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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招親大會 事了拂衣還,完璧歸我,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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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招親大會 事了拂衣還,完璧歸我,佳期……

正月朝廷開印後, 遠在遼東安輯諸部的張居正,上疏給皇長子朱常洛。

他總結朝鮮戰爭得失,認為而今東南島酋逞兇, 西洋紅夷窺伺,佛朗機竊據呂宋。

若坐視商路壅塞、藩屏離心,恐損大明上國體統, 漸失萬國共主之尊。

今瀟湘船隊願貢獻寶船,請監國殿下明敕使臣巡歷南洋、西洋諸國,宣大明德威,震懾不臣。維護貢道通暢,偵察夷情動向。

如此不勞國庫巨費,但以市舶之利給養船隊, 使海疆晏然而德教遠播。

皇太子朱常洛主持廷議, 免不了聽朝臣嚷嚷, 勞民傷財之議。他早命秉筆太監司南, 將張居正的奏疏刊刻出數百份,供大臣們瀏覽。

“禦夷在乎知夷, 此次下西洋是為靖海綏藩, 彰威制夷, 加強海防。不是為采辦奇貨,索貢小邦。

而況不需戶部、工部耗費國帑另造船艦, 眾卿何樂而不為?”

朝中自然有不少江南海商幫會的傳聲筒,他們的船幫,本就幹不過瀟湘船隊,此時更是竭力反對,卻又不敢直斥成祖下西洋為弊政。

次輔王錫爵道:“呂宋被佛朗機竊據,市銀如土, 閩粵商賈私販已通。若遣使船持瓷茶絲帛,交易番銀,歲可充國庫數百萬,且杜奸民走私之弊,省耕農之賦稅。”

兵部尚書葉夢熊附議道:“南洋諸島多有盜賊,而今西夷船艦東來日頻。正宜遣巨舟巡歷海外舊港,宣諭土酋,為東南海防預綢繆。”

