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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面試失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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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這些天,鄭玉琴的內心也非常矛盾。毫不否認,她已經愛上了林敬文,愛上了他英俊瀟灑的外表和他身上文靜有涵養的氣度。曾經她也在心裏問過自己,林敬文到底值不值得她去愛,他們兩人之間有著比較大的差異,如果真要生活在一起,她需要靠什麽去跨越這些性格的溝渠?

很多女人在年紀小的時候還是很相信自己的感覺的,玉琴當然也不例外。畢竟她在林敬文身上找到了那種感覺,一種她內心所需求的東西,具體是什麽恐怕她也說不上來。她覺得這種狀態很好,她要努力讓林敬文知道,並且希望將這種狀態繼續維持下去。可是高興了還不到半個月的她忽然被一樁棘手的事情所難倒,林敬文告訴她自己即將去杭州工作,玉琴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表面上裝得很堅強很無所謂的她,此時的心裏是多麽得痛苦啊!說實話,她當然不希望林敬文去杭州工作,如果那樣的話,他們還不是成了一對相聚甚少、兩地分居的情侶了,就像牛郎織女一樣,一年只能相會一次。但是如果林敬文不去杭州,以他的才能確實有點委屈了,蝸居在這個小地方,天天跟一些文化淺薄的人打交道,這個懷才不遇的青年遲早會喪氣的。

到底是讓自己所愛的人出去闖蕩、幹出一番事業好呢,還是用感情牢固地將他鎖在老家,默默無聞地勞作一輩子好呢?玉琴的心裏真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說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她想:就讓上天來做主吧,生命中的很多事情不是憑主觀意志能夠決定的,自己只能企盼它而不能改變它。如果事事都可以隨心所欲的話,她玉琴也不會生活在這樣一個破碎的家庭裏了。現在在她追逐愛情的道路上,如果心愛的林敬文能讀透她的心事,理解她的真情和執著,她同樣可以獲取童年時代所沒有的那份快樂。

聽到林敬文被杭州的那家公司落選的消息後,鄭玉琴足足興奮了一天一夜。她想現在終於好事出來了,林敬文是想去也去不了杭州了,他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老家發展,老老實實地守護在她身邊陪伴她度過生活的每一天。這樣想著的時候玉琴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她好自私啊,為了她的愛情生活甘願看著一個才子落魄故鄉,她的良心能夠安寧嗎?如果被林敬文知道了這個想法,從此以後非遠遠地離開她不可呢;別說是做男女朋友了,就連做哥哥妹妹都不可能。不過玉琴知道她不會將這個想法告訴任何人——包括她最好的姐妹們,她只是把這個心願藏在心裏,在獨處的時候拿出來和自己的心靈做愉快的交流。

連續過了四五天,林敬文都沒有主動和她聯系過一次,玉琴的心裏著急得發慌。她忍不住先給林敬文打了電話,可是電話很快被掛斷了,玉琴再次撥打,就沒有打通過。她難過得快要掉眼淚了,可是她知道這樣做沒有用,沒有人會同情她的處境。

林敬文一定是非常傷心了,他夢想的地方就是大城市,他這輩子是不甘心蝸居在一個小城市生活的。殘酷的現實摧毀了他美好的夢想,你說他能不傷心、能不悔恨嗎?可是,他會傷心什麽,會悔恨什麽,玉琴真的不知道。她是通過他拒絕接聽她的電話知道他那幾天的心情的,至於面試失敗帶給他的精神影響,年輕的少女又怎麽能理解?

她一定要聯系上他,她不能那麽長時間聽不到他的聲音。於是玉琴想了個辦法,她放棄家裏的電話,轉而跑到電話亭裏撥打林敬文的手機。第一個電話仍舊沒有打通,第二個終於打通了。謝天謝地,玉琴為自己的擔憂松了一口氣。

“你好,哥哥!我是玉琴妹妹。”

鄭玉琴沒想到自己對他的稱呼竟然會這麽陌生而苦澀,那聲音好像不是從她喉嚨裏發出來的一樣。

“是你?你一直在打我的電話?”

