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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再現奇跡 治理之道,莫要於安民;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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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再現奇跡 治理之道,莫要於安民;安民……

在去往金陵的船上, 因為一本《童蒙養正錄》,張居正結識了淮安舉子沈坤。他祖籍昆山,在赴京趕考前, 先回了一趟故鄉祭祖,以求祖先保佑自己金榜題名。

張居正知道,這位沈坤恰是嘉靖二十年, 辛醜科殿試狀元。在林妹妹的預言裏,關於他的記錄僅有二三言。

沈坤,性耿直不阿貴,不受重用,吳承恩摯友。曾變賣家產,募千餘人抗倭, 人稱“狀元兵”, 後遭誣“私自團練鄉勇, 圖謀背反”而瘐死詔獄。

這是一位文武兼資, 有勇有謀的一代人傑,絕不該含冤枉死。張居正借著童書, 與之攀談起來。

“原來你就是江陵神童張居正啊, 為這本《童蒙養正錄》撰序的湖廣解元!犬子酷愛此書, 白天愛不釋手,夜裏還非抱著睡覺不可。我看到姑蘇有彩印的精裝本就買了兩冊。”沈坤很十分驚喜, 又好奇的問,“作者洛神珠不知何方人士?張賢弟方便告知否?”

張居正笑彎了眼,心情怡悅,“《童蒙養正錄》是內子所書。”

“竟是女子之作!”沈坤訝然笑道:“你今年也不過十六歲吧,那令正豈不是才及笄?”

“她如今豆蔻之齡,尚未過門。”張居正笑得有些靦腆。

“那就不是內子, 是待聘之妻了。”沈坤會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張賢弟心急了吧,你的聘妻可是位了不起的才女呢!”

張居正點頭,含笑不語,心柔得好似一泓清泉,在風中徐徐波動。

沈坤聽聞張居正此次不打算會考,還頗感遺憾,“賢弟聰慧過人,人又年輕,何不放手一搏,今次就算未能上榜,權當積累經驗了。”

“沈兄言之有理,只是我年輕氣盛,眼裏容不得沙子,唯恐得罪權貴。恩師告誡我過早入仕,未必就能實現自己的抱負。有時候退步是為向前,蟄伏忍耐,等待時機也很重要。”張居正明說自己的缺點,也是暗中提點沈坤,在官場上不要過於耿直。

“怪不得賢弟看著老成淵重,竟深思到這種地步。我雖癡長你十歲,有時候還逞氣血之勇呢。”沈坤自省了片刻,到底將張居正的話聽進去了幾分。

到達金陵後,兩人話別。一入繁華的十裏秦淮,映入眼簾的就是門樓上懸掛的巨大看板。

上書“簽籌狀元奪彩”六個大字,簡而言之就是官方為了賑災籌款,允許百姓以購買簽籌的形式,猜測今科狀元的名字,待明年三月殿試後開獎。

這是每到大比之年的重頭戲,不過往年都是民間票號或賭坊私下進行,萬一被人舉告,參與下註者容易血本無歸。

而今年江南大部府縣水旱不定,倉米告急,官方為了籌款賑災,便將這種巨大利潤的“狀元奪彩”權當歲時之戲公開進行,百姓收益有保障了。

張居正嘴角一揚,掂了掂包袱裏的四百兩銀子,老天給他送錢蓋新房娶媳婦,哪能不要呢!沈兄,拜托了!一定要中狀元呀!

一般人都是在會試過後,才開始購買簽籌,這樣更有把握一點。但是越早入場,將來中簽的利潤就是十倍、二十倍、三十倍的翻番。

不巧,張居正進門購簽籌的時候,是最多的翻五十倍。他買了三百兩銀子,在提名時留書承諾,若押中了狀元,會將所得獎金的七成,用作賑災款捐出。

粗略估算,最後個人所剩是四千五百兩。足夠他在江陵重新置地建房買田,遠避遼王府了。

之後張居正拿著顧璘的印信與家書,拜訪了顧府的莊夫人,說明了來意。

莊夫人看了丈夫的信,確認再三,才敢相信。顧璘為了避免林姐兒當遼王妃,竟然讓她請族老開祠堂,將林姐兒記為養女。

顧峻與林黛玉的婚事就徹底告吹了。

張居正在莊夫人面前,並未表明與黛玉的關系,只是陳情利弊,勸說莊夫人同意。

“夫人放心,將林姑娘之名記入顧家族譜,只是權宜之策,林姑娘對外依舊姓林,顧家無需為她籌備嫁妝,也不必宣揚得萬人知道。”

