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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前情已斷 少年郎喲,不是親妹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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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前情已斷 少年郎喲,不是親妹妹,就是……

“看來她惦念的人不是我, 那學生先去考場了。”張居正將拽住自己衣袖的小手,輕輕掰開,放回被中。

倘若她需要的人是自己, 他絕不會放手。如果不是,他自會離開。

張居正抽回手,向顧璘拱手道:“依學生之見, 林姑娘之癥,需請祝由科的大夫來診視。”

他甚至害怕起來,“妹妹”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竟不自覺改口稱她為“姑娘”。

顧璘點點頭道:“知道了,莊叔的馬車在外頭候著,你快去貢院, 莫再耽擱了。”

望著張居正轉身離去的背影, 紫鵑眼中的失落遺憾不加掩飾, 她隱約覺得這位張解元能夠取代寶二爺, 在這裏照顧林姑娘一輩子。

方才她講述寶黛二人兒時的親密過往,實有試探之意。她希望窺見張解元嫉妒不甘的神色, 希望他為了姑娘留下來。

然而張解元僅僅只是錯愕了一瞬, 又恢覆了冷靜自持的模樣。為了前途, 他理智地選擇了離開。

顯而易見,林姑娘太小了, 張解元對她的寵愛呵護純然兄妹之誼,並不涉男女之情。

這本是天經地義,無可指摘的事,紫鵑還是為黛玉惋惜不已。

畢竟三年五載後,張解元總要娶妻的,他對林姑娘的兄妹之誼, 在沒有血緣的羈絆之下,必然難以維系。待顧大人歸西,她的林姑娘又將是無人疼顧的可憐人。

紫鵑悲從中來,伏在黛玉身旁,捶床大哭:“管他什麽寶金、寶玉,姑娘你不能為別人枉死,你得為自個兒而活呀……”

春雨霏霏中,游七肘挎考籃,撐傘過來,一臉焦急地說:“二爺,你可算出來了,趕緊走吧!”

“你守在顧府,聽大人差遣幫忙照看林姑娘。”張居正吩咐完,不及接傘,冒雨鉆進了馬車。

游七忙把考籃遞進去,心急道:“二爺,你就忘了她吧,眼下考試最要緊,就算林姑娘死了,也不幹你的事呀!”

豁啷一聲,車門掀開,張居正斜睨他一眼,咬牙道:“她不會死的!”

車門砰的一聲闔上,輕快的馬車很快消失在雨潤煙濃中。

張居正將香囊攥在掌心,丁香、薄荷和冰片的香味,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瀟瀟春雨,綿綿不絕,吹得馬車窗簾一路飄搖。他驀然想起,上元燈節那句似謎非謎,似讖非讖的話,“瀟湘已逝,寶玉失靈”。

奇怪的燈謎,跌碎的花燈,突然失態的林妹妹,以及她所住的“瀟湘館”,這些巧合的背後,或許隱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會試結果如何他並不在乎,他若留下來,只會讓醒來的林妹妹為他缺考而負疚。

正因為堅信她會活下來,他才果斷離開,做當下該做的事。

張居正胡思亂想了一路,直到莊叔停下車說:“張解元,貢院到了。”

“多謝莊叔相送!您請回去吧!”張居正拱手道謝,轉身提著考籃邁進貢院。

會試第一天就下雨,等候搜檢進場的舉子,難免有抱怨之聲,萬一雨水染汙了考卷,就會判定違規直接落第。

對旁人或嫌怨或禱念之聲,張居正充耳不聞,隨著長長的隊伍,向前緩緩挪步。

輪到搜檢他的考籃時,別的東西任憑怎麽掰開揉碎了,都不在意。唯獨不希望差役捏了別人油餅硯臺的臟手,汙了他的香囊。

“我自己拆!”張居正唯恐差役弄臟了香囊,親自將束帶敞口的香囊打開,將裏頭的香料都倒出來,供人檢查。

差役瞅了兩眼,嗤笑道:“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小媳婦送的吧。”

張居正冷聲道:“妹妹送的。”

“繡的雙白燕,不是親妹子吧?”身後的胖舉子擡肘捅了捅他的背。

張居正扭頭瞪了他一眼。

胖舉子擠眉弄眼道:“少年郎喲,不是親妹妹,就是情妹妹,世上沒有第三種妹妹。”

張居正微微一怔,緘口沈默,差役見沒什麽私弊之物,就饒他過去了。

到了第三輪搜檢,可以眺望到千字文編列的號舍,張居正走著走著就與身後的胖舉人換了個位置,悄聲問他:“為何沒有第三種妹妹?”

胖舉子見少年舉子,被他三言兩語弄得為情所困,很是得意。心知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拉下一匹是一匹。

他沾沾自喜道:“你捫心自問一下,讓你的這個妹妹嫁給別人,你會不會心痛?會心痛那是情妹妹了。”

“應該會心痛且後悔吧,多謝大哥了。”張居正恭恭敬敬地給他鞠了一躬。

胖舉子任差役搜檢,領了號牌得意洋洋地往前走著,沒過一會兒就跳腳嚎叫起來:“不是,我不是這個臭號,有人跟我換了位置!”