“是的,哥哥。我一直在打你的電話。”

“玉琴,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自己。我,我……”

她的心裏顫抖了一下,聽到“對不起”三個字,好像比聽到“我愛你”更加讓她感動。她知道林敬文有話對她說了。

“千萬別說對不起,有什麽事情告訴我你就盡管說吧,我會支持你的。”

“玉琴,我落選了,我去不了杭州了。”

“去不了杭州?真的嗎?你聽誰說的?”玉琴故意裝作一副尚未知情的樣子,其實她的心裏早就想說出這件事。

“別人說的都不算數,那公司領導說的才真正算數。那邊人事經理已經通知我了,我面試沒有通過,我落選了。”

“哥哥,別難過,別難過……”

玉琴想安慰他,可是林敬文打斷了她的話,問道:

“玉琴,發生了這件事,你對我有什麽看法?”

“看法?我沒有什麽不好的看法啊!”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怎麽啦?”

“我怕你會看不起我,覺得我沒出息。”

“你怎麽能這樣說話?我什麽時候看不起你了?”玉琴越說越激動,“我鄭玉琴是這樣的人嗎?”

“沒有就好,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這麽好。”

“哪裏的話呢?我覺得你在老家會比待在杭州有更大的發展前途。”玉琴說道,“你想想看,大城市裏人才濟濟,競爭非常激烈;而在我們小地方則不會有那麽大的工作壓力,你不覺得嗎?”

幸好玉琴控制住了她的情緒,沒有把最想說的那句話說出來。她從工作的角度去分析問題,反而得到了林敬文的歡欣。

他說:“現在事情都已經成定局了,我再怎麽想怎麽努力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那你就在自己這邊找找工作吧?”

“我看也只能這樣了。”

說是這樣說,林敬文的心裏總還是放不下杭州。他一直想到杭州去,想到大城市去闖蕩,他夢想著未來的妻子和他們的新家都會在杭州。這樣想著的時候,他的心裏無不充滿了悲涼。

自從和林敬文通過電話後,鄭玉琴對他的思念也減少了很多。她知道林敬文不會去杭州了,至少目前來說不會離開這裏。也許他的心一直放在那個地方,但是事實把他的身子安置在這個地方。玉琴知道他的內心非常難過,從他跟她說話的口氣和艱難的嘆氣中,她就能明白這些日子他的心情沒有一天不是陰霾的。

林敬文獨自沈思了好幾天,終於把壓在心裏的那塊大石頭徹底搬開了。他不再去想著美麗的杭州了,反而將更多的時間放在欣賞家鄉的美景上面。漸漸地,他覺得自己土生土長的家鄉有一種純樸的農村姑娘般的美麗;也許比起杭州的奢華與新潮來說,他的家鄉算不上什麽發達,但是這種純樸的美麗才是他真正需要的。只要有能力,他照樣能在這個小地方出人頭地。

他決定等他心情好點的時候應該走出去看看,人才市場的招聘會那麽多,總會有一個崗位適合他的。如果可能的話,他還可以跟他的父母親溝通溝通,讓他們幫他找找好的工作。他家裏雖然沒有什麽背景,但是有人幫忙總比沒人幫忙來得強吧。一時間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何愛玲,對,就是她。一個由紅娘介紹給他的對象,一個長相不好看、家境卻十分殷實的姑娘。林敬文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他想如果他當初能夠接受何愛玲的愛情,現在好歹也有一份令人羨慕的工作了,說不定能進哪個政府機關上班,每年拿著三四萬的薪俸。可是既然自己已經拒絕了人家,又怎麽能夠恬不知恥地去想著人家給她什麽好處呢?做人總得有點良心,沒有賜予恩惠的人不能去想著她的回報。

鄭玉琴又給他打電話了,林敬文沒想到這個女孩會這麽執著。他心煩意亂,不願意去接聽她的電話。當她再次打過去時,電話被林敬文掛斷了。他不想給玉琴一次趁虛而入的機會,他知道她在愛著自己,以各種明顯或不明顯的行為暗示著他。他害怕這樣的情感攻勢,又不忍心拒絕這個女孩,不能對她說出真心話,所以只能這樣躲避著她。林敬文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玉琴對他的好不是他能輕易地忽略不見的,但是他還太年輕,不能對自己的未來下一個定型的理想,即使不能去杭州發展,他也不希望輕易地把自己束縛在一場不完美的戀愛之中。

