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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智鬥貪官 林妹妹,你真是降落在人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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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智鬥貪官 林妹妹,你真是降落在人間的……

山陰郭外, 官渡初開,行人如流水般穿行,路上隨處可見販夫走卒, 商賈書生,老少婦孺。

張居正在碼頭等候乘船出埠,忽見項元汴帶著幾個家丁, 在岸上拿著畫像到處問詢,像是在尋人的樣子。

而看守他的那個老蒼頭也驚現人群中,睜著那雙灰蒙蒙的眼睛,四處逡巡。

為了不讓趙文華的人發現自己,張居正繞到了老蒼頭的身後,抓住一個項府家丁, 小聲道:“吾認得伊, 吾要見儂東家!”

那家丁在碼頭辛苦了十多天, 正愁沒法交差, 忙拉著他去見了項元汴。

張居正被帶到了臨江的一家酒樓雅間。

此間的主人是嘉興富商項元汴,他年歲尚輕, 也不過十六歲, 高額深目, 鼻梁挺秀,不顯絲毫精明市儈, 反而十分儒雅隨和。

見他手上戴了一雙月白色的杭綢五指手衣,張居正不由問道:“項老板,您手上的這個,就是先秦時的手衣吧?不知可否用棉麻葛布縫制?”

項元汴瞅了他半天,直到聽到他說話,才辨認出人來, 驚喜交加道:“哎呀,張解元,總算找到你了!”一時忘了回答手衣的事情。

張居正摘下帽子,走近他啞聲道:“我如今叫徐渭,項老板還請放低聲音,小心隔墻有耳。”

項元汴眼神一凜,忙走到房門口吩咐家丁說:“二樓我都包下了,你們都在樓下守著樓梯,不許閑人上來。”

他關上門,回身拉著張居正的胳膊道:“你是不是惹到什麽人了?一個多月不見人影,你住的地方都遭了賊,什麽都沒有了。我急得去報官,山陰知縣派人潦草查了幾日,就說尋人無獲,待明年再移關至荊州查問。竊案也說委無蹤跡,存疑待質。後來年底衙門封印,更懶得管了。”

張居正簡明扼要地說了自己的遭遇,又道:“我正打算用徐渭的路引回荊州,借遼王府的急遞鋪,將河運官吏貪腐的線索,交到錦衣衛手上。”

“我們家只做書畫、古董、絲織生意,極少涉及工程,沒想到河運之中也藏有蛀國巨蠹,膽敢鯨吞公帑,欺壓役夫。若將來府庫日蹙,加諸在我們商戶頭上的榷稅,又不知要加多少。”

項元汴嘆了一口氣,想了想道:“你回荊州最少也要二十五天,從荊州發信八百裏加急,再快也是七天。等京中錦衣衛收到消息,再下派緹騎下江南查案,來回就是兩個多月,這期間你若一直失蹤,難保他們不會提前銷毀證物。

不如以我們商行的名義,借進鮮船上京,明日自山陰啟碇,日行四百裏,七日七夜可抵朝陽門。”

張居正訝然道:“如今黃河尚淤淺,為何進鮮船無有阻滯?”

項元汴道:“前年浙江的進鮮船就改造了,添設了八葉水輪,都是輕快小舟,縱使水淺也可躍行無阻。

去年六日五夜就到通州,創前所未有之速。一般漕船四月才北上,鮮船不用避讓,到淮安清江閘也不必候閘,正是速度最快的時候。”

張居正想了想,便將信箋交給了項元汴,站起來道:“那此事就拜托項兄了,官渡要開了,我這就回荊州去。”

“你眼下還不能走,”項元汴忙攔住他道,“年前玉燕堂的老板林姑娘,給我們股東都追加了一封信,她放棄了上一年所得的利潤,換成了十萬雙手衣和十萬盒護手膏。

她要捐贈給河工役夫,二十萬貨都需要你來收訖接手,才能下發。江南各店籌措的東西,都堆積在我那兒了。

所以我才著急在各個碼頭渡口,派人候望你。”

