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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職場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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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鄭玉琴之所以沒有辭職,是因為她想留下來跟駱丹這個小妖精作對,如果沒有她,駱丹的囂張氣焰會更加不得了。自從方姐離開以後,玉琴沒有更多的想法了,原本還打算靠著自己良好的表現來贏得領導的信任,現在什麽都不想了。因為她從這次駱丹事件中明白了領導用人的真正目的:表面上說是在培養人才、激勵先進,其實呢,只不過是在選拔他的親信,以給自己的管理提供更加堅固的後盾。駱丹的性格和處事態度在服務員裏面很少有人喜歡她,但是經理喜歡她,這就足夠了。對於這種虛偽狡猾的人來說,別人喜歡有什麽用呢,領導喜歡才是真正的利益。所以那時候她的工作是那麽“積極”,積極得幾乎讓玉琴和方姐感到吃驚,積極得幾乎使人感到她的工作不是工作,而是在某些人面前演戲。別怪我這個比喻打得太貼切,事實就是這樣的呀;如果不是刻意在演戲,何必要擺出這樣一副姿勢來做事呢?其實方姐早就知道了她的動機,駱丹遲早有一天會爬到她的頭頂上去的,這只是時間問題。她屢次暗示玉琴要爭氣、要好好工作,其實是有道理的。當初玉琴不明白師傅說話的用意,現在她明白了,可惜師傅已經離開這裏了。她頓時非常後悔自己的行為,當初要是聽從方姐的話,兩人團結一致把駱丹擠出去,或許就不會出現今天這種場景了。然而人又沒有料事如神的本領,許多事情不到發生的那天,你是絕對猜不到的。

真正要下定決心留下來,鄭玉琴的內心也是非常矛盾的。首先,她和駱丹兩人的關系產生了十分明顯的對立現象:她由駱丹的師姐變成了她的下屬,同時也由一個老員工發展成了新員工的下屬,這種感覺比起方姐來說好不到哪裏去。其次,就鄭玉琴的性格特征而言,很容易和駱丹發生沖突。玉琴是個直腸子,看到什麽說什麽,做人實在得很,做事也很有正義感。而駱丹卻是個兩面派,即人們通常所說的見風使舵的人,領導說什麽她就做什麽,而且執行得分毫不差;領導喜歡的人她就推崇,領導憎恨的人她也跟著去排擠。就是這樣兩個性格迥然不同的人在一起工作,能不發生摩擦嗎?最重要的一點是,玉琴並不是餐廳經理所喜歡的人,工作好歸好,可是說話太直了會傷著領導的面子。當領導的都喜歡表面上的東西,他們情願你不是最優秀的員工,卻要你以最熱忱的態度去維護他的利益。玉琴在想,萬一她和駱丹發生了摩擦,經理會不會以此為借口打擊報覆她呢?這個她可就說不準了。

既然做了決定,玉琴就拿出一副“好員工”的姿勢投入到工作中去。可是不管她怎樣好好地工作,駱丹好像跟她過不去似的,總能夠抓住她的把柄。也許駱丹從別的同事那裏聽到了一點口風,說是玉琴要為她的師傅報仇,她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妖精的,反正她要和駱丹鬥得你死我活。駱丹是個小心眼、嫉妒心很強的女孩,加上現在手上的權力和身後的靠山,顯然不會對玉琴善罷甘休。於是這兩個昔日曾經是好朋友的女孩子,開始在工作中淪為一對真正的敵人。知道事情□□的同事,無不嘆息著搖搖頭,指責著經理的過失和當今社會風氣的低下。她們在餐廳裏常常看到駱丹插著雙手神氣活現地走來走去,對所有員工都不理不睬,僅僅對經理說的話惟命是從。駱丹在餐廳裏經常說的一句話是:

“這個懶婆娘,我不會給她好日子過的。”

這句話顯然是在暗地裏罵玉琴,酒店裏的所有人都能夠聽得出來。駱丹每次罵的時候,偏偏都避開了玉琴的耳朵,好像她罵人只是為了自己出氣,不讓真正的受害者聽到。有幾個跟玉琴比較要好的女孩子聽不下去,紛紛來向她告狀。玉琴可不是小心眼的人,她假裝沒聽見,只是向同事們說道:

“管她怎麽罵呢,就是別讓我聽到。要是有一天傳到我的耳朵裏,我非砸碎她的門牙。”

餐廳裏另外一個姓餘的女領班對玉琴倒是不錯的,她是和方姐同一批進來的老員工,比現在的經理還來得早。當她聽到駱丹在出口罵人,尤其是抓著玉琴的把柄當面指責她時,餘領班會為這些事打抱不平。雖然身為同一戰線的管理者,她不能和駱丹對著做事,可是出於對玉琴的信任,餘領班會從暗地裏幫她說幾句話,做一些對她有利的事情。鄭玉琴從心裏是感激她的,然而她明白餘領班也是很為難的,上面有經理壓著,旁邊有駱丹擠著,她的正義不能為她伸張很長時間,有些東西還得靠自己靈活辦事。

終於有一天,“不可避免的戰爭”爆發了。那天駱丹像往常一樣在餐廳裏走來走去,其實是在巡查工作,只不過她走路的姿勢很難看,像在逛馬路一樣。當時是晚上八點多鐘,快要下班了,玉琴由於收餐工作做得及時,比其他同事早幾分鐘坐下來休息。她在等著下班時間的到來。這時駱丹走過來了,站在玉琴的包廂門口看了一眼,然後徑直走進去。玉琴發現了她,心不在焉地瞥了她一眼,然後勉強裝樣子似的坐直了身板。

“你的工作都做好了?”駱丹言辭麻利地問道。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麽概念?”

“差不多就是差不多啦!”

“我來檢查一遍,發現問題就不是我的錯了。”

“隨便……”玉琴說話時都懶得看她一眼。

駱丹沿著圓桌子轉了一圈,從天花板看到墻壁,從墻壁看到地板,沒有找出什麽差錯。她沒有善罷甘休,隨手拿起轉盤上的一只紅酒杯,對著燈光的照射看它的表面。

“你這杯子擦過沒有?”

“肯定擦過了。”

“你這也叫擦過了?你自己看看杯身上的紋路,一條一條的非常清楚呢!”駱丹說著,把杯子遞給玉琴看。

玉琴知道駱丹分明是在找碴,不管紅酒杯是否真的擦幹凈沒有,她這種說話的語氣都令她反感。她自己細心地檢查了一遍桌子上的杯子,發現只有少數有像駱丹所說的那種情況。紅酒杯本身就很難擦幹凈,玉琴承認她的工作有疏忽,她知錯能改。

“我現在就來重新擦一遍。”她惡狠狠地盯著駱丹,痛恨的眼神幾乎要把人吃掉。

“好的,我給你五分鐘時間,待會再來檢查。”

本來說完這句就要走開了,可惜不妙的是駱丹還在後面加上了難聽的一句:

“如果還達不到我的要求,那就不要下班了。”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劍,深深刺傷了玉琴的自尊心。她心中的怒火像火山巖漿一樣噴發出來,灑向了駱丹傲慢的面容。

“你說什麽,你對誰說話啊?”

“對你,你還沒聽到嗎?”

“請你說話放尊重點,這裏沒有你的傭人。”

“你竟敢頂撞我?”駱丹氣得鼻子都歪了,“你頭腦清醒點,你不知道我現在的身份嗎?”

“身份,你還有身份?”玉琴發出了輕蔑的笑聲,“充其量是領導手下的一只走狗,還自以為是了?”

“你說什麽?”駱丹的嗓子快要喊爆了。

“哼,說什麽你還不知道嗎?”

鄭玉琴正打算看看妖精那種狼狽的舉動,沒想到她拿出手機在撥號碼,玉琴知道她肯定要發出援助了。

“胡經理……胡經理,你在哪裏?快點過來一下,這裏出事了。我被人欺負了,你快點過來……”

竟敢給她的頂頭上司打電話,玉琴幾乎都被嚇暈了。她怪自己一時太沖動,又怪自己對這個妖精了解得不透,本來不應該和她吵架的。現在好了,便宜倒沒有沾上半點,反而惹了一身麻煩。經理過來後,他的處理結果肯定是對自己不利的。

兩分鐘之後,胡經理就出現在她們面前。他說起話來咄咄逼人,好像古代衙門裏的審判官。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這個姓鄭的跟我頂嘴,還說一些難聽的話來侮辱我,她的膽子越來越大了。”駱丹居然惡人先告狀。

“我沒有侮辱你……”

“還說沒有?你罵我是領導的走狗,而且還要我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忘記了嗎?”

