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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林家奩產 婚約不是憑媒寫立的,作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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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林家奩產 婚約不是憑媒寫立的,作不作……

莊夫人楞了一下, 眸光從吳芳臉上掠過,心念電轉,表外甥女竟越過自己, 與外人協商好了,給她來一出“先斬後奏”。

思忖了半晌,莊夫人才不大自在地開口道:“林姐兒孝心虔, 說的也是實情話。既然你打定了主意,又有王家太太做你的依恃,也減我顧盼之憂,做舅母的哪能攔勸你為亡親盡孝。你且在家多歇兩天,舅母也好為你打點奠儀。”

“多謝舅母了。”黛玉款款屈身一禮。

莊夫人心知,林姐兒不慣宅門的拘束, 前些日子的風言風語著實委屈了她, 這才想借祭父之名回姑蘇去。到底是大兒媳婦管家失責, 自己這個婆母也疏於庶務的緣故。

王夢祥是長子顧嶼多年的同窗好友, 品性是信得過的。其妻吳氏雖說初來乍到,但是為人行事極妥帖, 家中富庶且知高識低, 不比尋常後宅婦人寡聞少見。

彼此試探交談了一番, 莊夫人也漸漸放下心來,看在林姐兒救了王家嫡長子的情分上, 太原王氏的後人,也不至於欺負慢待了恩人。

送走了吳芳母子後,莊夫人開了妝奩匣子,將黛玉的奩產冊子,親自拿給了她。

“我這裏封了二百兩銀子並一車香帛奠儀,你一路帶了去, 也算盡了我們的一份心。這裏是你父親為你整理的奩產,你看看要帶哪些回蘇州去。”

黛玉感激不盡,拜謝再三。

莊夫人扶起她道:“我本想趁大兒媳婦還未歸家,把府中上下重新整飭一遍。林姐兒你這時候走了也好,省得羅氏鬥不過我這個‘惡婆婆’,把矛頭對準無辜的你。原也不指望老大、老二家的,將來會善待弟弟妹妹們,惟願你自己能立起來,不被人欺負了去。”

黛玉沒想到莊夫人將話說得這樣直白,處處維護包容自己,心中頓覺溫暖。

她接過那本厚厚的奩產冊子,翻看了一下,霍然睜大了眼睛,眸光微動,“表舅母,我想帶書回姑蘇去。”

莊夫人尷尬地笑了笑,這孩子是真不想在顧家待了。

林家書香門第,五代書癡,都是“寧棄金山萬座,不舍殘簡一根”的性子。老爺還特意囑咐過她,林家人心在哪兒,書就在哪兒。

“林姐兒,你實話告訴我,去了蘇州後還想回金陵麽?”莊夫人問。

黛玉含糊其辭地說:“自然是要回來看望表舅母的。”

聽她客套的話語裏透著疏離之意,莊夫人輕嘆了一口氣,撫了撫她的發頂,無奈道:“路上小心,有什麽煩難事解不了的,就寫信回來。”

“嗯。”

莊夫人出了青桐館,就見劉嬤臉色微沈地站在路旁,咬牙道:“太太怎麽就答應她了?萬一她不回來了,那三爺可怎麽辦?”

“嬤嬤你太心急了,兩個孩子才多大?你非得透個風給峻哥兒,弄得他無心讀書。”莊夫人冷眼看向劉嬤,“而況兩個孩子,本也不該放在一個屋檐下養,若林姐兒被人說是顧家的童養媳,她又是個敏感多心的,豈不生怨。”

“我這不是怕夜長夢多嗎?”劉嬤嬤急著為自己辯護,“您說當時林老爺擬完婚書後就去了,尚未來得及請個保山。婚約不是憑媒寫立的,作不作數尚在兩可之間,嫁不嫁峻哥兒,將來全憑林姐兒自己裁奪。”

從林姐兒果斷收留痘疹病患,事前事後舉措得宜,所展現出來的智勇仁德,以及能擔重任的大家風範,就是她兩位表嫂所難以望其項背的。劉嬤嬤生怕這樣的好主母逃離了顧家,再難尋芳蹤。

莊夫人沒好氣道:“本來就是這樣,咱們顧家還能扣著她的遺產,強娶怎的!”

“林姐兒只有兩個親人在世,咱們老爺是她母族的表舅,可遼王妃毛氏還是她父族的表姑,論身份、地位、權勢、血緣都比我們這邊占優。林姐兒的婚事,必要經過她的首肯才行。

而況當年毛氏未許嫁前,與表妹夫林海是一起長大的,論情分也比顧家深厚,林姐兒的奩產也在毛氏手裏過了一遍的。

她如今還在守夫孝,才一時顧不到林姐兒罷了。等明年出了孝,她那個不甚親厚的庶子,成了新任遼王。你猜毛太妃會不會接走林姐兒,讓她做兒媳遼王妃呢?

