麽不好。關鍵的問題是,《生活周報》與林敬文的關系太密切了,密切得連他都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曾經和它發生過一些事情。他去《生活周報》應聘被拒,他寫的稿子偶然中又被它的編輯采用,這些事情使他覺得面對這位女記者時感到非常尷尬。曾經失敗的人生道路,曾經艱難奮鬥的人生道路,都被《生活周報》記錄下來。現在還要他去面對一位記者的提問,把他最榮耀的事情都向她訴說,你說這需不需要很大的勇氣?

“你先坐一下吧,我進去梳一下頭發就出來,剛起床,這樣出現在你面前怕影響形象。”林敬文幽默地對她說道。

“好的,我不著急,你慢慢來。”

林敬文梳好頭發出來後,女記者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可是她為了工作的需要還是裝出一副耐心等待的樣子,好像林敬文和她非常配合。“好吧,現在我們就開始吧!”她說。

林敬文從來沒接受過采訪,所以第一次吃螃蟹會有點緊張。他提醒自己控制好情緒,說話一定不能結結巴巴,否則會被外人笑話的。

“請問一下,你的采訪不會被拍成電視吧?”林敬文看了一下眼前的記者,不禁好奇地發問。

“不會的,我是報社的記者,不是電視臺的記者。只有電視臺才會拍電視,你慢慢說,不用緊張。”

“好的,你提問吧。”林敬文說。

“林先生,請問您在寫這本書之前,有沒有想過它的出版會給你帶來這麽大的成功?”

“沒有,我在寫書之前,曾經有過美好的理想,但是至於小說出版後的情況,我肯定不能有太多的設想。”

“呵呵,看來林先生是個有遠大理想的作家。您最初從事寫作的時候,是出於什麽目的?”

“你是指我寫《奔跑的影子》這本書嗎?”

“不是,我指的是你最早開始寫作時的動機。”

這個問題著實刺痛了林敬文的傷口,實話實說吧,恐怕不行,有哪個記者喜歡聽到她的采訪對象的事業成功不是緣於努力,而是由於自身的缺陷和生活的壓迫。不要說記者,那些崇拜他的讀者朋友更不能接受了。不說實話吧,總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畢竟他林敬文不是個虛偽的人,他不會為了討好別人而去講一些假話。他經過再三思考,覺得用自己的文學才華去解釋這個問題最恰當不過了。於是他這樣對女記者說:

“我之所以選擇寫作這一行,是為了發揮自己的特長。”

“噢,原來你從小就是個很愛寫作的人咯。”

“那也不是,從大學時代開始喜歡文學。”

“你還那麽年輕,就取得了這麽大的成功,令許多同齡人都倍感羨慕。你覺得自己的成功跟哪些因素有關?”

“這是個老問題了,你肯定知道答案。”

“我還是想聽聽大作家是怎麽說的?”

“除了自身有良好的天賦外,還要經過長時間的艱苦努力,當然運氣這東西也是不可缺少的。如果沒有那個出版社的編輯看中我的稿子,也許今天的我還在為小說的出路發愁呢!”

“您真是太謙虛了,依我看,運氣再重要,也比不上自身的實力重要啊。所以今天您的成功是在必然之中的。”

“多謝你對我的誇獎。”

林敬文說完這句話,心裏不覺得好一陣空虛。回想過去他失業的那段時候,身邊連一個安慰他的人都沒有,更別說鼓舞他幫助他了。現在寫了書出了點名聲,居然有報社記者趕過來擡舉他了;而且對方還怕自己擡舉得不夠,專門替他說讚美的話。為什麽這個世界會這樣虛偽,林敬文始終想不明白。他想,幸好今天他只是一個自由寫作的人(他還不敢承認自己是作家),如果有一天他做了一名記者,會不會也像眼前的這位女子一樣呢?好多事情是不能打保票的,社會在變,環境在變,人的想法也在改變。

“下面一個問題比較關鍵。”女記者問道,“您在創作這部小說時,是不是將自身的經歷融入到文本裏面去呢?”

林敬文一時沒聽明白什麽意思,於是問她:

“請你說的通俗點可以嗎?”

