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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勝利歸來 壯哉我大明少年!爾等真乃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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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勝利歸來 壯哉我大明少年!爾等真乃國……

薊遼諸鎮, 烽煙四起,山東都指揮僉事戚繼光的三千鐵騎應詔如電。此刻,戚繼光立於薊門城頭, 舉起千裏鏡,眺望著沈沈暮色,身後精兵屏息待戰。

“諸軍聽令!”他沈聲, 揚起手中令旗,“三人成鋒,十騎為隊,今夜起,剽掠虜營,焚其草料, 斷其汲道!使其人馬俱疲, 鋒芒盡折於荒野。出發!”

令旗劈開濃夜, 三千驍騎如群鴉四散, 分作數股,無聲沒入莽原深處。一彪輕騎鬼魅般切近俺答營盤邊緣。甲士們翻身下馬, 背負浸油草束, 蛇行匍匐, 直抵草料堆下。

火鐮急擦,星火濺落, “轟”一聲悶響,烈焰沖天炸開,瞬間吞噬了如山的草垛。

戰馬驚嘶,帳中的韃靼兵卒赤腳奔出,亂如鍋上螞蟻。火銃在空中連環炸響,鉛丸如冰雹亂下, 專射驚馬與亂兵。虜營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人仰馬翻,哀嚎裂空。

另一支小隊扼住山間汲道,趁虜兵驅馬取水之際。戚部伏兵驟起,勁弩齊發,箭雨罩頂,人馬登時倒伏一片。

小隊如影隨形,輪番撲擊散掠之兵,韃靼游騎但有落單,立時被數支小隊合圍剿殺。數日間,虜營周遭草木皆兵,白日煙塵蔽日,入夜則火光處處,韃靼疲於應戰,精力消耗殆盡。

河北涿州,兵部急召史道赴通州的羽檄飛至。盧溝橋畔,道路斷絕已數日,韃靼游騎如豺狼巡梭,河溝裏浮屍枕藉。

史道僅帶家中三五蒼頭老仆,輕車簡從,星夜兼程。車駕行至盧溝橋南,血腥氣撲面。

看到路旁橫七豎八的屍體,仆從面如土色,史道推開車門,探身遠望,厲聲道:“卸下車廂,馬匹輕裝!取火器隨我闖關!”

幾名家仆將百餘門輕便火器捆於鞍上。史道翻身上馬,鞭梢直指前方:“生死僅此一線,隨我踏開血路!”數騎如離弦之箭,沖入死亡之地。

箭矢厲嘯著撕裂長空,韃靼游騎長嘯著,自枯草叢中躍出截殺。史道伏身鞍上,手中火銃猛然炸響,沖在最前的一名虜騎應聲栽倒。

家仆亦點燃手中火器,硝煙彌漫,彈丸橫飛,竟生生從伏擊中撕開一道血口。馬蹄踏過死屍狼藉的河灘,終於沖過盧溝橋,煙塵裹著數騎直撲通州城下。

通州城內,人心惶惶。史道登城四顧,城外煙塵隱隱。他即刻召集守將,目光掃過諸人,聲音利如寒霜:“糧在則城在!有言棄城者,立斬以徇!”眾將悚然,諾聲如雷。

史道旋即征發城內民船,晝夜轉運倉廩之糧。入夜,運河之上,船火點點如星河倒瀉。史道親立碼頭督運,火光映著他堅毅的面容。通州糧粟,正一船船逆流而上,晝夜不息,分儲京城九大倉廩。糧秣入倉,人心方定。

在史道以糧秣鑄就堅城,戚繼光以鐵蹄撕開的血路,一內一外,一守一攻配合之下,終將這滔天戰火,死死扼在了京畿門戶之外。

子時的草原,寒意刺骨。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大地一片漆黑。俺答大營連綿十數裏,篝火星星點點。巡邏的游騎馬蹄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八道黑影伏在冰冷的枯草中,幾乎與大地融為一體。陳景年打出一連串極其輕微的手勢。八人立刻分成兩組,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無聲息地避開外圍的游哨和篝火,利用營帳的陰影和輜重車輛的掩護,向營地深處潛行。