張居正怔楞了一下,眼中掀起波瀾,流光璀璨,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寶,巨大的喜悅和感動充斥在胸中。

林妹妹,你真是降落在人間的仙女,如優曇濟世,玉貌慈心,美善相彰。

“看來我一時半兒還不能回荊州了,這些東西要分發到運河沿岸役夫手上,沒有半個月是完不成的。”

張居正踱步到窗口,將窗戶打開一條縫,向外看去。

趙文華手下的老蒼頭依舊徘徊在碼頭,用混濁的老眼,盯著一個個去往外埠的行人。

“項兄,可否讓我與你家的小廝換身衣服?我先去貴府,將手衣與護手膏收訖,而後請你派幾個家丁,隨我一同在運河上下游奔走半個月,將東西分發下去。這是玉燕堂捐贈的東西,由股東項家的家丁,出面分發也是合理的。”

“這個好辦,你就當是我項家請來的賬房先生徐渭吧。”項元汴答應下來。

張居正改換行裝,順利避過老蒼頭的眼目,來到項元汴的家中。

項宅不愧為嘉興巨富之家,富麗堂皇,裝陳華貴,幾榻架櫃八寶閣所用之木,不是黃花梨就是紫檀。名家書畫也是隨壁可見,玉石鼎彜席地而置。

“你若有喜歡的,只管開口,我送你幾樣,也算我們結了善緣。”項元汴素喜與文人雅士往來,對欣賞的朋友更是不吝愛贈書畫玉石,以示親近交好之意。

張居正含笑道:“吾家非閥閱衣冠之族,不過耕讀寒傖之戶,實在消受不起這樣的金貴的東西。倘若有了一兩件,只怕還會遭賊,故而只能婉謝。”他著急去看手衣的樣子,又道,“還請項兄先帶我去盤點手衣和護手膏,早一天將東西發下去,也免百姓多受一天苦。”

“好,你隨我來。”項元汴帶他去了一間倉庫,裏頭堆滿了數百個大麻袋,數百個藤條箱子。

麻袋裏裝的,都是內襯棉布外罩粗葛的手衣。藤條箱子裏裝的,則是杏仁護手膏。

張居正清點了數目,抽檢了成品,收訖了這批東西。

項元汴道:“還有五千張墨印的《役工保安守則》,在我書房,這就讓小廝取來。”

張居正看著那一摞《役工保安守則》,刊刻清晰的水下救援自保圖示,心中對林妹妹的感謝、感佩之意,如江潮不斷高漲,湧到了巔峰。

接下來的半個月,張居正就帶著項家的八個家丁,在運河沿岸,以玉燕堂的名義向役夫分發手衣和護手膏。

並按之前編制選出的賢工,讓他們各自領取數十份《役工保安守則》,在朔望懇談會上,教河工役夫學會各種自救、逃生、求助的方法。

然而玉燕堂的義舉,除了少數地方的河運官不管不問外,還有耍官威橫加阻攔的,也有看玉燕堂錢多,想趁機敲詐勒索的。

張居正也不與他們當面爭持,只是利用輪班制度,在役夫們休息時由賢工背著麻布袋,挨家挨戶地發送。

沒想到這樣,也繞不開豪強、官府的糾纏,張居正帶著項家家丁,行到最後一站溧陽縣,就遭遇了地方豪強的阻截,要搶他們手裏的貨物。

張居正見他們人多勢眾,沒有硬碰硬,而是先將東西拋給他們以求自保。待那些人揚長而去,為首的幾個人蹲在角落裏,商量怎麽銷贓的時候,他才指揮家丁用麻袋將人套住腦袋,奪回了貨物,並迅速將東西分發完畢。

只可惜,還未來得及脫身,九個人就被豪強舉告,讓溧陽縣令婁金寶給收監了。

婁縣令也不升堂,只在獄中擺了張條案,敲著驚堂木,對監牢內的九人道:你們鳩聚役民逾百,形同瓦崗結寨,必定圖謀不軌。白手衣內夾帶讖緯,實為白蓮教餘孽。”

項家家丁聽到這樣的覆盆之冤,生生扣在了自己頭上,如何肯認,個個捶欄哭嚷,大喊冤枉。

張居正忙安慰他們道:“你們不要急,保持安靜,聽我來說。”

“徐先生,您可一定要說清楚啊,我們從未與白蓮教有任何牽扯。”

“我們是在做好事,沒有私心!”