“我的意思是,在你寫的這部小說裏,主人公是不是以你自己為創作藍本的?”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林敬文模模糊糊地說,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否令記者滿意。“我在寫這部小說的初期,確實想過以自己成長的經歷為創作藍本,那樣會寫得得心應手。但是當我寫到三分之一時,覺得如果以這樣的方式去寫還是有很大弊端的,所以那時候開始嘗試著以藝術化的想象去描繪故事,當然很多情節都是在現實生活中可以發生的,而且發生的可能性非常大,就是說我寫的這個故事具有普遍性。因為現在的社會物質生活對年輕人的誘惑非常大,加上消費成本增高、失業率增大、感情生活不穩定等等,年輕人生活的壓力和困惑還是不小的。我就是想通過這部小說去和讀者們拉近距離,讓他們在字裏行間感受到自身所處的真實困境,這也就是我創作《奔跑的影子》的目的。”

“我明白了,你是以自身的真實經歷去構思這部作品,難怪它會在讀者中間產生共鳴。”

“是的,可以這麽說。”林敬文回答道,“我可以順便問你一個問題嗎?你有沒有看過這本小說?”

“看過,它一上市我就去買來看了。書裏很多東西打動了我,我一口氣就將它看完了。”女記者說。

“噢,沒想到你也是我作品的支持者。”

“當然,並且還是最大的支持者。”

“謝謝,我會記得你的。”林敬文高興地說。

“我也是。非常感謝你能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采訪,有機會我會請你去《生活周報》編輯部坐坐的,再見!”

“好的,我也很高興接受你的采訪,再見!”

送走了女記者,林敬文的興奮情緒還沒有消失,他還在細細品味著記者和他之間的談話,真是別有一番滋味。隨後他的母親走過來,板著一張苦瓜臉,好像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壓在心裏,可是她又沒有告訴林敬文。

“媽媽,怎麽啦?”林敬文問道。

“唉,兒子呀,你真是不會好好把握,多好的機會呀,都讓別人給沾光了……”他的母親只管自己在抱怨。

“怎麽啦,媽媽!今天是這麽開心的日子,有人專程趕過來采訪我,你為什麽還要愁眉不展啊?”

“你寫書寫得好,出名了,有人來報道你,當然是好事情。但是媽媽一大早聽到了不開心的事,現在還壓在心裏難過呢!你是不會在意的,我知道你沒那個心。”

“到底什麽事情呀?說給我聽聽。”

“媽媽又要提到那個你不愛聽到的名字了:何愛玲。”

“何愛玲?她怎麽啦,你快告訴我。”林敬文一著急,把話說得非常重,好像他第一次對愛玲的現狀這麽關心過。

“聽她媽媽說,愛玲這回相親已經成功了,下個月就要訂婚了呢!對方是個退役軍人,相貌還長得不錯,又是大專學歷,又是城鎮戶口,條件好得沒話說。”

林敬文沈默了一會,好像心裏藏著什麽話吐不出來,又好像根本沒話說,只有保持不作聲。

母親看了他一眼,心裏也很難過。她說:“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提了,其實我也知道你對何愛玲三個字反感,你不喜歡她,也不喜歡跟她有關的任何事情。”

“不,我想聽,我想聽你繼續談談她……”

“你不討厭她了?”母親驚訝地問。

“我討厭她幹嘛?這個世界上令我討厭的人多得去了,我討厭得過來嘛?也不想想看……”林敬文對著母親大發了一頓火,他承認錯怪了母親,他心裏恨的是別人。

“我也知道她長得難看,很多地方都配不上你。可是現在人家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們還能怎麽說?”

“她居然要嫁給一個軍官?”

“也不是軍官,就是一個退役軍人,但是條件很不錯,和愛玲一家是真正的門當戶對呢!就是因為這門親事,愛玲媽媽連續高興了好幾天呢,她逢人便說,逢人便講。”

“誰知道那軍人是看上了她家的錢,還是看上了她這個人呢?”

“家庭條件也重要,人肯定也喜歡的嘛。”

“這個你能知道?”林敬文輕視地看著母親。

“唉,年輕人的心事我當然不曉得,要是能猜測的話,你的事情我也能夠解決了。”

林敬文沒有說話,他轉頭看向窗外。

“還有一件事,”母親想起來了,她要對兒子說說,“愛玲媽媽叫我們下個月去她家喝喜酒,當然只是訂婚酒,可能不是很隆重。這樣吧,我和你爸爸去參加好了,你不願意去就不用去好了。”

“為什麽不去?我就要去,我要去看看到底哪個男人娶了她,他條件到底好到哪兒去?”林敬文好像故意在和誰賭氣,什麽事情都要與別人唱反調。

“你真想去,那就一起去吧。”母親說,“我是擔心你會覺得尷尬,所以替你回絕了愛玲媽媽。”

“尷尬什麽?我又沒傷害她,有什麽好尷尬的?”