“你本來就是嘛!”

“大膽,竟敢在我的面前跟領班頂撞?”胡經理像一只憤怒的狼,說話的聲調都變了,“鄭玉琴,你知道你的行為要受到什麽處罰嗎?”

“不知道,本人不關心那些雜事。”

“你在我面前說話也敢耍大牌了是不?我就不相信,我沒有辦法制服得了你。”

“胡經理,你看她的那副樣子,連你都不放在眼裏,更別說是我們了。”駱丹的聲音越來越惡心。

“鄭玉琴,你給我聽著。不管之前你們兩個因為什麽事發生爭吵,我都不追究了。”胡經理鎮定了一下姿勢,語氣緩和地說,“我現在只要你做一件事情,而且必須要做,不用找任何借口。”

“需要我做什麽?”玉琴問道。

“馬上向駱丹領班道歉。”

“胡經理,僅僅道歉一句就完了,太便宜她了吧?”

“先聽我說,你不要插嘴。”

玉琴如同遭受了更大的羞辱,要她當面向那個不要臉的妖精道歉,還不如直接讓她去死呢!好歹她現在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沒有和經理發生吵架,她知道她的過激行為會使她更加不利。

“胡經理,換一種別的處罰措施吧。當面道歉,我實在不能接受……”

“不接受也不行,你沒有選擇。”

“我沒有時間了,我要下班了。”面對頂頭上司的壓力,玉琴想趁機溜掉算了,到時候再去報覆駱丹。

可是事情哪有這麽容易劃上句號,既然發生了,總歸不會太快地解決。經理說的話越來越嚴肅,似乎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你先執行我的命令,然後再等著處罰意見。”

“道歉了還要處罰?那不可能,我不會答應的。你不處罰我,我都不會向她道歉。”

“你是要跟我對著幹啦?”

“隨便你,你愛怎樣說就怎樣說,反正我不想在這件事情上和你講什麽理由。該發生的事都已經發生了,有人想找我的漏洞,我想抵擋也抵擋不住。再說了,這種事情就算不是今天發生,也會在接下去的某天裏發生的,這是遲早的事情。”

“我不要你分析原因,我要你執行命令。”

“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向她道歉的。”

“這個懶婆娘的膽子越來越大了,胡經理,她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你說我以後還能怎樣管教她?”

駱丹的一句話,幾乎會讓任何一個知情者笑破肚皮。想當年她初出茅廬時,方姐和玉琴是多麽耐心地指教她呀!她們從來沒有嫌棄她接受能力慢,學得不如別人積極過;相反,現在靠著拍馬屁升上領班的她卻絲毫不對當年的友情牢記在心。鄭玉琴在她的心裏已經不是師姐、不是朋友了,而是她的敵人、她的死對頭,駱丹想盡辦法都要將她擠出去,那樣她在工作中才會沒有後顧之憂。

“玉琴,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經理撕掉虛偽的面容,極度認真地說,“現在這裏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們三個,你只要口頭向駱丹道歉一句就行。如果不服從的話,那我們就沒有合作的機會了。話說到這裏,你心裏應該明白。”

玉琴的心裏猛烈地一震,經理說的這句話不是暗示了他將要辭退她嗎?這對狗男女,他們不愧是工作上的“最佳搭檔”,連對待員工的喜好都已經達到了一樣的程度,還有什麽不能磨合的事情?然而玉琴沒有點破它,她故意裝作不知道,和經理繼續周旋。

“我沒聽懂你的意思,你能說具體些嗎?”

“好的,我的意思是說,我可以辭退你,而且有這個權力辭退你。因為你已經違反了這裏的規章制度,並且由於頂撞領班還會在同事之間造成不好的影響。”

“你現在就想讓我走人嗎?”