張居正回頭向婁縣令道:“依照《大明律》所定,凡告妖言,須具左道文書、魘鎮器物、妖黨名錄三證。敢問堂尊,可有起獲這三證?若沒有,大人就是誣良為邪,犯了誣告反坐之禁,爾頭上烏紗難保矣!

而況事涉白蓮教,依例須由應天府按察司派員監審,不得私設公堂。大人都不敢在前衙升堂,足見明鏡被掩,莫不是心中有鬼!”

“耶嗬,讀書人?”婁縣令有些意外,這位“徐先生”的反應,瞇眼道,“就算你們不是白蓮教餘孽,只是商戶,你們借善舉邀買美名,那必然是想阿黨附益了,嘉興項家近年來店鋪遍及江南,是想樹商幫起山頭,擾亂榷場大行壟斷!”

婁金寶這是明晃晃的二次構陷了。張居正冷哼一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婁縣令抹了抹唇上的八字胡,陰笑道:“你熟讀律法又如何?聚眾謀亂妖行惑眾,手衣違制僭越輿服,私結朋黨妨害市場。任意一條,都能讓項家闔家被拘,傾家蕩產。”

項家的家丁個個面露憤慨,他們這是遭遇貪官勒索了。

張居正眉頭一揚,誘導他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我看婁縣令面善,必有好生之德,私下溝通,是打算給我們留一條生路吧,還請堂尊明示。”

“嗯……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痛快!”婁縣令伸手一拍條案,眼裏的狂喜與興奮不加掩飾,仿佛有兩個金錠在眼眶中翻滾。

“項家富甲江南,又是積善之家,既存濟世利民之心,不妨助本官修築河堤?如今溧陽縣庫銀短了五萬兩,正待義商資助吶。”

真實獅子大張口,起手就是五萬兩。去歲恰是三載考績的末年,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邸報上有寫應天府溧陽令,考評是‘不稱職’,此時婁縣令已經停奉待查了吧,所以才急著撈一筆走人。

張居正輕笑了一聲,眼裏卻是一片森冷,“去歲冬末無雪,今夏多半要旱,堂尊還修什麽河堤呢?”

“嘚!”婁縣令眉毛眼睛一齊跳起來,料想他方才示軟,不過是緩兵之計,立刻目露兇光,擼起袖子惡狠狠道:“你們僭用手衣,比擬亂黨!無需過堂,我先打你們五十大板!”

“慢著!”張居正大喝一聲,竟把耀武揚威的婁縣令給禁住了。

他緩頰一笑,對婁縣令道:“堂尊勿惱,我們這些人,也不過是供項家差遣的仆從而已,並不能為項家做主。不如你放我出去,我去知會東家一聲,請他來拿主意。”

“好,本官給你五天,等你回嘉興知會項大老板一聲。”婁縣令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考評不稱職,這個官也快做到頭,等新縣令履職,他就無官可做了。把這些人打死打殘了,也不撈不到任何好處。只有將項家的家主誆來,銀子才能到手。

張居正道:“五萬兩銀子於項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之一毛,但於我等而言是五世五劫也攢不出的巨款。未免東家疑心我從中射利,還請大人修書一封,明碼標價,我也好向東家陳情,帶著錢回來。”

婁金寶不假思索,寫了一封短箋,只說項家仆從在溧陽境內犯事,需要出銀五萬“買贖”,否則追責項家。

張居正又催他蓋個印,“我們東家目下在金陵訪親,我不必去嘉興,兩天就能來回!還請堂尊給付一張路引!”