莊夫人沒說什麽,只是讓劉嬤去把顧峻叫來,問了他這兩日的功課,讓他背一下昨日學的《齊桓晉文之事》。

顧峻登時就慌了神,眼睛不停眨著,磕磕絆絆地背了兩三句,就小聲道:“後面的我忘了……”

“你去吧……”莊夫人斂眉長嘆,神色不明。

張居正看到顧峻臨走時,還心無城府地沖自己笑了笑,一時心裏也說不清是個什麽滋味。

莊夫人最終同意了,請莊叔去邀請顧家的四位族老,親自拿錢打點了些銀兩。四位族老才肯出手相幫,將林絳珠之名,記入顧氏族譜中。

處理好了這件大事,張居正心裏輕松了一大截,將顧璘寫給莊叔的信轉交給他,並道:“顧大人請您協助我,革除河運弊政,稍息民怨,還請莊叔多多扶助。”

莊叔低頭閱信,時不時擡眸看一眼張居正,眼神時而疑惑,時而感佩。

他將信箋折起來,一臉肅容道:“張解元,不覺得這樁事很棘手麽?前後那麽多知府巡撫調解了數月,皆不中用。你一個無官無職的少年,如何能平息民怨?”

張居正拱手道:“治理之道,莫要於安民;安民之道,在察其疾苦。只要能切實解決河工役夫在服役過程中產生的問題,我想是可以做到的。”

莊叔搖頭道:“那些問題說到底,都是錢的問題,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哪裏還會有民怨彌重,河工憤痛之說呢?可我們能動用的撫恤銀子少之又少,才不足一千兩,要應付的卻是運河沿岸,數以萬計的河工役夫。”

“如果凡事用錢就能解決,那戶部每年加印寶鈔就行了。天下之事,慮之貴詳,行之貴力,謀之於眾,斷之在獨。如此就無不可為之事。”張居正沒有氣餒,他始終認為事情的根結並不在錢,而是整個運輸工料的過程,諸多環節沒有疏通,才導致問題一再疊加,最終激發了官民矛盾。

莊叔打量張居正的眼神裏多了幾分銳利,聲聲質問:“張解元,你連個仆從都沒帶,孤身一人你確定要辦這件事嗎?你不怕措置失當,亂民憤起毆你?不怕大小官吏視你為無物?不怕辦砸了撫恤事,被人推出去做替罪羊嗎?”

“不怕!”張居正篤定地說,眼底閃動著剛毅不屈的光芒。

莊叔緩緩舒了一口氣,換了一副輕松神色,笑容和藹地將手裏的信箋遞了過來,“張解元,老爺說的第三樁難事,不過是考驗你的心性和擔當,並不是真的要你辦到。事情解決不了,自有相關司職的官員擔綱,不幹你的事。”

張居正楞了一下,並沒有絲毫的僥幸和放松,大聲道:“我所言非虛,是真要幹成這件事!”

“你一個半大的小子,如何幹得成!”莊叔沒想到他竟當真了,勸說道:“張解元你已經通過老爺的考驗,還是別逞能了。趁著天還未雪,趕緊上路,回荊州過年去吧。”

“若不能平抑民怨,我就不回去了。”張居正徐徐搖頭,堅持己見。

二人爭持了半晌,莊叔仍舊不允,還是莊夫人過來替張居正做主,“你終歸是要經歷這些事的,只管大膽去做,若有紕漏,後果由顧家承擔。”

聽得張居正胸腔暖意融融,熱淚盈眶,心中對顧璘夫婦感激不盡,他們是自己一生中恩重如山的貴人。

他拜別了莊夫人,帶著莊叔去了運河碼頭。

江上渺茫一片,寒風刺骨,刮得人臉面生疼,而那些在江岸力挽工料的役工,烏泱泱一大片,個個衣衫襤褸,面色慘白,神情麻木。

好不容易等到工頭放飯,他們才略有一點生氣,但是幾個木桶裏。也不過是清湯寡水的稀飯、兩樣鹹菜和饅頭,一點油星子都不見。

一番爭搶過後,有的人認命地喝著稀飯,有的人罵罵咧咧,抱怨天抱怨地,還有人惡向膽邊生,怒砸了手裏的粗陶碗。

“就這樣的夥食,狗都不吃。食不飽,力不足。讓我們餓著肚子,還怎麽賣力氣。”

“幹不動了,打死我也不幹了!”

“我們一年到頭都在河邊,終年無休,已經很累了,一口飽飯也不給吃,活活磋磨我們呀!”

“累斷了脊梁也是死,掉進河裏也是死,沒吃的也是死,橫豎都是死,還幹個球!”