“我完全可以這麽做。”經理說。

“好吧,我現在就可以離開這裏。請給我結算工資,而且必須是雙倍的工資。”

“為什麽?你在訛詐人……”

“我沒有訛詐你,我在索取我的正當權益。”

“這也叫正當權益?”經理和駱丹同時問道。

“是的,你們當老板的和當領導的可以說一句話就讓自己不滿意的員工離開崗位,可是你們想過沒有,作為一個底層的員工,誰去保護他的合法權益?不要僅僅想著法律是我們的遮陽傘,不錯,法律在很大程度上維護了勞動者的合法權益。但是,這一切必須建立在勞動者和用人單位簽定勞動合同的基礎上。而像我們在這裏工作的基層服務人員,有哪個和酒店裏簽定過什麽協議或合同的?我們所付出的人身、精神和勞動根本就得不到可靠的保障,如果沒有自己替自己說話的本事,那就真的跟一只皮球差不多,被人踩在腳下,任人踢來踢去。”

“你的理由倒是挺多的,口才也很不錯,可惜就是沒人重用你,放在這裏幹苦力可惜啦!”駱丹狡詐地嘲笑她。

鄭玉琴對她的冷嘲熱諷沒有理會,她只專註於和經理的談判。她現在心裏也緊張得很,雖然嘴巴上不服輸,可是急劇變化的事態還是將她拉上了危險的風浪口。她的人一下子就變得麻木了,今晚就得離開這裏嗎?那可真的糟透了,她還沒想好下一步走到哪裏呢。如果就這樣被辭退,她還不是便宜那個妖精了?

“不行,我一定要憑自己的本事和他們硬抗到底,就算輸了也不能輸得太徹底。”鄭玉琴暗暗在心裏咬緊牙關,此時的她已經把自己看做一名追求自由的女戰士,不在乎敵人的威脅與恐嚇了。

“什麽都別說了,你現在就給我離開這裏。”經理不耐煩地對她說道,“三天以後過來辦離職手續,我會給你簽字的。”

“你真的決定了辭退我?”

“你連我的命令都不執行了,我還留著你幹嘛啊?”

“這沒道理的事也要我服從嗎?”

“這是工作場所,不是講道理爭輸贏的地方。在這裏我永遠是你的上司,永遠是你的上司,明白嗎?”

“既然你要那麽說,我沒法和你講道理了。”

“這本來就沒必要講道理嘛,工作中的等級觀念你都沒有嗎?什麽叫下級服從上級,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我現在就服從你……”玉琴說著說著,淚珠都禁不住下來了,她從來沒覺得自己有那麽委屈過。

“好的,你可以走了,三天之後來找我。”胡經理說著,底氣越來越足,“這個月的工資我會算給你的,做幾天算幾天,不過肯定不是雙倍的。你以後說話謹慎點,不要亂開獅子口,雙倍工資不要說是在我們這裏,在中國還沒有這個先例。”

玉琴擦幹淚水就走開了,她憤怒地瞪了駱丹一眼:

“妖精,別太神氣了,我饒不了你!”

她聽見從身後傳來一聲駱丹的聲音:

“還想跟我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

鄭玉琴傷心地跑進更衣室,她脫下那套工作服,發誓要永遠離開這個勾心鬥角的地方。當她從更衣室出來時,正好遇見剛剛下班的吧員劉建輝。劉建輝是個身材魁梧、個子高大的男孩子,在這個餐廳裏做了一年多的吧員,好像是跟玉琴差不多時候進來的,所以他對玉琴的關註一直都比較多。在認識林敬文之前,鄭玉琴曾經暗戀過他,劉建輝的身高、氣質、性格都是吸引她的因素之一,可是出於女生的矜持,她當時不敢跟他表白。人與人之間是隔著一堵墻的,有些東西看得到,有些東西卻永遠猜不出,就像劉建輝對她的態度和他心裏的想法,多情的女孩怎麽能猜得出來?於是她只好將這種美好的情愫隱藏在心裏,不輕易去將它戳破;這樣大家還可以做一對好同事,萬一她的表白遭拒絕呢,那樣兩人在以後的工作中還會更加尷尬。玉琴承認,直到遇見了林敬文,她對劉建輝的單戀才稍微減弱一點;然而要她完全不去想念他,還是做不到的。

劉建輝正打算進更衣室(男女更衣室只有一墻之隔),忽然看到玉琴氣沖沖地從裏面跑出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手裏還拿著她的工作服。他感到很奇怪,出於同事之間的關心,建輝走上去問道:“玉琴,怎麽啦?”