此時的玉琴有多麽痛苦,只有她自己能夠知道。她是多麽愛著林敬文啊,而他呢,卻對自己不冷不熱、愛理不理。昨天中午她在街上看見他的時候,他卻避開她的目光,轉身往別的方向走了。他沒有對她打招呼,更沒有顯示出應有的熱情,這是怎麽啦,她心目中的他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愛他的女孩呢?想到這些,玉琴不禁暗自流淚,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默默地哭泣,她只能這樣發洩情緒了。林敬文不會想到,他的一個殘忍的拒絕將會意味著什麽。

他以為可以徹底忘記玉琴了。這麽多天沒有消息,這麽多天沒和她見面聊天,他想她一定已經死心了。然而事情的結果往往是出人意料的,玉琴沒有死心,她的心還活躍著呢!她日日夜夜思念著林敬文,這種思念最終釀成了一場心病,導致她在上班的時候還會情不自禁地走神。林敬文不知道她的情況,卻清楚地發現自己在這些日子裏所發生的變化。白天他出去找工作,帶著自己的簡歷被一家一家用人單位拒絕;晚上回到家裏脫下件外套就倒頭睡在床上,他累呀,他從來沒有感到過自己的肩頭會承載著那麽大的壓力。以前的他可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現在卻不同了,經歷過這次面試的失敗,他對未來的前途看得越來越悲觀了,有時候幾乎開始否定自己。晚上他躺在床上時,困頓和疲乏襲擊了他的身體,讓他在經過了一天的奔波和沮喪後,心情跌到了最冰涼的狀態。這時候林敬文會身不由己地在心裏想著,要是現在有玉琴在身邊就好了,她可以給他關懷,給他溫暖,給他安慰,有她在身邊,即使喝一杯白開水也會覺得甜滋滋的。

他在腦海裏模糊地構思著昔日的情景,玉琴以尋求幫助為借口將他騙到她的房間,她熱情地為他煮茶水,並對他海闊天空地講著自己的往事,這是多麽令人感動的情景啊!而他對她的冷淡卻讓自己在一瞬間感到愧疚,他對不起玉琴,他的行為是在傷害一個少女純真的感情啊!想到這兒,他躺在床上無法安寧了,他站起身來穿上外套,告訴母親他準備出去走走。

林敬文沿著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方向往一個地方走去,他的腳步走得很快,好像那裏有什麽人在等著他。走了很多路,他無意識地拐進一條狹窄的弄堂,現在他回憶起來了,這是當初他護送玉琴回家的那條路。這麽說,他是準備到玉琴住的地方來了。不,不可能的,他又在心裏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根本沒想過要親自來找鄭玉琴,可是一雙腿為什麽不聽使喚,偏偏要帶著他往這邊走呢?可能是一種潛意識行為吧,表面上他拒絕去玉琴的家,拒絕接受她的感情,可是心裏已經開始慢慢地接受她,並不自覺地去履行那種自身不願意承認的計劃。

林敬文走到了玉琴家所在的樓房前,他擡頭望了望那破舊的樓房,很想爬上去看看玉琴的房間——他已經有很多天沒來過這裏了——可是最後還是沒有勇氣上樓去。他想起自己這麽無情地對待玉琴,玉琴一定在心裏恨死他了,他現在哪裏還有臉面過來敲開她的房門呢?於是,林敬文決定返身回去,他覺得自己留在這裏沒有意義了;既不能去看玉琴,又不能安撫他的內心,盡管他的心裏寂寞得像一片荒涼的原野。

林敬文沮喪地轉身往回走,他看著這漆黑的天色和被月光照亮的狹窄的弄堂,心裏浮起很多交織著失望與悔恨的情緒。他後悔當初自己太傲慢太無禮了,以為自己學識淵博、修養甚高,看不起一個文化淺薄的女孩子。現在落得跟人家差不多的境地,才忽然間覺得別人是多麽得不錯,並不是自己昔日所想象的模樣,可是他的後悔還來得及嗎?正在想著的時候,忽然從他身邊掠過一個身影,接著發出一聲熟悉的聲音:

“哥哥,你怎麽在這裏啊?”