對於這些牢騷話,工頭小吏也只是置若罔聞,任由他們發洩。直到那些役工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慨,開始推搡頭工頭討要糧食,場面漸漸騷亂起來。

不久,河道總督與禦史來了,群情激奮的役工起先是畏怯的,收斂了行動。可是這些當官的只一味苛責咒罵他們,役工們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地上的泥沙石子,就向他們身上砸去。

一場混亂過後,滿地狼藉,負傷者甚多,哀聲回蕩在江河兩岸。

莊叔感慨萬千,對著一臉沈重的少年說:“你都看到了吧,這種事從夏鬧到冬沒個消停。這些河工役夫終年無休,隨大木工料流轉千裏,常年不能歸家。衣不蔽體,食無宿飽。夏則暴曬於驕陽之下,冬則浸泡在寒水之中。

若遇到時氣病,疫癘交攻,十人九病。他們觸冒風滔,多漂溺死。若是枯水時節,運河阻塞,役夫們還要荷鍬負土,晝夜泡泥淖中,以致手足潰爛,一失足陷沒淤泥,頃刻斃命。咱們這兒還算好的,役工們只抱怨夥食,那些偏遠的河道,累死役夫的骸骨壘如亂麻。

河道督責的有司,也不輕松,上頭催料急如星火,手下的丁壯屢屢逃亡,只有老弱病殘逃不掉,還在苦苦支撐。為防民變,雖時有撫恤,但也只是雨過地皮濕,好了不過三五日,又會故態覆萌。

所以還是讀書好哇,只要舉業功成,一家人就不必受勞役苦了。”

嗚咽的江風吞沒了莊叔的話音,張居正遠眺著無盡長江,眸中帶著森森寒意,他絲毫不為自己考中舉人而慶幸。只覺得去民疾苦猶如治切膚之痛,刻不容緩。

“我不能自己站在幹岸上,目睹萬千黎庶在苦海中掙紮,而無動於衷。若登科入仕不將百姓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不為他們解決急難愁盼之事,又何談舉業功成呢?”

既然已經看清楚了問題所在,那就努力化解難題,疏通堵點,將河工役夫所呼所盼的事落在實處。

張居正回到顧府,即刻研墨鋪紙,用楠木鎮紙捋平宣紙,提筆蘸墨,將胸中改制良策,文不加點地書寫出來。

冬月初六,遼王的那些文壇好友們又結伴來了,這一回雅集之地是太乙竹宮。

朱憲節親自相邀,黛玉本想力辭,沒曾想從來少出門的王次妃也來相勸。

“聽人說姑娘你愛竹之清幽,這個太乙竹宮,是王爺修仙打坐清修之地,格調高雅,景致宜人。從不叫外人踏足,林姑娘不去作詩,去那裏吃茶賞景也是好的。”

黛玉見她格外殷勤勸慰,暗想:事出反常必有妖。也不知這娘倆在打什麽鬼主意。既是鮮有外人進出之所,裏面或許有遼王的作奸犯科的痕跡,也說不定。

姑且去看一看好了,反正參加詩會的還有幾個少年,只要行動不落單,應該並無大礙。

“要我參加文會也可以,為了避免我的使女再被人騷擾,你養的那些無恥清客就不要請了吧。”黛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是自然,今日只請了王世貞、宗臣、吳國倫、魏裳幾個,都是年輕心熱的少年,沒有那些油膩貨色。”朱憲節與王次妃對視一眼,眼眸中透著一種見魚咬鉤的得色。

黛玉當做看不懂母子二人算計的神色,微微點頭答應了。

她借口更衣,回去與朱雀一並改換了少年裝,卸了釵環耳墜,只在頭頂結發髻。

“我懷疑王次妃母子不安好心,我著青衫在暗,可隨時隱於竹林之中,趁機查探太乙竹宮的秘密。你著白衫在明,緊要關頭要大放光彩,替我掩護。”黛玉囑咐朱雀道。

朱雀點頭答應,又不禁笑道:“咱們這一青一白,豈不是白蛇與小青了?”