而今只能凡事都順著林姐兒的心意,這樣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她才能顧念咱們的撫養之情。倘若林姐兒心善,存了兩分報償之念,峻哥兒才有希望娶她。”

劉嬤嬤眉眼間滿是失望與遺憾,擡頭看向院中高大的梧桐樹,長嘆了一口氣。

鳳凰非梧桐不棲啊……

一想到上月才為表外甥女接風洗塵,這個月又要將她送走,莊夫人心情低落,也不打算讓幾個兒子知道,便不辦餞別宴了。

翌日,莊夫人給了黛玉對牌,同吳芳一道去應天府尹家,為兩家人領回歸鄉的路引,並處理雇傭民船的事。

沈寂了三年的東跨院,忽然熱鬧了起來,黛玉指揮府裏的仆婦將裏頭的樟木箱子,一件件地往院外擡。

一直肖想侵奪表妹嫁妝的陳氏,一看苗頭不對,表妹這是要趁太太不在家,轉移財產了!

眼見暢想的金山銀山要沒了,可她又不想做出頭鳥,便招來丫鬟穗禾,悄聲道:“你快去羅氏娘家,給銀環透個信兒……”

沒過兩刻鐘,羅氏就火急火燎地現身在顧府門口,故意腆著肚子扶腰進來,對著擡箱子的仆婦說,“唉喲,表姑娘這是要把顧家搬空了麽?”當即往門檻上一坐,說什麽也不讓箱子出門。

黛玉聽到動靜,冷笑一聲,款款走上前來道:“大表嫂,我要回姑蘇祭祖,帶走的是我自持的奩產,不沾顧家一星半點。表嫂是有身子的人,地下又臟又涼,還是不要像個潑皮破落戶一樣坐這兒了。”

話音剛落,院子裏的仆婦都竊笑起來,這羅氏急於求財的吃相也太難看了點。

羅氏面上訕訕的,捏著帕子猶豫要不要站起來,又聽黛玉斥責銀環:“好個沒規矩的丫頭,任憑主子坐在地下羅衣掃灰,你也不知道攙起來,金陵羅家就是這麽教養使女的嗎?”

銀環剛要將羅氏拉扯起來,黛玉卻虛攔了她一把,“不過嫂嫂若實在喜歡坐這裏也無妨,我只叫人從後角門擡出去,也是一樣的。”

說著轉身就走,羅氏急了,忙站起來拉住她的衣袖,擺出一副專為你好的架勢,“妹妹年輕尚小,這幾百擡大箱子出了顧家的門,只怕會遭賊惦記,萬一被惡人哄騙強奪,妹妹豈不吃虧?這一路山長水遠的,若把兩股家私蕩盡了,只怕表姑之靈在天難安。這些要緊的東西,還是留在顧家,大嫂子替你保管齊全了。”

陳氏見黛玉被大嫂牽絆住了,又唯恐落人之後,占不到便宜,忙跳出來與羅氏站在一線,陰陽怪氣地說:“如今母親不在家,表妹就擅自開鎖搬箱,這麽多的箱子,難免有一兩件是顧家的東西。萬一表妹不慎帶了出去,保不齊市井小人會傳表妹手腳不幹凈,有損閨名……”

“就是,妹妹還是穩妥些,讓我們搜檢一二……”羅氏忙不疊地隨聲附和。

黛玉的眸光不疾不徐地掃過兩位表嫂,義正辭嚴地道:“我這箱子上都貼了封條,裝的什麽都有名冊。二位表嫂若認為我搬錯了,還請拿出實證來。”

陳氏與羅氏快速交換了眼色,也不知他們妯娌二人幾時達成了這樣的默契。

羅氏皮笑肉不笑地道:“要實證那還不簡單,只要姑娘把箱子打開,咱們核對一下,不就清楚了。”

“是呢,咱們一件件對過,就錯不了。”陳氏幫腔道。

黛玉抿嘴輕笑,“若是封條在顧家被揭開,那侵奪表妹奩產的罪名,可落到了兩位嫂嫂頭上。按大明律私揭民封窺伺財物者,視為竊盜未得財,處笞五十刑。

而況我這封條上,還蓋了我表姑毛太妃的玉印,亦屬於藩王官封。擅動官封者,處杖八十之刑。惹怒了我表姑,興許還會判個枷號示眾。兩位嫂嫂,哪位不怕挨打扛枷游街的,大可揭開試試。”

她淡笑著挑眉,清澈如水的眸光中卻滲處幾分鋒銳利芒。

羅氏脖子一縮,連忙避過她的視線,有些心虛地往陳氏肩後藏了藏。

“妹妹少拿遼王太妃嚇唬我們,你自己揭開給我們看看不就完了。”陳氏壯著膽子道。

黛玉冷笑道:“是二位嫂嫂懷疑我盜取顧家財物,合該你們舉證才對,憑什麽讓我自證清白。若只是疑罪,二位大可報官。我手裏的東西都是無價之寶,想必應天府尹一定予以立案。只要你們願意承擔誣告反坐的風險,受得住流徒杖罪的結果。”

羅氏哪敢冒這個風險,啐了一口,“呸,老爺當你作兒郎養,倒養出個刁健的小訟棍!張口就是罪罰,哪有一點兒端莊淑女的樣子。”

“總比您二位攔著表妹的家俬不讓出門,明爭暗搶的‘端莊淑女’要強幾分。”黛玉拍了拍手上的灰,也不欲再與之作無謂的口舌之爭,指揮眾人擡起箱子繞道後門。

陳氏急了,又不敢自己上手去撕封條,眸中賊光一閃,攛掇羅氏道:“大嫂,你身懷六甲是顧家的大功臣,有金甲神人護體,不如大著膽子往箱子上一撞,只要無意破開封條,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麽?”