林敬文擡頭一看,站在他眼前的正是他苦苦尋找的鄭玉琴。碰到這樣的巧合他不禁大吃一驚,好久還沒有反應過來。

“哥哥,你不認識我了嗎?幹嘛這樣啊?”

林敬文鎮定了一下他的情緒,激動地說:

“沒有啊,玉琴!我只是不敢相信,怎麽會在這裏遇見你,多麽湊巧的事啊!”

“難道這不正常嗎?這裏可是我的家呀。”

“我知道,我就是……”

“就是什麽呀?敬文哥哥,你這幾天到底怎麽啦?為什麽躲避我,為什麽不理睬我?”

林敬文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哪有啊,哪有的事,我怎麽可能不理你呢?”

“就是不理我嘛,還不承認?”玉琴生氣地說,“上次我在街上遇見你,你從另一個人行道上走過,那時明明看見我了,卻不和我打招呼。後來我使勁叫著你的名字,你卻故意溜到人堆裏去了。你說,是不是有這麽回事?”

“可能我沒看到你吧?”林敬文還打算繼續將謊言進行下去,可是當他看到玉琴善意的目光時,他的臉不禁羞紅了。他知道自己心虛得很,他承認上次確實在躲避著玉琴。

“你沒有看到我?你敢對天發誓?”

林敬文低下了頭:“這麽說,你天天在想著我?”

“那還用說?”玉琴激動地說著,差點眼淚都要下來了。

“你的心一定很難過吧?”

“要是你知道就好了。”

“我知道,妹妹。我對不起你……”

“別在我面前說對不起……”

“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你敢向我保證?”

林敬文一把抓住了玉琴的身子,將她擁入懷中。他親吻著玉琴的臉龐,真誠地說道:

“我保證,我不會再這樣對你了。”

玉琴笑了起來,她倚靠在他的懷中,笑得那麽溫馨那麽燦爛,好像春天裏的一朵百合花,它把最甜美的芳香留給了大自然。

“我真的好希望自己能得一場大病。”

“為什麽呀?你還喜歡生病?”

“那樣的話,我就可以永遠躺在你的懷中了,幸福一輩子。”鄭玉琴撒嬌似的說。

愛情的力量是巨大的,當她降臨在一個年輕人身邊時,完全可以使他曾經枯萎的心靈和失去熱情的生活信念重新燃燒起來。在此之前,林敬文由於遭受了事業上的挫折,本來已經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感到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現在有了鄭玉琴對他身上傾註的愛情,他枯萎的心一下子蘇醒過來了。令人心醉的愛情泉水一旦流經他的心田,再純樸再迷惑的年輕人都會因此而振奮起來,投入到新一輪的生活戰鬥中去。

接受了玉琴的愛情後,林敬文開始對自身作了一次新的盤算。他徹底決定不去杭州了,也不去周邊的其他縣城發展,而要留在家鄉,留在這片土生土長的地方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他忽然間覺得自己的家鄉風景好美,這裏的群山是這樣的秀麗,這裏的河流是這樣的寬闊,河流曲曲折折地一路向前,最後匯入錢塘江流入太平洋。除了自然景觀的美麗以外,家鄉的建築與人文景觀也有著獨特的魅力。這裏有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淳樸憨厚的老年人,活力四射的美少女,與顧客斤斤計較的小商販,放開嗓門到處拉客的三輪車夫,恪守職業規矩的商場保安,個子嬌小而面容漂亮的餐館服務員……每一個人物,每一種形象,都讓林敬文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親切感,好像是自己家的兄弟姐妹一樣,這種感覺平凡而真實。