“這麽說,倒也沒錯。”黛玉對鏡笑了笑,一雙妙目中,閃動著狡黠靈動的光。

然後腰藏匕首,袖裝安神香。未免飲食中被人下料,她還讓朱雀提了食盒一道去。

見到姍姍來遲的兩位美少年,太乙竹宮中坐著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站了起來,目露驚艷之色。他們不愧為青春才子,讚美的話張口就來。

“‘玉樹臨風處,花影暗生香’。二位姑娘這身打扮可真讓人眼前一亮。”宗臣拱手道。

魏裳搖頭晃腦,吟哦道:“龍章隱鳳姿,顧盼露清霜。”

“梅骨含蘭韻,柳絮冰玉姿。世間青白二色最貴,正襯得兩位姑娘出塵絕俗。”吳國倫也跟著讚道。

王世貞緩步上前,癡癡地望向黛玉,曼聲道:“雲鬢改,星眸漾,青衫難掩皎月光。”

遼王落於人後,眼目被外相所迷,一時文思遲滯,白張了張口,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被這些人讚美姿容,並沒有讓黛玉覺得有絲毫的開心。從前她女扮男裝,旁人根本辨不出雌雄,如今身形已經掩藏不住,這是事實。但是被人當面評頭論足,即便是溢美之詞,也讓她陡生不快。

待她主仆二人落座後,作為東道主的遼王,見美人在側如明珠照人,不免心內瘙癢,急切想略過吟詩作詞這一環,直接進入母妃煮飯的鍋中去。

“今日我們也不討論詩題限韻了,個人只往詞牌匣子裏,抓一個出來作就完了。”遼王建議道,“大家才來荊州,這頭一首必然是《荊州攬勝》了。”

宗臣笑道:“這個法子簡斷明快,就是有點單調,不如再添點什麽彩頭。”

魏裳皺眉道:“我可一分錢沒帶,玩不起這個。”

“也有不用錢的彩頭,可以不用當場兌現,比如讓兩個對了骰子點的人,互相給對方加要求作詞,誰的詞作略遜一籌,就答應為對方辦一件事。”王世貞提議道。

朱憲節拍手道:“就按王賢弟所言,來人拿骰子來。”

黛玉眉梢微動,又是擲骰子?上回也這麽玩過,想必世貞是個中高手了。

她拿到骰盅也不搖,只等著眾人都開了蓋,才隨手晃了兩下,弄出個二點來。

與吳國倫對上了,二人客氣了一番,各自提要求,很快交出詞稿。

魏裳踱步吟哦了片刻,道:“這兩篇各有千秋,實在難分高下。”

“我倒覺得林姑娘用典殊少,終讓吳兄。”宗臣點評道。

王世貞道:“若論立意深遠,自是吳兄之作略佳。若比妙脫蹊徑,卻是林姑娘摘冠。”

“我喜歡林姑娘的這首!不但新穎精巧,還韻味悠長。”朱憲節力挺黛玉之作。

吳國倫對黛玉笑道:“文無第一,既然大家難以論斷,不如就算我與林姑娘打了個平手,咱們就不互相為難了,這一輪便罷了。”

“也好,多謝吳公子高擡貴手了。”黛玉也很佩服吳國倫的才華。

其餘人也各自抓鬮作詞,一晃半個時辰就過去了。

到了第三輪的時候,黛玉的點數與王世貞的點數對上了。

“林姑娘,請先挑一個詞牌吧。”王世貞伸手作請。

黛玉橫了他一眼,從詞牌匣子裏抓出一個《浣溪沙》來。

王世貞思忖片刻,捏著自己下巴道:“還請林姑娘做一首藏頭詞,嵌入我王世貞的名字。”轉頭又強調道,“誠然,主題還是荊楚攬勝。”

這人還真是自戀,黛玉嘴角微撇,看向夕陽餘暉下,靜謐的千竿翠竹,忽然有了主意。

她走到桌前,提筆一揮而就,擲到了王世貞面前。

眾人都好奇地圍攏來,拿著詞稿爭相念誦。

“《浣溪沙·荊楚攬勝》王宴華章荊南游,世湮赤壁楚雲謳。貞碑百載黃鶴樓,文藻千秋鸚鵡洲。失傳鐘鼓咽江流,真情還酹浮月舟。”

朱憲節笑得眉飛色舞:“林表妹真是才思敏捷,揮筆立就。”

“這首詞又遠勝先前之作了,而況還加了藏頭字。”

“果真有藏頭,六個字是:王、世、貞、文、失、真。”

“文失真?”王世貞疑惑地看向林黛玉,“這是什麽意思?”