他們動作輕盈迅捷,落地無聲,時而如壁虎般貼地滑行,時而如猿猴般借力騰挪,仔細辨聽韃靼語的呼喝口令,精準繞過一隊隊巡邏的士兵。

趙全的營帳位置早已被周修遠摸清。此獠自稱白蓮教主,自恃俺答寵信,營帳緊靠中軍王帳外圍,燈火通明,守衛明顯多於別處。

陳景年伏在一輛勒勒車的陰影下,戴上了黑色的手衣,他仔細觀察著帳外四名按刀而立、神情警惕的彪悍親衛,朝楊嘉樹做了個手勢。

楊嘉樹會意,從腰間皮囊中摸出幾枚鴿卵大小的煙丸。他戴上面罩,指尖用力一撚,幾點微弱的火星閃過,隨即幾縷幾乎看不見的煙霧迅速逸出,借著夜風,無聲無息地飄向那四名守衛。

不過十數息,那四名守衛的眼神開始渙散,身體微微搖晃,如同喝醉了酒,接二連三軟軟地癱倒在地。

時機稍縱即逝!陳景年、傅望舒如同兩道離弦之箭,直撲營帳!陳景年手中一柄淬毒的烏黑短匕,傅望舒則是一把特制的彎刀。兩人一左一右,掀簾而入。

帳內溫暖如春,酒氣熏天。趙全面前案幾上杯盤狼藉,驟然看到地獄煞神般的黑影闖入,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恐!

他張大了嘴,剛想發出呼喊,陳景年已如鬼魅般欺近!烏光一閃,短匕精準無比地沒入趙全的脖頸!劇毒見血封喉,趙全喉嚨裏只發出“嗬嗬”兩聲怪響,眼中光彩迅速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栽倒,鮮血噴濺在華麗的地毯上。

兩人毫不停留,迅速割下趙全首級,用油布包好。陳景年目光一掃帳內,抓起案上一枚趙全的玉牌塞入懷中。兩人閃身出帳,與外面警戒的同伴匯合,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營帳的陰影裏。

下一個目標,周元。此賊狡猾謹慎,營帳設在一片相對獨立的坡地上,周圍視野開闊,僅有稀疏幾頂帳篷,且有十餘名精銳親兵環形守衛,幾乎無死角。

“強攻不易,誘殺。”傅望舒低語,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迅速向精於韃靼語的楊嘉樹耳語幾句。

片刻後,營地另一側邊緣,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韃靼語呼喊,帶著驚恐:“火!糧草起火了!快救火啊!”緊接著,隱約有火光和濃煙,在那個方向升騰而起。

周元營帳外的守衛果然一陣騷動,分出數人向起火方向張望,陣型出現一絲松動。

“就是現在!動手!”陳景年低喝。

潛伏在暗處的五名少年同時暴起!臂弩機括輕響,五支淬毒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射向守衛的咽喉!慘叫聲短促響起,五名守衛瞬間斃命!

幾乎同時,陳景年、傅望舒和另外兩名少年如猛虎撲食,直沖剩下的守衛!刀光在黑暗中爆起!快!準!狠!

三眼銃近距離悶響,火光一閃即逝,彎刀割裂皮甲,帶出刺耳的摩擦聲!剩餘的守衛在極短時間內被格殺殆盡!

傅望舒率先沖入周元營帳。帳內燈火昏暗,周元似乎已被外面的廝殺驚動,正手忙腳亂地想要披甲,臉上滿是驚駭。看到傅望舒闖入,他怪叫一聲,拔出腰刀胡亂劈砍過來!

傅望舒矮身躲過,楊嘉樹手中彎刀順勢上撩!刀鋒精準地切入周元肋下!周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彎刀抽出時帶出一陣血光。傅望舒見楊嘉樹得手,他反手一刀,寒光掠過,周元的頭顱已提在手中!

“撤!”陳景年的聲音短促有力。八人匯合,毫不停留,如同暗夜中的群狼,向營地更深處俺答王帳的方向撲去。

他們最後的目標,是俺答帳前以勇力著稱的猛將脫脫把都兒!把都兒在韃靼語中就是“勇士”的意思。脫脫也是俺答的義子。

王帳區域守衛森嚴,巡邏隊往來穿梭。陳景年打了個手勢,八人再次分散,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擅長攀爬的劉祈安,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爬上王帳旁的瞭望架上,伏在陰影中。陳景年則帶著其餘人,利用一輛滿載草料的大車作為掩護,耐心等待。