“那就更好了!”婁金寶拍手叫好,官印“啪”地一下就鈐在了信箋上。

他心裏想的是,這些人並不知自己是停俸待查的階段,蓋了印也無妨,等下一任縣令到了,自己早溜了。

這口黑鍋就是新縣令的了。

張居正收了信箋納入袖中,安撫幾位家丁稍安勿躁,承諾後日便可救他們出來。

出獄之後,張居正騎馬直奔金陵,找到了莊叔說明了情況。

莊叔將顧璘的印信給了張居正,讓他找到南京都察院拿出罪證,再請都察院禦史派人將溧陽縣令婁金寶逮治。

路過應天府衙門之時,張居正遇到了數年未見的沈煉,欣喜道:“沈大哥,你授官到金陵了!”

沈煉先是一楞,認了好半晌,才笑道:“張賢弟,竟然是你?到底還是辜負了你和林姑娘的好意,沒有去南鎮撫司報道,而是外任了知縣。”轉而又皺眉,“你這時候不該在京中會試麽?”

“此事說來話長……”張居正與他細細講了自己這半年來在河道的經歷,“雖然這科未能入考,但所獲之經驗彌足珍貴了……”

沈煉訝然道:“這麽說,你是在我家過的年?”

“嗯,我那時落入水中,幸得徐大嫂及襄兒相救,也是托沈大哥的福,才性命無礙。大嫂讓我以徐渭的身份在山陰住了一月有餘。”張居正感激地道。

“這可真是巧了。”沈煉想起妻兒,心中也是柔情一片,數年未見很是想念,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憧憬,“幸而我授官在溧陽,離山陰不過七八日水路,等我上任之後,就去信將他們娘倆接來。”

張居正又將前任溧陽縣令,恐嚇商戶家丁,挾勢索財的事講與他聽。

“眼下都察院已經派人去查婁金寶,你得晚幾天再上任。婁金寶動用官印勒索,等著就是撈夠了油水開溜,將責任推卸到新任縣令頭上。”

沈煉冷臉切齒道:“竟是這等貪官,在溧陽苛虐百姓三年!”

張居正提醒他道:“溧陽是魚米之鄉,還盛產茶葉,水運發達,本是富庶之地。但同時豪強成勢。沈大哥身為父母官,也要防著那些地頭蛇,若是官府差役不足,還需要再多聘一些人。”

沈煉點了點頭,“多謝賢弟告知。”

第二天,婁金寶被緝拿歸案,誣商戶為白蓮教,嚇取白銀五萬兩,被判處革職削籍,抄沒家產充公,闔家發煙瘴地充軍,子孫不得應試。冤抑之民當日釋放。

張居正將項家仆從接出來,帶他們上甕堂洗澡,又上酒樓吃了一頓豐盛的飯菜,好生慰勞了他們一番,再將他們送上歸鄉的船。

又過了兩日,錦衣衛的人到了,將牽涉河運貪腐案的大小官員抓了個遍,詔黜削籍為民,廷仗八十,謫戍邊。

只是這其中還有一只漏網之魚,工部員外郎趙文華。

嚴世藩提前知道了陸炳的動向,急命趙文華獻上《河運差役新法》將功贖罪。再將遺留的罪證,那架雅楠千工拔步床給拆了當柴燒。

趙文華為了活命,只得忍痛將有價無市的拔步床給付之一炬。

陸炳得知趙文華斷尾求生,又忙與工部尚書溫仁和聯袂,將顧璘作序,張居正所寫的《河運差役新法》刊刻本,交到了嘉靖帝手中,直斥工部員外郎趙文華攘奪舉子書稿據為己有,冒領功勞以脫罪責。