聽著母親熱情地說起何愛玲,林敬文的心裏肯定不是滋味。可是既然當初放棄了她,現在就沒必要為她找到幸福感到嫉妒了。男子漢做事總要利索和果斷,敢愛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現在不要去想何愛玲的事情了,反正下個月就能看到她的如意郎君。當初他在兩個女孩之間選擇鄭玉琴,而現在曾經相愛的玉琴卻背叛了他,所有的傷痛與困惑都要自己去承擔。

那天晚上就餐時他表現得很安靜,白天發生的兩件事情令他想起了生活的微妙與變幻莫測。晚飯結束後他獨自去街上散步,他去轉了百貨商店和超級市場,買回來一些生活日用品,也買了一些給父親和母親,他有很久沒去做這種事情了。回家後林敬文就坐在沙發上悠閑地看報紙,報紙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看著看著他覺得自己的視力好像都在下降。

屋子外有人在敲門,林敬文過去開了門。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站在門口,看上去年紀很小。她的長頭發披散下來,好像童話故事裏的女巫。林敬文想,半夜三更地不會又是個記者來采訪他吧?他有那麽吃香嗎?

“請問,這裏是林敬文家嗎?”站在門口的女孩聲音沙啞地問道,她表現得有點緊張。

“是的,我就是林敬文。”

“啊?我總算找到你了。林大哥,快去救救玉琴吧。現在只有你能救她,只有你能救她了。”

“你說什麽?玉琴,我不認識這個人。”

“林大哥,你不要賭氣了好不好?你認識她,你是鄭玉琴的前男友,這些事情玉琴都已經告訴我了。我知道她做得對不起你,她傷害了你;可是現在她快要死了,求求你過去看看她。”

林敬文心裏猛地一震,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玉琴現在不是有一個很要好的男朋友嗎?她怎麽會變成這樣,那個男人幹嘛不去管她,門口的女孩為什麽要來求助他?這一切真搞不懂是怎麽回事。“你能向我說得具體點嗎?我沒聽懂是怎麽回事。”林敬文對女孩說道。

他將這個陌生的女孩請進屋裏,然後聽她講講剛才發生的事。女孩子說,她叫媛媛,是玉琴之前在酒店工作時的同事,也是她比較要好的一個朋友。玉琴主動追求劉建輝並和他同居的事情,媛媛知道得一清二楚。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還是非常恩愛的,每天都一起起床、一起吃晚飯、一起逛街,甚至把賺來的錢都放在劉建輝那裏一起花費。但是這段和睦的日子過得很短暫,具體延續了多久,媛媛當然也不知道,她只是從玉琴向她的描述中,模糊地了解到劉建輝和她的關系正在惡化。玉琴經常會向她說起,建輝怎樣怎樣冷淡她,她想要和他親近想要和他一起做事情,好幾次都被無情地拒絕掉。媛媛說,玉琴自從酒店辭職後,就在一家快餐店裏打零工。每天工作八至十個小時,每月只能掙九百塊錢。這些工資除了兩百塊錢作為自己的零花錢以外,其餘的七百塊錢都要悉數交到劉建輝手中。雖然這些錢是鄭玉琴自願交給他的,但是從她對媛媛傷感的訴說中,老朋友馬上就明白了劉建輝在他們的生活中對玉琴存在著明顯的威逼行為。玉琴是個愛面子的姑娘,不到關鍵時刻不會輕易去講自己心上人的不是;何況她還深愛著他,就算是男朋友對她做了很絕情很不公平的事情,她也要在外面維護他的面子。玉琴在朋友們面前極力說著劉建輝的好話,即使在他故意欺負她的情況下,她也努力地將事情的真相掩飾掉,以給別人留下一個他們和睦相處的假象。她自豪地談論著劉建輝的帥氣,談論著他的威猛與魄力,好像害怕身邊的人還不夠了解劉建輝,恨不得將他的一切優點都和盤托出。相比鄭玉琴的癡情,劉建輝則表現得隨意很多,他除了有重要的事情必須提及玉琴外,平時幾乎不大會提到玉琴的名字,更不會像她那樣津津有味地講述著戀人的美好。劉建輝的生活比較放蕩,但是玉琴也沒發現他跟別的女孩子有過什麽關系;即使有女孩和他走得比較近的,他也只是以姐姐或妹妹尊稱。直到當天玉琴主動去找媛媛時,她和建輝的關系已經走到惡化的端口了。由於一次爭吵,劉建輝有兩天三夜沒有回家了。鄭玉琴找遍了整座城市,才在他的一個朋友家裏找到了他;可是劉建輝很無情地跟她說,他們的關系到此結束了,他再也不可能做她的男朋友,跟她一起生活下去了。聽到這句話的玉琴如同遭遇了五雷轟頂,整個人馬上就崩潰了。她拉住劉建輝的手再三哀求他,說她以後不再幹涉他的私生活,不再和他發脾氣吵架了,那天的事純屬她的過錯。誰都沒想到,劉建輝居然用力地甩開她的手,惡狠狠地對她講道:

“別拉著我,我已經不愛你了,我的心早已經飛到別人身上去了,你拉住我的手有什麽用呢?”

此時的鄭玉琴差不多死心了。她一次次地掙紮,一次次地求饒,一次次地道歉,甚至一次次地說著永遠愛他,都沒有喚回昔日戀人的一點點同情心。她崩潰了,她絕望了,她又一次感到生活對她的殘忍與絕情。想當初自己拋棄林敬文的時候,還不是一樣的殘忍與絕情?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都是相對的,當你用心去愛別人的時候,你會發現有更多的人在以不同的方式來愛你;當你以自身的優勢去玩弄別人的時候,你會發現有更多的人想方設法地來玩弄你。這一條金科玉律不是某某科學家發現的定律,但它的確是一條被實踐證明了的真理。可惜當玉琴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晚了,很多機會都由於她的感覺主義發生錯誤而白白失去了。

於是在那一刻她想到了死,她用僅有的一點理智給好朋友打了電話,訴說了自己內心的苦悶。當媛媛趕到河邊的碼頭時,鄭玉琴剛剛被一個男人解救上來。她渾身濕漉漉的,披散的長發遮住了臉頰,眼睛緊閉著,好像真的已經失去知覺。見義勇為的男人替她做了人工呼吸,玉琴才漸漸地從昏死中蘇醒過來。

媛媛把玉琴送到了自己在外面租來的公寓裏,玉琴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的心都已經死了,他們把我救活有什麽用?”

媛媛在床邊一個勁地說著劉建輝的不是,她說看不出建輝這人平時挺不錯的,對朋友很仗義,怎麽對她的姐妹這樣無情無義,這天底下的好男人都死光了,男人都是沒有心腸的壞東西。一番數落後,玉琴的心情變得更糟糕了,她覺得媛媛的這些話是說給她聽的,意思是說她對建輝的感情只是一廂情願,人家對她根本不在乎,是她自己愛得死去活來。玉琴在失望中一直喊著林敬文的名字,後來還說自己對不起他,辜負了他的一片好心。

“媛媛,你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說吧,需要我做什麽?”

“你幫我去找一下我的前男友林敬文,就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他說,務必將他帶到你這裏來。”她寫了一張字條給她,“這是他家的地址,你按這個找過去就行了。如果他不願意來見我,你也別強求,就跟他說這輩子可能再也看不到我了。你就按我的意思去跟他說,如果他還愛我的話,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你想通了?好吧,我替你去傳話。”媛媛對她說。

於是她就這樣找到了林敬文的家裏。聽完媛媛的敘述後,林敬文的心裏也很矛盾,他想:“我該怎麽做好呢?隨她去吧,反正已經不是我的女友了,管她是死是活呢?她的心裏只有那個二流子男人,我還要去管這種閑事幹嘛?”他很想把這樣的話告訴媛媛,可是轉念一想,他的心又軟了。他想,當初的玉琴是多麽地愛他,這種熱烈的愛情幾乎超過了他的想象。在這種感覺性的愛情攻勢下,他漸漸地發現自己也開始慢慢地喜歡上玉琴,而且這種感情越來越深,越來越使他無力自拔。就是這個至今還讓他惦記在心的農村姑娘,一次次地撥動了他心底那饑餓的□□,使他在熬過了半年多的孤獨生活後,依然因為聽到了她的名字而產生異常激動的心緒。這片難以割舍的感情,你說要林敬文怎麽辦才好?

林敬文穿好外套,跟著媛媛去了她的公寓,在那裏他將會見到他的初戀情人,這種情緒是難以用言語述說的。媛媛打開門,林敬文走了進去,隨即他看到一張憔悴的臉龐,那落魄的表情嚇得他不敢相信昔日自信十足的漂亮少女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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