機會終於來了!一隊巡邏兵剛剛走過,王帳側後方的小門被推開,一個身材極其魁梧、披著熊皮大氅的虬髯大漢走了出來,正是脫脫!他似乎是出來小解,身邊只跟著兩名親兵。

就是此刻!瞭望架上的劉祈安眼神一凜,手中臂弩瞬間激發!一支特制的、帶著倒鉤和細韌繩索的弩箭,無聲無息地射出!“噗”地一聲,精準地釘入脫脫厚實的肩胛!劇痛讓脫脫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有刺客!”兩名親兵驚覺,拔刀欲呼。

下方潛伏的陳景年等人已如雷霆般撲出!刀光閃動,兩名親兵瞬間被斬殺!與此同時,劉祈安猛地從瞭望架上躍下,借著下墜之勢和繩索的拉力,狠狠拽動繩索!脫脫猝不及防,肩頭劇痛加上巨大的拉扯力,讓他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轟然向前撲倒!

“網!”陳景年低喝。一張浸過桐油、堅韌無比的鐵網早已張開,兜頭罩下!脫脫怒吼掙紮,力大無窮,鐵網竟被他撕扯得咯咯作響!幾名少年撲上去死死按住網緣,楊嘉樹眼疾手快,掏出浸透風茄兒的布巾,狠狠捂在脫脫奮力咆哮的口鼻之上!脫脫如同被掐斷脖子的猛獸,力道漸漸微弱下去,最終癱軟不動。

“得手!撤!”陳景年低吼。兩人迅速用繩索將昏迷的脫脫捆成粽子,另兩人擡起。八人毫不戀戰,循著靠近河岸防守相對薄弱的路線,如同疾風般向營地外沖去!

“刺客!抓刺客!”

“把都兒將軍被劫走了!”

“快追!”

整個俺答大營,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無數火把亮起,人喊馬嘶,蹄聲如雷!大隊騎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循著他們逃離的方向瘋狂追來!

八名少年擡著沈重的俘虜,在深秋的蘆葦叢中亡命狂奔!身後追兵的蹄聲和呼喝聲越來越近,箭矢帶著淒厲的呼嘯聲不斷從頭頂、身旁掠過!

“過河!”陳景年看到前方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的護城河支流,當機立斷。八人毫不猶豫,擡著俘虜撲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河水瞬間淹到胸口,刺骨的寒意幾乎讓人窒息。

他們咬著牙,奮力向對岸跋涉。追兵已至河邊,密集的箭雨潑灑而下,激起一片片水花。陳景年肩頭中箭,悶哼一聲,鮮血頓時染紅了河水,他卻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繼續奮力前行。

終於爬上對岸!追兵被河流暫時阻隔。但河面不寬,韃子騎兵很快會找到淺灘繞過來!

“發信號!”陳景年喘息著下令。

楊嘉樹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支特制的煙花筒,猛地拉燃引信!一道刺眼的紅色焰火尖嘯著沖天而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中,炸開一朵絢爛的紅花!

幾乎在信號升空的瞬間,安定門方向,城墻之上,陡然亮起數十支巨大的火把!緊接著,沈悶而威嚴的號角聲劃破長空!那是明軍集結、準備接應的信號!

“援兵!是咱們的人!”少年們精神大振。

“快!向城門跑!”陳景年嘶聲吼道。八人架著俘虜,拼盡最後力氣,向著那亮起火光的巍峨城墻,在晨光熹微的原野上,跌跌撞撞地亡命狂奔。身後,韃子騎兵的呼喝聲和馬蹄聲飛速迫近!

冰冷的死亡氣息,緊緊扼住了每個人的咽喉。

回來了!

早已在城頭望眼欲穿的陸炳和沈煉,從千裏鏡中看到了他們。幾乎同時搶步到垛口邊緣,手指緊緊摳著冰冷的墻磚,目光死死釘在城外那片被薄霧籠罩的曠野盡頭。

幾個踉蹌的黑點,在灰白的地平線上艱難地蠕動著,如同被巨浪拋上沙灘的魚。他們相互攙扶,拖著一個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緩慢而掙紮地向著城門方向挪動。

在他們身後不足一箭之地,煙塵滾滾,如同沸騰的墨汁,那是追兵的鐵蹄,踐踏大地揚起的死亡陰雲!韃靼騎兵的馬蹄聲,如轟雷般清晰可聞,震得腳下城墻都在微微顫抖。

“快!接應!”陸炳的吼聲劈開了凜冽的寒風。

當第一縷慘淡的晨曦,穿透鉛灰色的雲層,灑落在安定門高聳的箭樓之上時,那緊閉的城門,在刺耳的“嘎吱”聲中,緩緩洞開了一道縫隙。

早已在城門內待命的錦衣衛緹騎和京營精銳,如同開閘的洪水,蜂擁而出!刀槍如林,迎著那席卷而來的黑色狂潮,義無反顧地撞了上去!短兵相接的怒吼聲、刀劍撞擊的刺耳銳響,痛擊之下的慘嚎,瞬間撕裂了黎明的寂靜!