總之沒有揚兵異域之言,專言整頓朝貢,易銀利民,戶部、工部又不花錢勞神,兵部又得情報。科道無可辯駁,攻訐自息。

最後,在首輔張居正及鳳憲令的舉薦下,精通四夷語的游擊將軍李思衡,擔任大明宣威總兵正使。

因熟悉海事,屢立戰功的游擊將軍張允修,則被任命為戰兵指揮。而實際替他出海的,是副總兵陳景年之子,左都督陸繹的外甥陳行遠。

其妻姚瑩,也女扮男裝登船隨行。這位姚氏,不是別人,正是“逝去”的長公主朱堯嬰。

她寓居平湖陸府後,與府中長大的表公子陳行遠,日久生情,滿孝後長公主改換姓名,與之成親。

李思衡、張允修率船至太倉劉家巷匯集,陳行遠便接過張允修的詔書印信,與他換了行裝。

設身處地為他夫妻二人考慮,允修將父親送的辟子丸,送給了陳行遠,讓他服食一顆,以免長公主海上受苦。陳行遠感激不盡。

待允修改易容貌回到遼東,已是二月花朝之期。

黛玉已不知過了多少個花朝生日,這一回她沒有在家與親朋宴飲作樂。

而是與張居正,帶著小六小七,出郊勸農,策春牛,頒春種,讓遼東漢地百姓以稼穡為本。

開春後,女真各部鼓噪起來,天天催逼撫順衛,要求如約舉辦葉赫格格布喜婭瑪拉的招親大會。

而張居正夫婦要先解決,被努爾哈赤滅掉的輝發部的遺留問題。

歷史上努爾哈赤是先滅哈達部,再滅輝發部,而如今在明廷斡旋下,哈達部幸免於難。

輝發部的拜音達裏無德狂悖,誅殺親族,大失人心,在葉赫與建州間反覆無常,最後被建州所滅。

努爾哈赤懾服其眾,收繳兵械,遷徙部民後,還派人守其領地,毀去險隘。這已經觸碰了明廷的底線。

當所有人都盯著葉赫格格招親大會之時,張居正夫婦迅速決斷,讓遼東總兵李如松,率部護住輝發部領地,驅逐建州兵卒。

營救出輝發部的遺裔歸部,扶植其重建藩籬,實則暗行改土歸流。以“護貢道,安遺民”之名,建堡壘、營房、設瞭望臺,示以兵威。

將輝發部改為輝發衛,設置指揮使、千戶等流官,將開豁賤籍的漢地百姓及歸附的部眾,編為屯田軍,免其皮馬之貢,化游牧為農墾。

嚴查開原、撫順馬市,凡與建州貿易無有明廷勘合,一律以走私論,給予嚴懲。

女真諸部猝不及防,眾議紛紜,而身為遼東經略總督大臣張居正,召開諸部議會,明確表示:“輝發部世守大明藩屏,今主幼部亂,特援引永樂年間舊例,頒詔立安撫司,命遼東守臣暫攝其政。”

葉赫貝勒、哈達貝勒、烏拉貝勒則要求將輝發部分封眾建,由女真人共同管理,互相監視,明廷不應該幹涉女真部落內務。

這時候欽差邊務宣撫使黛玉開口道:“如今輝發部酋長身故,幼主難承大任,朝廷依律改設衛所,乃大明成例。

若允諸部共管分議,主次難分必啟爭奪之釁。今設流官統轄,可絕爭端之源,確保遼東商路通暢,有利諸部互市生計。

而況改土歸流後,本部遺民免遭強部侵略,田畝安丁分配,暫免三年賦稅。

凡歸附者,皆編入戶籍,授農具籽種,老弱婦孺給糧賑濟。膽敢劫掠我大明新附民戶者,無論何部皆依大明律問斬!”