眼見箱子一擡擡地出了門,羅氏也是抓心撓肝,一咬牙一跺腳,就猛沖了上去,推倒了一擡箱子。

沈重的箱子跌在地上,蓋掀封飛,哐當一聲巨響,從裏頭滾落出數十部靛青的老函套來,泛黃的紙頁在空中翻飛,發出嘩然脆響。

羅氏呆怔在原地,陳氏不死心地蹲地上翻看書封,以為是什麽價值連城的古籍善本。

結果就是《資治通鑒》、《東周列國志》之類的舊書。

看到書籍散落的瞬間,黛玉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眼光如白刃似的向她們激射過去,話語也不由鋒利起來。

“二位嫂嫂真是螞蝗見血叮三寸,只要是個沾親帶故的,恨不能撲上去吸個河涸海幹。你們愛財不思正道,彼此挑唆著來欺負我一個孤女。真是只索銅鈿,勿要臉面。禮記有雲: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用不正途徑占有的財物,也會被人侵奪。無德何以載物?顧家有你兩位妯娌在,待我表舅表舅母百年之後,這顧府樓臺又不知當屬誰姓矣!”

一席話直斥得她們面上無光,臉耳漲紅,遮遮掩掩地鎩羽而歸。

黛玉長籲一口濁氣,平覆了心情,將散落的函套書一一撿起來,拂去上面的灰塵。朱雀扶起箱子,接過書重新裝了回去。

誰知當最後一擡箱子出門時,府裏亂了起來,銀環等幾個丫鬟婆子在廊下奔走相告,“大奶奶小產了!”

又見羅氏披頭散發在月亮門前,滾到陳氏懷裏,捶打揉搓哭嚎不止,唾罵道:“都怪你個雷劈腦子的毒婦,挑三斡四讓我去幹那沒臉的事,如今我兒子沒了,你拿命來賠!”

陳氏嚇得大哭自辯道:“我不過說了一句話,又沒強逼著你去撞箱子!你自己要作死,與我何幹?”

那羅氏稟氣虛弱,兼孕期不知保養,方才又為爭產逞強鬥狠,氣血逆行竟致流產。又將這一切都賴在陳氏頭上,眼淚鼻涕糊了她一身,非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黛玉回望了烏煙瘴氣的顧府,嘆了一口氣道:“貪嘴鷂子鷹捉眼,二位可真是一對兒好妯娌呀。”

莊夫人曾說,林家在蘇州除了一棟祖屋,其他田產鋪子、古董字畫當年都被林老爺變賣了,兌換了兩京通兌的二十萬兩銀票,需要黛玉親自簽押,核對指模才能提出來。

剩下的就是七萬卷書,裝了三百八十五個箱子,其中不乏珍貴的善本孤本。這就是黛玉所繼承的全部奩產了。

到了龍江關碼頭,黛玉同莊夫人講了今日顧府的變故,莊夫人聽了有些恍惚地顫了顫,最終滿腔郁氣化作了沈重的嘆氣。

“我與老爺伉儷情深,自詡開明父母,任由兩個兒子自擇良配,省得盲婚啞嫁將來夫妻不諧,哪知他們就找來這兩個攪家精。還是名門閨秀,詩禮大家出身的小姐,連個孩子也不如。是我錯了,錯了……”

黛玉看向江面上林立的帆檣,緩緩東逝的江流,曼聲道:“表舅母不必自責,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就連聖人也不能確保每個選擇都對。與其抱怨錯的結果而後悔終身,不如用落子無悔的勇氣,走出順逆皆安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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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黛玉是溫柔與鋒芒並存的人,懟人技能超強。與顧峻的婚約並無效力,僅虛晃一槍。真正讓張哥棘手的是,黛玉第二次穿越時林家小姐與葉夢熊的婚約,那個是板上釘釘的。補充說明一下黛玉的三次魂穿,第一次穿的是顧氏表親同名林黛玉的姑娘。第二次穿的是福建九牧林氏的千金,禦史林潤的妹妹亦名林黛玉。第三次穿的是林姓宮嬤養大的孤女,即王錫爵被人趁亂抱走的妹妹,名林絳珠,除了年紀有差別,姿容都是一個模子。下章張哥就上線了,明年在九月安陸重逢林妹妹,而後是同在荊州遼王府的生活,感情線正式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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