陳景年、傅望舒等八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洞開的城門。沈重的門扇在他們身後轟然閉合,隔絕了外面震天的喊殺聲。

他們癱倒在冰冷堅硬的城門甬道內,渾身濕透,泥漿、血汙混在一起,嘴唇凍得青紫,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仿佛下一刻就會散架。

傅望舒的左臂無力地耷拉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猙獰地翻卷著皮肉,血水正不斷滲出,滴落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陳景年的肩頭,一支折斷的羽箭深深嵌入,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顫動。

楊嘉樹掙紮著解開背上沈重的油布包裹,動作因為脫力而顯得笨拙。當那兩顆猙獰怒目、須發虬結的首級。趙全和周元的頭顱滾落下來,整個甬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陸炳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沈煉緊隨其後。陸炳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地上的人頭、俘虜,最後落在八個如同從泥濘血泊裏撈出來的少年身上。

他們略顯稚嫩的臉上,有著刀刻斧鑿的堅毅與韌性,在那一刻,所有的憤怒竟如同冰封的河面,驟然解凍。他什麽也沒說,猛地一撩披風,對著這八個幾乎站立不穩的少年,竟深深一揖到底!

“壯哉我大明少年!爾等真乃國士!”陸炳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激賞與震動,在空曠的城門洞內嗡嗡回響。

他直起身,對著身後的親隨沈聲喝道:“速備熱酒!熱水!傷藥!最好的大夫!”

隨即,目光轉向沈煉,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沈煉,仇鸞‘通敵事發,死於亂軍’的奏報,今日午時前,務必呈送禦前!”

沈煉眼中精光一閃,心領神會,肅然抱拳:“卑職明白!”他胸中一股豪氣激蕩難平。荊州八虎立下的此等奇功,足以在絕境中,為大明朝撬開一絲談判的生機!

十月的寒風,終於卷走了京畿大地上最後一絲血腥與硝煙。俺答大軍在與明軍相對峙三月後,損兵折將得不償失,加之心腹被誅、義子被擒,士氣大挫,最終接受了明朝“退歸塞外,再議通貢”的提議,無奈退去。

劫後餘生的京城,百廢待興。然而在生死存亡之際,大明軍民凝聚起的凜然之氣,尚武精神,卻並未隨著敵騎的遠去而消散。

紫禁城奉天殿,氣氛莊重肅穆。嘉靖帝難得地換上了袞冕,端坐於禦座之上,只是面容依舊帶著蒼白,眼神深處仍有揮之不去的倦怠與淡漠。

“臣,張居正,”年輕的翰林侍講立於丹墀之下,身姿挺拔如松,聲音清朗沈穩,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謹呈《論時政疏》,伏乞聖鑒!”他展開奏疏,字字句句,如同金石擲地,清晰地敲打在每一個朝臣的心頭:

“臣聞天下之勢,譬如一身。人之所恃以生者,血氣也。陛下天縱英資,誠有可為堯舜之資。然臣觀今之時政,血氣壅閼而不通,病在沈痼,臃腫痿痹之病有五焉!”

他目光如炬,掃過禦階旁垂手侍立、臉色陰晴不定的嚴嵩,聲音愈發鏗鏘有力:

“其一曰宗室驕恣!祿米日增,歲輸有限,侵奪民田,橫行州縣,法紀蕩然!其二曰庶官疾曠!吏治因循,選法壅塞,賢才沈抑,庸劣者競進,上下茍且!其三曰吏治因循!守令貪酷,催科日急,民不堪命,流亡載道!其四曰邊備未修!武備廢弛,將驕卒惰,虜騎一至,望風披靡!其五曰財用大虧!賦斂日增,庫藏日虛,民窮財盡,邦本動搖!”