女真諸部雖散亂,但對待明廷“教化”一直心生警惕,這時候自然同氣連枝,對待宣撫使的解釋,都是口服心不服。

但對張居正夫婦而言,這是不得不走的險棋。輝發既破,在其地置流官、屯漢民,可固邊靖疆,阻斷建州蠶食之徑。

使女真各部自危,避免努爾哈赤坐大,被大明收漁翁之利。

而況輝發部多林澤,參貂礦牧之利頗豐,雖暫不征賦,三年後便可以開源固本,以資九邊。

同時,此舉也是一個明確的信號,大明有變夷為夏之志,可警葉赫、烏拉等部,知道明廷武備非虛,安分守己一些。

但是,改流之策利於長遠而危在當下,有可能促使女真諸部,擰成一股繩對抗明廷。

唯有以東哥招親選婿為餌,再引動他們內部矛盾激化,給予明廷一年半載的備戰期。

所以,黛玉還是在扶貧之策上,給諸部再加了些好處,用以羈縻緩撫,外示寬仁。

而在改土歸流之後,張居正選用熊廷弼為遼東巡按,兼理輝發衛事務,承諾十年不遷官,專項錢糧,許便宜行事三策。

杜松為輝發衛指揮使,官職雖小,但轄兵一萬,專司彈壓女真反對勢力,防範建州侵擾。再讓清廉有才的戶部主事李長庚,監察錢糧。

而徐渭夫婦分別為撫夷同知與儒學教授,專司歸附百姓的安置,主持剪辮易服,編賜漢姓之策。

在輝發衛設學堂,授四書五經六藝及《大明律》,培養女真子弟為儒生,漸消窮兵黷武之風。

春風駘蕩,柔情似水,觀瀾書院中,隨著最後一絲瘢痕的消失,東哥也即將走出這個安寧靜謐的溫室,面對她殘酷且無法預知的命運。

為了一步步餌釣梟雄,他們先是廣發邀請,讓蒙古、女真諸部未婚少年踴躍報名競選。

準備等收集名單後,再嚴加審核,公示出符合條件的少年。在招親大會開始之前,讓他們與競爭對手猜忌相殺。

黛玉對張居正父子道:“關於萬歷四十六年的薩爾滸之戰和開原之戰,杜松、劉綎、馬林三員大將先後戰死殉國,李如柏潰敗而逃。

當時建州女真參戰的主將是努爾哈赤的次子代善、五子莽古爾泰、舒爾哈齊之子阿敏等人。而今按年歲算,他們幾個也符合擇婿要求,很可能會參選。

只是騎射好察,拳腳功夫若不交手試探,難知深淺。

寧遠伯舉薦的幾個遼東將領子弟,我一瞧名字心都涼了,他們雖非茍且紈絝,但將來都變節投敵了。

暫不論後事如何,眼下的他們生於烽燧,長於功刀,但矜父兄之功,性子桀驁,縱有善騎射,精火器者,在赤手空拳的擂臺上,未必功底紮實。若是輸了丟臉不說,多少算辱國了。”

邊鎮將領聯姻外夷,不是個例,是一種羈縻籠絡之策,雖非朝廷明許,一般也不追究,或可寬容。

李成梁次子李如柏,曾納舒爾哈齊之女為妾,就可管窺一斑。

但只要邊患一起,而遼東將領戰敗不能遏,必為把柄。這種事就會被翻出來,以“暗通奴酋,勾結邊夷”為名,遭受彈劾。

此次為東哥公開招親,將遼東將領子弟列入,也是基於查探諸夷子弟實力的目的。

若某位遼東少年真被選中了,那也是明廷的禦虜羈縻之術,他們夫妻會被明廷榮養善待,代價是少年的仕途,會止步於低階武官。

張允修猶豫半晌,才建議道:“不如讓六郎上,他如今頂了我游擊將軍的職,也符合競選條件。”

黛玉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六郎與小七婚期在即,我不想節外生枝。而況小七與東哥是好友,她們共處一庭,志趣相投,喜惡相近。所悅之人,其風姿氣度必然趨同。

東哥被靜修所救,已經情愫暗滋,本為禮法所阻,能夠克己。倘若再看到靜修站在擂臺,為她拼命一搏,反促星火燃了情苗,愈燃愈熾。往後還怎麽收拾?”

她擡眸看向兒子,心中十分難過,“你已經為了葉赫女子,鬧得妻離子散,難道還想讓六郎赴你後塵嗎?”

允修便不言語了。

張居正揉了揉額心道:“但我們的確需要一個強者,引導招親大會的最終結果,有利於明廷。否則任何意外,都可能導致局面失控。”

黛玉一聽這話,就知道這爺倆都存了一個心思,她扭身悶坐半晌,最後還是道:“叫三個孩子進來,把話當面說清楚。”

張居正忙沖允修使眼色,允修會意,轉身出去請人。

三人入內,未及行禮,張居正便讓他們坐下了。

“招親大會報名即將開始,如今邊塵未靖,各部相窺,若葉赫公主婚盟失宜,恐生幹戈。

故而本輔想吾家六郎銜命參選,試探蒙古、女真諸部少年材武,察其志略。

使招親之局,所挑之婿,既契合葉赫公主的心意,也不悖朝廷羈縻之策。

此為權宜之計,公主明珠耀彩,當配雄鷹。我兒本有聘約在身,奉敕相競,非為求凰。還望公主顧全大局,勿縈妄念,不起心瀾。”

張居正一語既出,東哥眉頭微蹙,最終俯身叩拜:“布喜婭瑪拉謹遵首輔大人鈞令。”

靜修與戚雲夢面面相覷,各自無奈嘆息了一聲。

“讓我去試探各部虛實可以,但必須立字為據,我不想白辛苦一趟,還要平添一筆莫須有的情債。

且要事先對戚家老實交待原委,力求體諒。若他們不允,打死我也不去。”靜修對父親道。

允修忙取來筆墨,交予父親。張居正提筆寫就憑據,擱下筆道:“你們三個都來看看,若無疑慮就過來簽字吧。”

東哥仔細看完,第一個簽名,還用了漢蒙雙文。戚雲夢也隨後落下名字,將筆遞給靜修。

靜修接過筆,對她道:“此赴葉赫招親之會,實為安邊大計。我心匪石,絕無轉移。”而後才鄭重簽名。

戚雲夢當著父母的面,握住靜修的手道,“六哥身系邊地萬民之安,為國效力有何不可?惟願你慎察豺狼之狡,不可拼命。事了拂衣還,完璧歸我,佳期無改。”