玉琴正在氣頭上,沒有看他一眼,抱著衣服獨自向外走去。通常情況下員工的工作服是不能帶出去的,所以玉琴的這一行為提醒了他,今晚肯定發生了什麽意外的事情。劉建輝一個箭步沖上去抓住了她,說實話玉琴也根本沒想到他會做出這麽沖動的舉止。等她清醒過來後,她忽然覺得自己渾身像通了一道電流,那種刺激而肉麻的感覺好久還在心裏蕩漾。原來他們已經發生了肌膚的接觸,劉建輝的手掌抓住了玉琴半裸的胳膊,等玉琴掙脫下來時,她的胳膊已經留下了一道明顯的赤紅的手印。噢,不愧是個有力量的男子,玉琴以前只是在夢裏想象過他的魅力,現在親身感受到了,這種感覺還真的超過她的想象。還沒等男孩子開口,玉琴又嗚嗚地哭起來了,她的眼淚如同斷線珍珠似的滾落下來。

“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你拿著這套衣服幹嘛?”

“建輝,我要走了,我要永遠離開你們了。”

“為什麽?你先別走,玉琴,請冷靜點,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有誰得罪你了?”

“我被開除了……”

“不會吧,幾分鐘前你還好好的,怎麽會這樣呢?”劉建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會跟我開玩笑吧?”

“建輝,都到什麽時候了,我還開得起玩笑嗎?你難道不知道這裏老是有人在找我的把柄嗎?”

“可是有辭退權力的人只有經理一個。”

“是啊,可是他跟那個妖精是一夥的。”

“這麽說,你是和駱丹吵起來了?”

“她老是找我的把柄,我想躲都躲不過。這一天遲早會來的,不是今天,也是未來的某一天。”

“然後她就惡人先告狀,對嗎?”

“是的,那個姓胡的要我向她道歉呢!你說這怎麽可能?”

“這簡直太過分了!”劉建輝氣憤得大吼一聲,像只發怒的獅子,他剝掉了自己的外衣。“他還給不給你臉面做人?他把你當什麽人看待了,當一只狗還是一只貓?”

“他們早就想把我趕走了,只是……”

“玉琴,我現在就去找那個王八蛋,我恨死他了,他也老是跟我過不去,前天還在眾人面前羞辱過我。”

“建輝,算了吧!現在去找他們有什麽用?我都已經被開除了,你還能有辦法留得住我呀?”

劉建輝的脾氣像牛一樣倔強,他拉起玉琴的手就往經理辦公室走去。這一來倒是搞得玉琴很尷尬,好像她在串通別人去報覆經理一樣。結果不湊巧的是胡經理已經下班了,估計剛剛離開吧。劉建輝很窩火,心裏的一肚子氣沒法發洩出來。他定睛看著玉琴,好像有千言萬語要對她說,可是一時表達不出來。

“玉琴,我現在可能會做出很沖動的事情。”他說,“不過我已經想好了,既然你都已經不做了,我留在這裏也沒必要了。所以,我決定我要豁出去了……”

“你說的什麽意思啊?”

“就是說,我該怎樣做就怎樣做,沒必要忍受他們的惡氣了。”劉建輝說著,他的眼裏燃燒著絕望的火焰。

玉琴沒想到,就在當天晚上,劉建輝就兌現了他的諾言。他沒找到經理,就把怒火完全遷移到見風使舵的那個妖精身上。說來真不巧,那天晚上剛好是駱丹值班,她要等到所有人離開後才能離開。當她趾高氣揚地再次經過玉琴身邊時,劉建輝的拳頭早已經在那裏恭候她了。這個男人像一只發怒的獅子,猛烈地撲向了眼前的獵物;盡管這個獵物對他來說是那麽渺小、那麽孱弱,可是他手中的力量卻絲毫沒有放松。他帶著深度的仇恨——對他和對玉琴的,緊緊抓住了駱丹的衣領——這個衣領曾經一度使她感到自豪,並在她掙紮和反抗的雙重作用力下將她按倒在地上。劉建輝的拳頭朝她臉上砸去,把妖精打得稀裏嘩啦亂叫,邊叫還邊大聲地哭泣起來。