林敬文在心裏立下了志向,他一定要對自己的前途負責,對愛他的玉琴妹妹負責。明天,或者後天,他就一定要找到工作,有了份好一點的工作就踏實努力地去幹,不相信他一個文化人會做不出自己的成就。沒有了大都市的繁華與擁擠,沒有了為虛名而奮鬥的、人才濟濟的人間天堂,年輕人這浮躁的心會在他所熟悉的地方得到安寧。反正現在一切都已決定了,杭州那家公司的拒絕和玉琴對他的感情投入,讓林敬文一下子明白了許多人生道理。

第二天,他在電視上看到一則招聘廣告,覺得與他自身的條件挺符合的,於是便決定帶著簡歷去看看。那家公司也是做房地產開發的,所不同的在於它是做單個地產開發項目的,規模與人員都要比杭州那家公司小得多。這一點林敬文倒是不在乎,他想反正自己在裏面只是一個最基層的員工而已,人數的多少於他並沒有什麽影響。由於公司剛剛成立不久——據估計是這個地產項目剛剛成立,裏面的很多崗位(除了人事和行政外)幾乎都要同時招聘的。林敬文由於上回面試時吃了一鼻子灰,被人抓住了語言表達上的把柄,所以他吃一塹長一智,這次他不去報樓盤銷售員了,而是改成了專做文字工作的辦公室文員。他想,憑著他的文字功底和在報紙上發表的幾篇文章,他的優勢是絕對地大於其他的應聘者的;更何況他還是本科生。在這種小地方,本科生幾乎都往學校、醫院、法院或政府機關裏鉆了,會去那種公司裏上班的,能拿個大專文憑算是很不錯了,所以學歷方面的優勢也被他獨占鰲頭了。看著嶄新的畢業證書和精心制作的個人簡歷,林敬文的心裏不禁喜滋滋的。他想,自己這次肯定是勝券在握了,不管怎樣出擊,他都不會失敗而歸。現在關鍵的問題是,他得將文員崗位的期望薪酬想好,不要到時候等面試官問他了才去匆忙地考慮,那樣自己肯定會吃虧。先行一步,做好心理打算,這樣才能在面試的時候做到游刃有餘。他想好了,如果面試官提到期望薪酬的話(基本上會提到這個問題),他就說每月三千吧,或者每月三千五百。他認為自己值這個價錢,這點要求並不過分,如果問起來,他就這麽回答他們。

兩天之後,林敬文被公司通知過去面試。那天他起了個大早,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一套有職業氣味的休閑服,配上一雙黑皮鞋,精神抖擻地出發了。由於公司就在市區,距離他們家很近,所以當他到達那裏的時候,離正式開始面試還有半個小時。林敬文懷揣著他的簡歷,惴惴不安地坐在一樓展覽廳的沙發上面。坐在他身邊的還有不少面試者,估計也有幾個是他的競爭對手(即同樣應聘文員職位的人)。林敬文環顧了一下四周,他的心弦拉得更緊了,仿佛即將沖上戰場的士兵,他聽到自己的心跳發出很明顯的聲音。為了鎮定一下心緒,他拿起放在玻璃圓臺上的一份報紙看了起來,不過有沒有真正看進去裏面的內容,恐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感覺到手表裏的指針在一圈圈走過去,以此推測出面試的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忽然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一位女士,舉起手裏的一本宣傳冊,對著漸漸多起來的應聘者說道:

“請大家先看一下我們公司的宣傳冊,了解公司的發展情況和它以往在其他城市開發的房地產項目,這對你們接下去的面試會有好處。”

於是男男女女的應聘者開始搶著圓臺上的宣傳冊看了起來,除了幾個應聘保安的男子擺出那無所謂的態度外,大家都看得非常起勁,好像在熟記自己祖先的家族譜一樣。林敬文簡單地翻了一下裏面的彩頁,發現該公司開發的項目還是挺多的嘛,在杭州、寧波、金華、義烏、南京、無錫、青島、沈陽都曾經有過一兩個樓盤項目。這次在他的家鄉開發江邊排屋社區,應該還是第一次。不過他覺得面試不是考試,不會問這麽詳細的東西,如果自己希望勝人一籌,還是想一想那些基本的問題,磨煉一下語言功夫為好。

面試前五分鐘,所有應聘者排隊去抽簽,林敬文抽到一個倒數第二位的號碼,說明他將要在這裏等到最後。這無疑更加重了他的心理負擔,他心裏的那根弦至少要繃緊兩個小時。既然已經抽簽了,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改變他的序號呢?沒辦法,只能等待,在沈默中等待,在煎熬中等待,在痛苦的思考中等待。

“你好,先生!可以問下你的序號是多少麽?”