“好!完璧歸你,佳期無改!”靜修答應道。

兩人手牽手去出,東哥默默走在他們身後,心中酸澀不已。

靜修還不忘偏頭叮囑東哥:“我與七妹早有白首之約,身系情盟。格格金枝玉葉,當擇英雄而配,至於我,暫為大明刀斧,勿勞掛懷。”

東哥心中忍痛,仰臉道:“既然你我緣慳,此心縱有微瀾,遲早終歸靜水。姻盟自當以家族為念,今後擇木而棲,不覆多言。”

萬歷二十六年上巳節,開原城外三十裏開闊校場中。錦旗漫卷,彩棚高搭。

張居正夫婦面南而坐,遼東巡撫熊廷弼、遼東總兵李如松、朝鮮使臣金安東陪坐左下手。右側珠簾後,端坐著葉赫公主布喜婭瑪拉。

她一身妝花鍛袍,頭戴花冠,盛裝靚飾,不為吸引眾目,只為搏一人回顧。

珠簾掀起,艷光四射,她舉步而出,面向眾人致謝,按照章程,聲明招親大會嚴肅公正,一旦選出佳婿,絕不反悔。

臺下人聲鼎沸,蒙古諸部的王公子弟、女真各部的貴裔英嗣,皆目光灼灼地匯聚在她臉上。

蒙古敖漢部王子倒吸一口涼氣:“若得此女為妻,可抵萬騎!”

“何止萬騎,如此傾國傾城之貌,足以江山為聘了。”

“薩滿法師說,此女可興天下,可亡天下,今日各部精英匯集,人中龍鳳皆在,難保將來不應了這讖。”

黛玉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最後落在了六郎身上,不是她自誇自耀,在場少年雲集,無論氣度容貌,六郎都遠邁群英。

東哥回簾時,看向對面的彩棚,星眸黯淡了下去,六郎根本沒看她一眼。

東西兩面綿延二三裏的彩棚下,坐著來自蒙古、女真諸部的少年,他們服飾各異,髡發穿耳,目如蒼隼。

建州女真的阿哥們果真都來了,十八歲的褚英、十七歲的代善、十二歲的莽古爾泰,還有十一歲的阿敏。

女真族婚配多重實用及利益聯盟,少拘年齒,妻子長於丈夫四五歲,乃常見之事。

明廷只能從東哥的角度,規定有妻室者不能參選,但不能擡高年齡下限。畢竟女真貴胄男子,婚配年紀多在十二歲至十五歲。

褚英與代善之所以能來參加,一個是死了正妻郭絡羅氏,一個退聘了李佳氏。全將寶押在了東哥身上。

北面坐著寥寥幾個遼東將領子弟,副總兵祖承訓的兩個侄兒,參軍祖天定和祖大樂,還有撫順千戶所備禦官李永芳的長子李延庚,以及游擊將軍張靜修。

“他們真的只有十一二歲嗎?雖然個子不高,但一個個骨骼粗壯,筋肉發達。”戚雲夢扮作兵卒雜役,在一旁看著,不由皺眉,“這些家夥看起來野蠻彪悍,極不好惹。”

靜修撫了撫她的頭,笑道,“人的力氣並不在筋肉裏。力根於氣,氣源於臟。若是肝腎虧虛,縱然肌肉豐滿,也是外強中幹。

力是靠經絡傳導,只要精氣充盛,經絡通達,即便肌不虬結,也能擔山岳。

而況勇怯在神,不在肌腠。只要剛柔相濟,精氣神足,戰無不勝。”

戚雲夢笑道:“這會子還有心講醫理,六哥怎麽看都像是個溫柔心慈的好大夫,一點兒也沒有殺伐戾氣。”

“所以,他們必會輕敵。”靜修眼眸精光內斂。

每個參選者都簽訂了生死狀,雖然武選,只考騎射拳腳兩樣,且不許帶任何武器,但仍然要防著出現意外。

為了避免競爭者使用暗器,李如松還尋了數百塊大磁石,命部下檢查各人的衣裝中,是否藏有白刃、鏢針等物。

違規攜帶者,不但要將所有武器清剿上來,還要先當眾捱上十鞭,才許繼續參選。

鼓聲雷響,號角長鳴,通事用漢、蒙、女真三語高唱:“武競第一試,騎射穿楊!”