每一條,都如同鋒利的匕首,直刺帝國肌體最深處的膿瘡。滿朝文武,屏息凝神。嚴嵩低垂的眼皮下,寒光閃爍,籠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

張居正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力量:“此五病交侵,實乃血氣壅閼之根由!如不痛加洗滌,雖欲捄之,不可得也!伏望陛下,念祖宗創業之艱,思今日守成之不易,覽臣之言,惕然警醒!明詔天下,痛革積弊,親賢臣,遠小人,振紀綱,核名實,節財用,恤民困,修武備!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奏對完畢,張居正肅然躬身,雙手將奏疏高舉過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禦座之上。

嘉靖帝沈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手裏的陰陽鐲。他渾濁的目光掠過張居正年輕而堅毅的面容,掠過那份沈甸甸的奏疏,又緩緩掃過階下神色各異的群臣。

最後,落在了嚴嵩那張布滿皺紋,此刻卻顯得有些僵硬的老臉上。殿角的銅鶴香爐依舊吐著裊裊青煙,盤旋上升。

良久,他才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張卿獻策救時,解我邊患。忠忱謀國,見識深遠。所奏之言,朕當深省。”

皇帝的目光轉向嚴嵩,那眼神不再有往日的依賴,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嚴嵩…你年事已高,精力恐有不逮。閣務繁巨,拔擢禮部尚書徐階兼東閣大學士,入閣參機。”

妄想在內閣一手遮天的嚴嵩,如聞晴天霹靂!渾身劇震,猛地擡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他想起了趙貞吉傳旨勞軍後,莫名掉了腦袋的義子仇鸞,拱手道:“陛下平虜大將軍仇鸞莫名被人梟首,其情可疑,還望陛下嚴查疑兇,追封太子太保,以免寒了將士的心。”

嘉靖帝冷哼一聲:“徐階密疏彈劾仇鸞通虜誤國之狀,朕已命陸炳密查明真相,從其親兵時義、侯榮兩個,與俺答義子脫脫已經雙方對證,得其實狀,朕正要下令追戮仇鸞,梟示九邊。你還說什麽要追封太子太保,簡直可笑!”

嚴嵩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麽,但觸碰到皇帝那毫無溫度的目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他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最終,如同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顫巍巍地躬下身去,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老臣…失察,愧對天恩…”他聲音嘶啞幹澀,帶著無盡的蒼涼與不甘。

嘉靖帝的目光越過他頹喪的身影,重新落在張居正身上。那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覆雜的東西。有審視,有倚重,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忌憚。

《論時政疏》中張居正的措辭不算尖銳,所謂的“血氣壅閼之病”,諷刺的就是他這個皇帝不勤政、不納諫、不親近臣工之過。把他比作了諱疾忌醫的蔡桓公。這是身為帝王所不能忍的折辱,可是他的確有些才幹,解了京師之圍,挽回了大明的顏面。

姑且看在他還年輕氣盛的份上,不予計較算了,歷來批龍鱗以邀清名的臣子雖多,可鮮有能拿出真正有效方略的人才。

“張居正獻策退敵,洞悉時弊,忠勤可嘉。著升為翰林學士,兼國子監司業,入裕王府侍講經筵。”

“臣,謝主隆恩。”張居正肅然謝恩。

徐階向他投來了欣慰與期許的目光。

張居正知道,經此一役,僅僅除掉了一個仇鸞,嚴嵩根基尚未動搖,即便《論時政疏》掀開了大明沈屙積弊的冰山一角。在嘉靖帝漫長的執政生涯中,許多問題都難以解決。前路,依舊布滿了荊棘與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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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歷史上的張居正單獨具名給嘉靖帝上書的《論時政疏》被留中了,沒起到任何作用,本文改了,讓他在提出驅逐俺答救時六策後再提及嘉靖帝施政的弊端,表面上嘉靖帝惜才,同意自省,其實還是那個鬼樣子。等到楊繼盛、沈煉先後彈劾嚴嵩未果後,也就是嘉靖三十二年後,夫妻就要分開了,黛玉第二次穿越。要不是嘉靖一點好事不幹,又活太長了,我大綱也不會這樣寫。分開後的張居正性格就更契合史書上的描述,性格內斂,城府深沈、堅韌果敢,臉上就基本看不到笑容了。夫妻重逢後,還有一段首輔強取豪奪搶婚的狗血劇情。關於男二葉夢熊,是鮮為人知的英雄,真就是荒冢一堆草沒了。僅僅只是借用一段劇情,讓大家稍微了解一下文武雙全兵部尚書葉夢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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