嘉靖帝震怒,命革職嚴懲。

趙文華忙向義父嚴嵩求助,獻銀千兩,以求義父替他向皇帝求情,以保住官位。

嚴嵩以進為退,先是狠厲申飭了趙文華瀆職冒濫之行,請求嘉靖帝將其處以杖刑。

嘉靖帝正在氣頭上,當下應允,趙文華被打了八十大板,奄奄一息。

嚴嵩又替他求情道:“皇上,顯陵修造諸事龐雜,宮室營造涉及的一應工料采辦稽核、官書文簿、收銷工費,一時也找不到合適人選代替趙文華,不如讓他戴罪辦差,以觀後效。畢竟顯陵事大,不可輕忽。”

一句“顯陵事大”讓嘉靖當下就緩和了態度,最後還是決定讓趙文華減俸半年,按部就班繼續監運工料。

張居正得知趙文華官覆原職的消息,自然不甚開心,但是他絕不能就此放過趙文華。

按林妹妹所預言的,這個趙文華就是拉胡宗憲,依附嚴黨的核心人物。

他不但屢攘他人功勞,作為自己晉升的踏腳石,還誣蔑正直官員,排除異己,被派往浙江督戰時橫征暴斂,貪汙軍餉、私通倭寇,實在罪無可釋。

三月十九日傳臚大典,嘉靖二十年殿試一甲第一名,沈坤。

此時在金陵帶病監工的趙文華,整日憂懼疲乏,只感覺生不如死。

卻當他得知今科狀元是沈坤時,他仰天大笑了三聲,真是天無絕人之路,貢獻給義父的買路錢,可算是賺了回來。

他連忙翻出棄置角落的包袱,將那根價值一萬五千兩的簽籌,翻找了出來。

簽籌不記名購買,憑簽即可兌換彩金,這不是天降橫財是什麽!

三月二十五日,趙文華沒見到自家老蒼頭,只得曠工半天,親自背著張居正的包袱,跨進了“簽籌狀元奪彩”的店面,趾高氣揚地請求櫃上兌換銀子。

掌櫃的取了簽籌,驗明真偽,請趙文華上了二樓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

他拿出文房四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還請仁兄寫下認捐賑災款的承諾書。”

“什麽承諾書!”趙文華兩眼一瞪,怒而拍桌,惡聲惡氣道:“誰規定中了簽彩,還強逼人捐款的。”

掌櫃的冷笑道:“本次簽籌奪彩,本是為賑災籌款,閣下既中了利潤最高的簽彩,拔一毛而利天下的事,也不願意做麽?”又拿出捐款簿冊和算盤道,“來領獎的多少都捐了,我們不拘數額多少,任憑閣下自定。”

趙文華急著拿錢走人,猶豫了半晌,才皺著眉頭,勉強答應道:“好好好,我捐個二百兩行了吧。”說著就提筆疾書了一頁承諾書,不耐煩地催促道:“我不要現銀,只要兩京通兌的銀票拿給我。”

掌櫃的又拿出三張人物畫像出來,請趙文華認一認,“閣下認不認得這三個人?”

趙文華只覺得莫名其妙,瞄了一眼,搖頭道:“不認識。”

他埋頭寫完承諾書,交了過去。

掌櫃的拿走承諾書納入懷中,微微一哂笑,忽而臉色一變,喝道:“拿下!”

霎時間,只聽得兵刃刷刷響,屋中氣氛陡然一變,幾名黑衣人閃身出現,將刀架在了趙文華的脖子上。

他隱約聽到“嗚嗚”之聲,似乎內室裏還有受害人,都被他們這群惡霸綁縛了起來。

“這……怎麽回事?”趙文華垂眼看著貼在喉管上的冷刀子,兩股戰戰抖如篩糠,他強裝鎮定,大聲呼喝道:“我是朝廷命官,你們敢持刀刃挾持我,敲詐索銀,是都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掌櫃的輕蔑一笑,將手裏的算盤拍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貫耳巨響。

只把趙文華震得渾身肉跳,稍一動彈,脖子上就被刀刃劃出一道血痕來。

“啊啊啊……好漢饒命!”趙文華再不敢嘴硬,“這獎金我們五五分如何?”