雖說到的比較遲,好在張居正眼力不錯,掐算準了號舍,與那個試圖幹擾他考試的胖舉子換了位置,越過靠近茅廁的底號,分到了增建的新號舍中。

此處是背風口,偏僻寧靜,考生又少,還可以看到倚墻而栽的幾叢翠竹。

二月的微雨,漸漸止歇,殘水流連在號舍頂棚的瓦當下,化作水珠,點點滴落。

他先用抹布,將號舍裏外擦拭了一遍,而後捧著手爐閉目沈思。先把考試禁忌在心中略過一遍。避帝諱、父諱,勿忘改筆、缺筆;不得塗改汙卷,務必整潔;註意考官文風偏好。

直到檐下不再滴水,張居正心平如鏡,才打開考題審題,一邊往硯池中註水研墨,一邊在心中構思文脈。

第一場考四書義三道,經義四道。皆是張居正得心應手的題目,思量周全後,即刻落筆在稿紙上。

再默讀檢視數遍,確定沒有問題後,就趁著晴光初綻,正式援筆,用標準的館閣體,將草稿謄錄在考卷上。

他茶飯不思,全神貫註地完成考卷,直到太陽落山,才松了一口氣,始覺腹中饑餓。

對張居正而言,第一場考試其實已經結束了。按例未到放牌之時,所有舉子不準先行納卷而出,他只能滯留在號舍,用油布卷袋保管好考卷就行。

聽到黃昏敲梆子的聲響,張居正點燃了蠟燭,生起小風爐,給自己煮了點稠粥,就著幾塊切碎的鮮肉鍋盔,飽餐了一頓。

不妨暮雨又至,雨滴檐下,淅淅瀝瀝的雨,簌簌打在竹梢,更添淒清。不由讓人想起南宋趙蕃的詩句:“瀟湘艮玉質,淺黛拂修眉。倚竹無人問,碧雲添一涯。”

不,不可以想林妹妹,眼下即便閑著,也不是記掛她的時候。

張居正忙收攝心神,秉燭在稿紙上默寫《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此時顧府的瀟湘館中,昏睡數日的黛玉還未有蘇醒的跡象。

這一回連胡話也不說了,唯有眼角不停淌淚,面無血色手腳冰涼,只存一絲微弱的氣息。

顧璘急得向吏部告了長假,請名醫高道,招巫覡跳神,乃至問蔔求神,種種辦法都使盡了,黛玉總無好轉的跡象。

紫鵑與晴雯兩個,衣不解帶地守在黛玉床邊,強灌參湯給她吊命。

常言道不食飲七日,水谷津液俱盡,即死矣。眼見七日之期將盡,已經摸不到黛玉的鼻息了,紫鵑與晴雯兩個哭得死去活來。

日暮時分,有個身形清臒的年輕道人,來顧府門口化齋。

那道士一身群青道袍,手持麈尾,未有蓄須,看起來不過弱冠之齡,眼眸卻如同孩童一般純凈澄澈,精光內斂。

他莞爾一笑:“貧道擅治一切冤情孽業之癥。”

莊叔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將這位方士請了進來,“敢問道長貴姓?從哪裏來?”

“姓藍,從山東來。”

游七正蹲在門口吃餅,不屑地“嘖”了一聲:“閻王爺就杵在那兒,你還能使什麽招呢!”

顧璘見來人十分年輕,不覺存了年齒之見,還不等他開口,直接打發人給他一碗飯吃。

藍道長道:“常人一頓不吃餓不死,這位姑娘若不救治,就要早歸北邙了。”

“你能治得了?”顧璘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這位姑娘二月生人,下降人間是為報恩,眼下淚盡當歸。偏生有個靈物覓緣尋情來牽纏她……”道人娓娓道來。

顧璘聽他神神叨叨說了一通不羈之談,皺眉催促:“少說些有的沒的,治不了就請回吧。”

“大人勿急,只把姑娘枕下的小鏡子,借貧道使一使便可。”

聽他這麽說,紫鵑、晴雯立刻在黛玉床頭枕下翻找,將那枚風月寶鑒抖落出來。

鏡子將要落地之時,藍道長掐訣念咒,原本巴掌大的靶鏡,頓時變作月盤大,懸浮在半空中。

眾人看了皆是一驚,道人從容自定,一揮拂塵,劍指在前,口中念道:“夙契劫已盡,靈龜轉丹元。扶龍持真曜,濟世鎮乾坤。敕!”

話音剛落,方才還無知無覺的黛玉,驀然動了動手指,於枕上幽幽轉醒。

“林姐兒!”

“姑娘!姑娘!”

“急死我了,可算是醒了!”

“你們怎麽都在這兒?”黛玉疑惑地轉了轉眼珠,想要坐起身來,忽覺腦袋一陣暈眩。

藍道長將風月寶鑒揣進大袖中,說:“熬米湯給她喝兩碗,明日就可正常飲食了。”

劉嬤嬤抹淚道:“有!每天都煨著呢!”連忙轉身去廚房。

顧璘見黛玉終於蘇醒過來,不禁老淚縱橫,撫著她的小臉說:“可憐的孩子,睡了幾天不醒,人都瘦了。”

黛玉略思了半拍,見眾人兩腮帶淚,緩緩道:“我沒事,就是餓得沒力氣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顧璘忙吩咐莊叔好生款待那位高道,送上百金酬謝。誰知四下觀望,早不見道人蹤影,追之不及。

莊叔也只記得他姓藍,山東人士,看起來不過弱冠之齡。

黛玉驀然一驚,莫非他就是那個善觀箕鬥星術,最後舍生取義,給予奸臣嚴嵩致命一擊的道士藍道行?

吃過一碗米湯,黛玉的臉上已經恢覆了氣血,見晴雯紫鵑兩個早已力倦神疲,忙讓她們歇息去。

二人哪裏舍得離開,生怕一個錯眼,她又昏迷不醒。

“姑娘,你夢見什麽故事了?怎麽一直不停喊寶玉?”

黛玉蹙眉思量了片刻,只覺腦中一片混沌,半晌才擡頭問:“寶玉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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