所有馬匹都由諸部共同鑒定同屬良馬後,再每人抽簽決定。十裏競馳後,最後九匹駿馬入圍,率先馳入場中競射。

當先者是建州女真大阿哥褚英,他的紅鬃烈馬,如一團火雲卷過箭道,弓開滿月,連發三箭,皆中百步之外的柳枝。

建州女真部落的喝彩尚未落下,靜修的白馬輕馳而出,未挽弓先俯身,左足踏鐙右腿勾鞍,竟是倒懸馬腹之下引弦拉弓!

三箭呼嘯破風,前箭穿過柳枝,後箭追前箭之尾,末箭竟攜了斷枝釘在了建州彩棚的黃旗上。

滿場駭然,努爾哈赤從胡床上驚而站起!仰頭看向彩棚上的旗幟。

“此子是誰?”

代善一臉愕然,撫了撫胸,喃喃道:“據說是沈陽中衛的游擊將軍,其兄就是斬殺了豐臣秀吉的張允修。”

莽古爾泰方才亦是三箭連中,但遠不及前者震撼人心,一聲喝彩都未撈到,他擲弓冷笑:“不過戲猴之術,待到角抵再見真章。”

張居正為兒子自豪,又得端著架子,暗中拉起黛玉的手,笑道:“張家興旺,全靠夫人帶攜,六郎能有如此長進,都是夫人教育得好。”

“哪裏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呢,你也不必拐彎抹角地自誇。”黛玉輕笑道。

騎射過後,已淘汰大半人,下晌在五丈見方的黃土夯臺設擂。

十七歲的祖大樂率先躍上,拳架方開,建州二阿哥代善已袒臂而來。二人交手,好似鐵錘撞擊石鼓,聽得到拳拳到肉的聲響。

祖大樂掃堂腿攻其下盤,代善硬承一擊,反手扣住祖大樂的腳踝,將他摜下臺,輕松獲勝。

“好!”努爾哈赤握拳大吼一聲。

靜修好整以暇地對小七道:“真沒什麽看頭,等下莽古爾泰對戰祖天定。若是拉扯三十回合,祖天定雖勝猶敗,畢竟莽古爾泰比他小了四歲呢。

若能發現莽古爾泰暴躁寡謀,心智不逮的弱點,祖天定能輕巧智取。”

事實果如靜修所料,祖天定咬牙迎戰,撐到了最後,用傷臂鎖其喉,雙雙滾落擂臺邊,是身軀魁岸的莽古爾泰先落了地。

判官鳴鑼,一錘定音:“祖天定勝!”