掌櫃的斜睨了他一眼,冷聲道:“趙文華,你盜取舉人包袱路引,詐取簽籌彩金,按律罷黜官職,杖一百、徒三年。你以威力制縛人,犯略人罪,並私禁舉子於宅,杖九十,徒二年半,流三千裏。數罪並罰,你自己算算是個什麽下場。”

趙文華一聽就知道,張居正去告他了,可是沒有證據,山陰縣令也不會應訴。所以就來這裏聚合匪類,私設公堂,要他交錢買命,要不然就是詐他的口供!

此前對話中,掌櫃的只提舉子,卻不說是張居正,自己若提了就是不打自招了,千萬不能說出張居正之名!

電光石火間,趙文華眼珠子碌碌亂轉,再次環顧四周,確認自己的判斷無誤,叫嚷道:“你們是什麽人,私設公堂,捏造本官罪行,還勒索財物,妄斷訟獄,你們這些江湖亡命,才是罪至流刑,梟首問斬!”

掌櫃的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本官溧陽縣令沈煉。”

將刀架在趙文華脖子上的黑衣人,冷笑道:“錦衣衛千戶王佐。”

趙文華頓時雙肩抖得厲害,臉色刷地變白了,又見內室轉出來一個緋袍犀帶的官員。

“南京都察院右都禦史宋景。”

宋景身後還站著兩個衙役,他們面無表情,反銬著老蒼頭的雙臂。

完了!趙文華趔趄了幾步,若非被刀架著,只怕早就癱軟在地上了。

沈煉拍了拍手上的灰道:“走吧,你既不喜歡這裏,那咱們就上應天府公堂。”

趙文華也被錦衣衛反銬了雙臂,他扭頭恨聲道:“就算你們是真官又如何,誰能證明簽籌不是我買的?簽籌又不記名,你們憑什麽做局搶走我的彩金。”

“死到臨頭,還只惦記著錢吶!”沈煉也是無語,“那位苦主在購買簽籌的時候,曾留下了一份自願捐出七成彩金的承諾書。

他還認得金科狀元沈坤,了解他的才學。而你的字跡與那份承諾書截然不同,方才你也認不出畫像上哪個是沈坤,如何能下註三百兩,押一個叫沈坤的外地人考中狀元呢?”

趙文華徹底死心,猝然失去了全部力道,眼中一片灰敗之色。

升堂問案、證物呈遞、推官擬判詞、府尹簽押,都察院覆核,直達天聽。

最終犯官趙文華被判處削籍抄家,杖一百,流放三千裏,遇赦不赦。從犯徒二年。

“張居正在哪裏?我要見他一面!”趙文華在被架上杖刑臺的時候,扭頭問了沈煉這一句話。

害死他的那位“苦主”根本就沒上堂,臨死前他要記住那張仇人臉,下輩子好報仇雪恨。

“他?”沈煉雙手抱臂道,“按日子算應該已經到荊州了。”

趙文華愕然道:“怎麽可能?他的路引、浮票可都是呈堂證供,未結案前是不許帶走的。”

沈煉小聲道:“你的包袱早被我換過了,你兌獎的簽籌都是假的。”

“你、你、你,我要告你假公濟私,制造偽證!”趙文華氣得顴骨紅漲。

“不好意思,你沒機會了。”他將手裏的布條塞進他嘴裏,冷聲道:“行刑!”

趙文華終究沒能撐過一百杖,含恨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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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煉當溧陽令的出處 《青霞集·卷十二·青霞沈公年譜》:嘉靖十七年戊戌,是年先生成進士。授溧陽令,溧陽故多豪梗,先生政尚嚴明,事每持正不阿,忤臺史意。(本文是按中進士六部觀政三年,寫他在嘉靖二十年授官的,其實他觀政期很短。)

下一章就是張哥與林妹妹重逢了,至此十二年再未分開,搞完抗旱救災、扳倒遼王、情敵競爭三個部分,就能結婚了,希望一百章時可以完成這個目標[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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