一頓拳打腳踢之後,劉建輝朝著她甩甩手,然後對著站那裏發呆的玉琴說:

“你還看什麽?咱們走吧。”

“你這個渾蛋,你竟敢打我,你反了是不是?”

他們聽見妖精在後面大喊大叫,不禁覺得心裏非常痛快。好像在街上抓到一個正在行竊的小偷一樣,那種自豪感溢於言表。

“咱們快走吧,駱丹肯定會打經理電話的。我敢斷言不出十五分鐘,經理就會趕回來。建輝,到時候咱們可就麻煩了。我是已經走人了,可是還有你……我擔心你呀……”

“玉琴,你怎麽那麽傻呀?”建輝向前一步,把身子靠在她身邊,說道,“我如果還有誠意留在這裏,還想在這裏好好發展,今天晚上我還敢動手打她嗎?”

玉琴大吃一驚:“這麽說來,難道你已經……”

“我等著那個王八蛋把我開除掉。”他說。

玉琴的心裏好難過,她知道劉建輝是因為她才和駱丹打起來的。如果他明天被經理辭退掉,她的良心會好久好久難以安寧。

“你不應該那麽沖動的。其實駱丹只是和我過不去,對你頭上還算不錯的。”

“玉琴,你不要忘記,你曾經是她的師姐,是你和方姐一起把她培養起來的。現在她反而對你們兩個恩將仇報,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做出這麽殘忍的事情。你說這樣的人還有良心、還有道德嗎?她已經不是人了,純粹比貓狗還下賤。”

“她會得到報應的,她遲早會得到報應的。”鄭玉琴看著建輝,內心愧疚地說,“只是不需要你去動手。你不值得為我付出這麽大的犧牲,真的不值得。”

“玉琴,你還不理解我。”劉建輝拋下這句話就離開了,“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我的用心良苦的。”

玉琴回到家裏,還在想著當晚發生的可怕事情,她開始為建輝這個男孩子擔心起來。他把駱丹痛打一頓,駱丹肯定不會放過他的,明天那個可怕的經理就會給他最嚴厲的處罰了。“不行,不管發生什麽事,明天早上我一定要去看看他。”玉琴在心裏畫好了譜子,她要去拯救一個為她作出犧牲的男孩。

第二天,她穿著一身便服悄悄地來到餐廳裏。她努力地尋找劉建輝的身影,可惜沒有找到他。吧臺裏那個熟悉的老位置,換了另外一個男孩子站著,是讓他在這兒替班的,還是以後永遠把這個位置交給他了?玉琴沒再走進去,她害怕看到經理或者駱丹,也害怕看到其他同事,聽別人在背後說著一些閑言碎語是多麽不舒服的事情。駱丹的臉已經有了腫塊,只要她來上班,其他同事肯定會議論紛紛,進而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劉建輝會發生怎樣不好的情況呢?難道真如他自己預料的那樣,被經理立馬炒掉魷魚。天哪,這種結果一定不能發生,否則她會有愧在心的。她寧願駱丹現在走出來痛打她一頓,也不希望那個男孩子被經理辭退掉。

“鄭玉琴!”一聲清脆的喊聲,把玉琴從迷糊的狀態中拉回到清醒的現實中來。原來是媛媛,一個對玉琴很好的,把她當親姐妹看待的女同事。媛媛是個心態比較端正的女孩,可是也從心裏看不慣駱丹的處事方式,不過她和經理的關系還是不錯的。媛媛一看見玉琴,就難過地對她說道:

“玉琴,我已經知道你的事情了,真的很為你惋惜,很為你難過。駱丹這個人看不出來,竟然那麽無情無義。”

“我自己倒是沒關系,反正已經沒有想留在這裏的願望了。”玉琴說道,“昨天讓我很難過的倒是,我的事情還把劉建輝牽連進去了,他把駱丹揍了一頓。我擔心他會被經理辭退,所以今天過來看看他。我到現在還沒找到他的人,你看見過他嗎?”