林敬文擡頭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高頎長、面容漂亮,穿著異常時新和艷麗的迷人女子。她看上去比林敬文成熟多了,肯定是個職場老手,擠在人群中的她顯得格外地吸引人。

“我二十九號,不好意思。”

“二十九?呵呵,我二十八哪。咱們的運氣真是太差了,都抽到這麽末尾的號碼。”

“你二十八號?那不是就在我前面一個嗎?”

“是呀,我們都有的等了……”

林敬文繼續在翻看他的報紙,那邊已經有幾個序號靠前的應聘者上樓去面試了,他瞟了一眼那些年輕人,發現他們當中女性所占的比例很大,而且每個人穿的都不比他差。有幾位男士還西裝加領帶,穿的比領導還像領導,惟恐他們的才能會被人埋沒似的。坐在這種地方,林敬文真的感到渾身不舒服,可是他又沒地方發洩,只能把情緒一股腦兒憋在心裏。

那位漂亮的女子走過來坐在林敬文身邊,晃動了一下手中的簡歷,她把腦袋伸過去看林敬文手裏的報紙。

“你在看報啊?”她問道。

“是的,反正時間還長著呢!”

“對了,你是應聘什麽職位的?”

“辦公室文員。”

“哦,我也是應聘文員的,看來咱們成競爭對手了。”

林敬文嘿嘿一笑:“沒事的,我有信心。”

“真希望應聘文員的人不要太多呢!”

“我想也不會很多吧,可惜公司裏只招聘兩個文員呢,競爭應該還是有的。”

說完後他看了一眼她的簡歷,“你叫林依依?”他興奮地笑了起來,“我也姓林,我叫林敬文。”

“哦,有這麽湊巧的事情?咱們可是一家人啦!”林依依開玩笑地對他說道。

接著兩人靠在沙發上,愉快地聊了起來。

“你工作有好多年了吧?”

“是的,有四年光景了。你呢?”

“我嘛,剛剛大學畢業。”林敬文笑著說,“你怎麽想到來應聘文員的呀?”

“換個環境,嘗試一下改變自己。前幾年我實在太累了,今年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不想再那樣折騰自己。”

“你以前是做什麽工作的?”

“網絡公司的部門經理。”

“部門經理?”林敬文大吃一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到這兒來做文員,不是虧大了?”

“唉,怎麽說呢?人生有得有失,不能太過計較。”

“古話是這麽說的,但是作為你來講,心裏上還是會有點不平衡的。”

“我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把過去那個有輝煌成就的自己完全拋開了。我前面對你說過,我要嘗試著改變自己。什麽工作都是人做的,為什麽別人可以做,我就不能做了呢?”

“有道理,我懂你的想法。”林敬文說道。

他們等了很長時間,也聊了很多話題。從林依依的談話中,林敬文看到了社會的殘酷和人生的無奈,或許他在未來的歲月裏也將經歷這些,但是林依依的講述給他提前上了生動的一課。談起自己辭職的原因,她只是簡單地說了下是因為工作壓力大,部門裏面的競爭激烈,可是林敬文從她的眼神裏看出應該還有其它的原因,也許那些沒說出來的話才是她真正想要告訴他的話。林依依之所以這樣做,也是有她的原因的,畢竟她和林敬文只是一面之交,而且在這個關鍵時候她們又是競爭對手,有些東西說白了反而會對自己不利,所以還是應該保留一點自己的隱私。

林敬文的心裏七上八下的,他知道今天過來應聘文員職位的人不在少數,而且從性別上來說女性明顯多於男性。毫無疑問,女性肯定是有一個名額的,剩下一個是男是女就得靠大家競爭了。他充其量只能在一個名額裏和別人角逐,如果沒有學歷和文字方面的優勢,他很難保證自己可以賽過別人。即使有了這樣的優勢,看著站在他身邊的一群美女們,他心裏的壓力也增加了很多。