黛玉冷聲道:“就是字面意思。”

王世貞是一代文壇巨擘不假,但是卻愧為史學大家。以文人筆法書寫歷史,敘事帶有戲劇化的特征,明顯為稗官家言,恩怨未忘,褒貶失實。把朝堂軼聞、典章制度混雜在一起,多有舛錯,還屢屢嫁接附會。

他父親被嚴嵩所害,就標榜自己是敢於對抗權貴的孤臣孽子。寒門出身張居正與遼王本無大恩怨,他卻還要臆造一段仇隙,將張居正刻畫成工於心計,公報私仇的人。

張居正所寫的《先考觀瀾公行略》,及其子張懋修所匯編整理的《張太岳全集》,都沒有提及張鎮為遼王灌酒殺害的事。

盡管為了避諱,張懋修刪除了大量張居正與遼王詩歌唱酬的作品,卻還是保留有不少他與遼王府相關的痕跡,說明二者之間就沒有什麽深仇大恨。

一個敢為生民立命不計毀譽的朝臣,又何懼用光明正大的手段,為祖父申冤雪恨。張家的兒孫是敢用性命對抗覆盆之冤,用鮮血力證清白的英烈,又何懼一隅宗親之勢。

灌酒殺祖之事根本就子虛烏有,卻成了王世貞筆下,貧子隱忍二十年,一朝發達覆仇皇親的力證。

黛玉在心中道:“王世貞你寫話本、戲本一定還暢銷,何苦操弄史筆,毀人不倦。”

千裏之外的金陵,在筆耕不輟的少年手中,一本《河運差役新法》橫空出世。

仿宋代“差遣法”,在運料期間,建立三班輪替服役制,避免苛勞百姓。

沿江長運大木,施行分段管理,以百裏為限,減少河工役夫隨料遷移,風餐露宿。

建立“折銀代役”制度,允許病工輪休,期間供給糧減半。因工負傷者,特許河灘墾殖權。老弱者可出銀給丁壯代役,減少勞役青年逃逸。

設置運量、工時、損耗三條考成指標,優於指標者,日增配給糧並補給銀錢,以資鼓勵。

冬季農閑可大量征調沿岸村莊牛馬,以畜力代替人力,減少人工牽挽,避免疲民傷民,對免費出讓牲畜的農戶,給予減免稅收的優惠。

若逢旱歲江河淺涸,木筏阻滯,工料則轉由陸運,不必耗時清淤。大木不可陸行者,制做木架天車以輪軸轉運。若無財力造天車,可以滾木鋪地,牛馬挽之。

沿途征招鈴醫大夫,每三十裏,利用龍王廟、廢棄驛站、租借民房,設置役夫醫局,及時救助負傷生病的勞工。對於貢獻藥材的藥鋪以減免商稅為補償。

在重鎮碼頭設立炊事點,要求每百戶商家籌糧百鬥,作為役夫的夥食補給。對積極獻糧的商戶給予減免榷稅之利。

每百名役夫中推舉五人為賢工,一人負責上傳下達,一人負責護送病工就醫,三人記錄考成每人每天出工情況。

朔望日設立議事會,有司、禦史、河道總督要傾聽民聲,解決問題。

請有治河運輸經驗的耆老,總結安全防護要點,編撰成言語簡練、婦孺皆曉的《役工保安守則》,並配以繪圖供人熟知。

對不幸殞命的役工,不但要給予錢糧優撫,對其父其子準其免役十年,並為其篆刻千秋功德碑,旌表其功。

張居正看著紙上慢慢風幹的墨跡,長舒了一口氣,這些舉措一旦全面執行下去,一定可以平抑民怨。

顧璘給他的三個考驗,有了這本冊子,加上他明日起親自督導執行三個月,就算是完成了一件。

而入蜀地督采楠木的事,則非常難辦。從蜀地到湖廣山路水程逾三千裏,即便他水路兼程馬不停蹄,也要四個月才能入川,再加上往返行程,無論如何在半年內是無法實現的。

可這並不意味著他沒有辦法完成,入蜀采木不是根本,得到充足的銀兩工費和大木工料才是目的。按照林妹妹所預言的,顯陵在嘉靖二十一年主體工程才告完竣。

而嘉靖二十年傳臚大典後,他就可以攜帶銀錢回荊州了。恰好,他知道在荊州,哪裏有現成的大木和充足的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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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治理之道,莫要於安民;安民之道,在於察其疾苦。——張居正《答福建巡撫耿楚侗》。

天下之事,慮之貴詳,行之貴力,謀之於眾,斷之在獨。——張居正《陳六事疏》

本文張居正平抑民怨的舉措,參考了他的考成法和《請蠲積逋以安民生疏》。顯陵工程木料運輸資料參考:清代《四川通志》、《宋會要輯稿·方域》、明代《工部廠庫須知》、《漕運通志》、《欽定工部則例》;河工役夫艱辛慘狀資料參考顧炎武《天下郡國利病書》、《河防一覽·工役》(明朝潘季馴寫的,張居正推薦修黃河的那位)

詩會與王次妃的陰謀明天繼續,今天寫不完,真的寫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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