“六哥,到你了,小心些呀!”戚雲夢囑咐道。

“好!我去了。”靜修束好護臂,踏上擂臺。

彩棚內的東哥頓時絞緊了帕子,她聽父親說過,建州這位大阿哥,從小征伐,臂力絕倫,驍銳無比,性格非常殘暴。

靜修泰然而立,褚英直接飛撲過來,氣勢駭人。

東哥紅唇微啟,揪緊了胸前的衣襟。戚雲夢握拳,看向擂臺一瞬不瞬。

千鈞一發之際,靜修飛鶴亮翅一躍而起,褚英重拳錘地,震得擂臺凹陷了一塊。

靜修再次側翻騰空,雙足蜻蜓點水一般踏在褚英兩肩,將其頭夾在腳踝處。

褚英無論如何搖擺扭身,都無法將其甩開,頭臉憋得通紅,痛苦不堪。

靜修擡腳一踹,褚英踉蹌跪倒,眾人仿佛聽到他膝蓋骨脆裂的聲響。

他慘叫連連,最後被擔架給擡了下去。

“褚英!”努爾哈赤手裏的銅酒盞瞬間捏變了形,眼中怒火騰騰。

之後,靜修連勝了烏拉部、哈達部的少主,和蒙古科爾沁部的王子。代善亦成為其手下敗將,肋骨斷了兩根,腕骨碎裂,倒下臺去。

之所以將他打得如此狠,是因為代善略通謀略,打擂時還知惜戰養力,一直在窺尋靜修的破綻。

不怕女真多驍將,就怕驍將懂奇謀,靜修正好借機光明正大除掉隱患。

少年阿敏最後一個上臺挑戰,他鷹揚虎視,性情桀驁,眼看著比他大的堂兄們都敗下陣來,他依舊如彪虎一般張揚失度。

靜修判斷他弓矢之技或許冠絕諸人,但短於經略。而他是舒爾哈齊之子,年且尚幼。

將來父母拔除建州威脅之後,舒爾哈齊是拉攏招撫的對象,不可傷之過甚。

因此,靜修借阿敏輕敵之心,佯擊其面,實擒其臂,將他掄下擂臺。

此時遼東將領一系歡呼雀躍起來,武競獲勝,後面的智辯、文策、德行考校,那都不用比了,漢人穩操勝券了不是?

張居正與黛玉對視一眼,眸中並無喜色,靜修的輕松獲勝,無疑打破了女真各部勉強維系的平衡,部落混戰即將開始。

東哥看向靜修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夢囈一般低喃:“若你是為我而來,那該多好……”

首日比試結束後,葉赫部的貝勒們坐不住了。布喜婭瑪拉怎麽能嫁給漢人呢?

若是她嫁給漢人,等於葉赫部失去了兼並婿族的誘餌。東哥之父布塞,也不甘心女兒被漢人拐去。

他想利用女兒的婚事,北結蒙古,西穩哈達,南撫烏拉,詐用三線聯姻對抗建州。

再暗通舒爾哈齊,將東哥許配給他,以激化建州兄弟內鬥。如此就可以一雪古勒山大敗之恥。

然而葉赫有東西二城,內部並不同心,納林布祿與布塞二人,對如何利用東哥的聯姻策略,意見相左。

在智辯開始之前,黛玉召見了朝鮮使臣金安東,對他道:“如君所見,努爾哈赤已滅輝發部,狼顧長白山。朝鮮當尊吾命,以遏其勢。

自鴨綠江至圖們江六百裏,設立防虜木欄。撤除邊疆互市,凡鐵器、硝石、硫磺逾境,無論貴賤皆斬。

朝鮮商隊改海路由登州入貢,陸路閉絕三年。在朝鮮平安、鹹鏡兩道設置斥候營,與我寬甸、鎮江官兵月遞邊情。

凡是建州移帳、冶鐵、聚兵之事,得知即飛騎來報,隱匿者以縱敵論。情報準確且及時送達,重賞百金。

另選精銳三千,屯於惠山、茂山二鎮,與明軍鎮江堡、鳳凰城成掎角之勢。

若建虜北攻葉赫,則朝鮮出兵偷襲。若其東侵朝鮮,則我師出寬甸截之。

遼東漢民有通建州工匠者,朝鮮捕送一名,賞鹽引。朝鮮邊民私販建州參貂鹿茸,籍沒家產,全家流放濟州島。

鴨綠江東岸本有沃野百裏,不該荒廢。將之前朝鮮開豁賤籍的百姓,遷移在此墾荒居住,著弓兵備戰,使曠土成寨,拒敵南下。”

“謹遵鳳憲令教旨。”金安東神色肅穆,懷揣敕令,領命而去。

張居正與允修商議,七日後智辯之時,讓“莽古斯”與孟古哲哲夫妻現身,引發騷亂,中斷招親大會。

卻不料東哥之父布塞,繞過納林布祿,將東哥密許了烏拉部酋長布占泰。又以女兒為餌,誆騙哈達部孟格布祿,與葉赫訂下婚盟。

他們趁建州女真被明廷壓制,兩位阿哥負傷,正焦心求助薩滿之時,圍殺努爾哈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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