終於點到林依依的名字了,她自然地站起身,提著挎包準備上樓。但是她沒有忘記坐在她身邊的林敬文,她熱情地向他招呼道:

“小林,我要上場了。”

“祝你好運!”林敬文說道。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他馬上後悔了。“祝你好運!”多麽虛偽的賀詞啊,如果她好運了,自己可不就黴運了。在這種競爭場合,這樣的好好先生還是不要做為好。但是他又想到一種很如意的情況,即他和林依依兩人同時被錄用,而其他的應聘文員者都被剔出,那可不是大快人心的事。不管這樣的情況能否出現,林敬文都要預先幻想一番;萬一實現了呢,那麽以後的日子裏他就和這位美麗動人、氣質絕佳的淑女在同一個辦公室裏上班了,天天看著她漂亮的臉蛋,聊著共同感興趣的話題。呵呵,想想心裏都舒坦。

林依依下來了,對著他揮了揮手,他知道輪到他上場了。走進寬敞明亮的面試辦公室,呈上自己的資料和簡歷,他的心有一點微小的跳動。第一次吃螃蟹的時候心裏會有恐懼和緊張,現在不是第一次了,不應該有那麽明顯的緊張感。面試的問題幾乎和上次杭州那家公司如出一轍,首先是自我介紹,其次是關於房地產的專業知識,接下來便是考察他個人對本職位的工作吻合度,最後是一道智力測驗題。除了提問題的語言和方式不一樣外,其它的場景真的很相像。林敬文覺得自己比上次在杭州面試時有了很大的進步,第一他沒有遲到,第二他說話時沒出現口吃和猶豫不決,他想這樣一來他給人事經理的印象肯定會挺高的。至於他自身的兩大優勢——學歷和文字功底,人家是否會看中它們,那就說不準咯。

從公司出來後,林敬文接到玉琴打來的電話。她問他這幾天都去哪了,有沒有找到工作。林敬文本來想把他剛剛參加完面試的事情告訴她,轉念一想還是算了,他不想玉琴替他擔心。如果面試成功了,那倒還值得好好慶賀一下;如果不成功,他在女孩子面前會顯得更加失敗,所以還是先不說為好。面試結果很快就會出來的,他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他裝得沒事人似的和玉琴聊了會家常,說了幾句逗她開心的話,盡量避開這個敏感話題。玉琴見他這麽愉快地跟自己談天說地,也就不去想什麽問題了。

林敬文回到家裏,他的母親從房間裏走出來,對他說:

“你回來了?今天的面試怎麽樣?”

他已經很疲憊了,不想跟她去多說什麽。可是當他看到母親那親切的笑容時,心裏的想法立刻改變了。

“還好,比上次要順利。”他說。

“那就行,我也替你高興。”母親說著,走過去把身子靠近他,好像有什麽好事要告訴他。“敬文,媽媽要跟你說件事。”

“好的,你說吧!”

“愛玲媽媽今天來找過我了,她說她家表哥在報社裏當主編,你如果想去報社上班,她可以幫你的忙。”

報社?那不是林敬文一直夢寐以求的地方嗎?他這麽多年的耕耘和努力,不是都為了能進一家像報社一樣的適合他發展特長的好單位嗎?現在機會來了,而且就在伸手可取的地方,難道他不願意去試試?如果能進報社當一名編輯或記者,辦公室文員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麽呢?

“媽媽,你說的可是真的?”他試探性地問道。

“人家這麽誠心誠意地跑過來,難道還會有假?關鍵是要看你的態度,看你的……”

“我當然想去啦,我做夢都想進報社工作。”

“她保證憑她們的關系能讓你進去,但是她媽媽有個條件,這個你也已經知道的,她女兒一直喜歡你……”

“難道要我跟她家愛玲在一起?”

“是這個意思,要你跟何愛玲結婚。”

“放屁!讓我跟這種醜八怪在一起生活一輩子,還不如現在就叫我死了好。”林敬文發瘋似的叫罵起來。

“敬文,你耐心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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