聽到玉琴的問話,媛媛遲疑了片刻,好像她已經知道了答案,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好。“放心吧,你就跟我說實話好了,”玉琴說道,“他今天是不是沒來上班過?”

媛媛說:“是的,玉琴姐,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打聽到消息。劉建輝在昨晚接到電話,經理通知他從今天開始就不用來這裏上班了,三天以後來辦離職手續。”

“啊,這麽個卑鄙小人,他居然把建輝也辭退了?”鄭玉琴失聲大叫起來,她全身都不禁抽搐了。

“玉琴姐,別難過!”媛媛安慰她說,“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去多想也沒有用。還是接受事實吧!”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麽好,是去找經理質問原因呢,還是直接離開算了;離開以後是去找建輝呢,還是不要去找他。她心裏茫然一片,好像有千萬只小蟲在胃裏挪動,真想將一肚子臟水都潑出來與媛媛分享。她們在一起共事一年多,平時的關系又那麽密切,並不是沒有話題可以溝通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玉琴最後還是決定獨自告別、離開,沒想到媛媛卻喊住了她。

“玉琴姐,我想對你說一句話。”

“你說吧,我聽著。”

“回家以後去找一下建輝。”

“為什麽?他有事找我嗎?”

“你還真的不知道嗎?”媛媛以極度認真的語氣繼續說下去,“玉琴,劉建輝一直都把你放在心上,只是他聽說你有了男朋友之後,有些事情又不好說出口……”

“我沒聽懂你說什麽意思。”

“我再講通俗點。劉建輝曾經對我說過,他願意為了你付出任何犧牲,他還告訴我,他一直都在愛著你!”

“他愛我,真的?”

“是,他親口說的。”

鄭玉琴像被註入了一支興奮劑,激動地沿著樓梯沖了下去。媛媛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還以為她精神失常了,也急忙跟著跑下樓梯。結果她在樓梯的轉彎處看見玉琴正抱著一根大柱子哇哇哇地大哭,她的淚水飛濺出來,像一道傷心的噴泉。

“玉琴,怎麽回事?”

玉琴發現自己抱錯了地方,又返身抱住了及時趕過來的媛媛。她把媛媛摟得很緊,好像在摟著劉建輝一樣,那種美妙的感覺使得她好久都不肯松手。

“玉琴,玉琴……”

“別喊我,讓我再抱一會兒。”

“玉琴,玉琴,我是媛媛呀,你別搞錯……”

鄭玉琴好像現在才清醒過來,她此時緊緊抱住的不是劉建輝,而是她的好朋友媛媛。她的額頭出了汗,手心出了汗,甚至全身上下都出了汗。她覺得自己挺不害臊的,居然為了一個曾經暗戀過的男孩激動成這個樣子。

“媛媛,他真是個傻瓜,真是個笨蛋哩……”

“你說誰呀?是說建輝嗎?”

“是呀。他愛我,卻不敢親自告訴我,他寧願把這句話在你們小女生中間傳播來傳播去,弄得我……哈哈……”

“別太激動,別太激動!”

“我能不激動嗎?要是我早點聽到這句話就好了。媛媛,你還記得他是什麽時候告訴你的嗎?”

“好像是在半個月之前吧。”

“噢,天哪!原來他也在心裏愛著我?”

那一天,鄭玉琴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駱丹的暗中挑撥、經理的辭退命令、媛媛的苦心勸慰,這些對於她來說都是不重要的事情。在這裏,最關鍵的一點是玉琴得知了劉建輝對她的愛,這是她在內心可以慢慢體會的。玉琴一邊想著一邊笑著,連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夢見他。夢裏的建輝比現實中的更高大、更魁梧,宛然是玉琴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他脫掉了生活中暴躁易怒的一面,對待玉琴如同對待一只溫柔的綿羊,盡管他還不具備這樣的耐心。玉琴在夢裏滿足地笑著,她還禁不住喃喃地自語著:

“原來他也在心裏愛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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