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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汴梁奇遇 他又是惱又是怕,不敢想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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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汴梁奇遇 他又是惱又是怕,不敢想萬一……

黛玉忙站起來,攏了攏鬢發,若無其事地走到窗前,無話找話說:“咱們是不是到開封地界了?想當年開封府尹包青天,就是在這裏懲奸除惡的吧。”

顧璘瞥見少女耳尖泛出的薄紅,暗忖:是該另置一輛馬車了。

他淡笑道:“是啊,包大人峻節高志,為民除害,威名遠播。我也曾忝列開封知府一職,卻遠不及他矣。”

張居正待臉上熱意消散,定了定神,對顧璘道:“大人,您在開封抑豪強振貧弱,修學宮立社倉。若非宦賊羅織罪狀,飛章奏劾誣告您誹謗朝政。在開封百姓心中,您也不亞於包青天了。”

“慚愧,慚愧!”顧璘連連擺手。

聽他這樣說,黛玉才想起來,顧璘一生宦海沈浮,正德年間曾任開封知府時,因剛正不阿受太監排擠打壓,仕途備嘗艱辛。

雖然顧璘有出征入輔之才,一生卻從未邁進朝廷中樞,但他做到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不可多得的好官。

顧璘從前仕路不順,經受了諸多風雨,想為後輩撐傘。怪不得曾想讓張居正鄉試不中,借此磨礪他。

幸而嘉靖帝繼位後,廢黜了太監中官制度,否則時至今日,地方百姓,仍是宦官刀俎下的魚肉。

但不幸的是,明朝中後期的皇帝大多寵幸宦官,疏於朝政,甚至將“批紅”的大權,也交給司禮監秉筆太監代行,再由掌印太監與閣臣對柄機要。為閹黨專權埋下了隱患。

就連智深計遠的張居正,想登頂首輔之位,也不得不交好甚至賄賂內廷太監馮保。

高皇帝“內臣不得幹預政事”的祖訓,在明朝後期形同虛設。養豬似的供養世襲宗親之制,卻一直無法打破。

可見所謂“祖宗成法”不是不可打破,而是在權衡利害下,沒有人敢興利除弊,並且真正做到革故鼎新。

削藩歷來就是吃力不討好的活兒,西漢的晁錯,明朝的齊泰、黃子澄都下場慘烈。

黛玉不由又看了張居正一眼,心想:若他能活得久一點,是不是就能做到呢?

算了,還是活得久一點就好了。即便真做到了,等待他的只有無盡的謾罵與抨擊,甚至是無情的戕害。

占地不過三畝大觀園,探春想在裏頭興利除弊,都遇到層層阻力,利益傾軋,還有人“慷他人之大慨,承群鴉之歡心”,最後改革付諸東流,更遑論一國成法之變。

歷來變法都是向舊的食利者揮刀,所面對的阻力與反撲,都是劇烈且深痛的。

變法之人註定是逆流而行的孤勇者,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覆。

張居正眼角餘光悄然瞟來,卻見少女一臉悲憫地望著自己,眼中藏了些讓人看不透的情緒。

哎,她又怎麽了?小孩子心思百變,喜憂無常,真叫人摸不著頭腦。

馬車休整完畢,及到開封驛站,一行人才再次下車走動。驛站對面就是汴梁醫館,上面貼了正月十六才開張的通告。

張居正過來關心黛玉,問她是否身體不適。

黛玉有些懨懨地說:“些許是乏累了。”回頭又提醒他道:“張二哥,你才要多保重身體,凡事都不要勉強自己。”

不要一個人殫精竭慮,將大明兩京十三省都擔在肩上。不要一個人單槍匹馬,與民賊祿蠹為敵。

張居正百思不得其解,她為何時常勸自己多加珍重,卻也只能笑著答應。

忽聽到有人對顧璘說:“老師,果真是你!學生聽說你升任吏部侍郎,初七起就這裏徘徊等候了,好請您到寒邸一敘。”

顧璘擡眸認了半日,方笑道:“原是李川甫,正德八年開封府鄉試解元。二十多年沒見了,你也是一把胡子的人了。”

“李濂拜見恩師!”那人眼眸綻亮,一撩袍擺,鄭重地跪了下去,“當年若非大人重修大梁書院,延請名儒講學,哪有我李濂出頭之日。”

李濂?莫非就是聲馳河洛間,編寫《汴京遺跡志》和《醫史》的李濂!

黛玉尋聲望去,就見表舅將李濂攙起,還俯身幫他拍了拍衣袍上的雪漬,親切問道:“川甫,正德八年我轉任全州知府,你是正德九年的進士吧,如今在家鄉任職麽?”

“哎,說來慚愧。”李濂長嘆一聲,低頭道:“做過幾任知州、同知、僉事,仕路難行,嘉靖五年後就在鄉閑居,著《醫史》聊慰餘年。”

果然就是編寫《醫史》的李濂!黛玉不由想,表舅真是一位慧眼識人,提攜後輩的好伯樂。

原來他不止發掘了湖廣解元張居正,從前還扶掖過河南解元李濂呢!

在李濂熱情相邀下,顧璘好歹同意再多盤桓一日,明天去李府做客。

翌日,顧璘帶了張居正並轡去往李府,臨行前還囑咐劉嬤嬤好好照顧黛玉吃飯。

黛玉其實很想去李濂家看看他所收藏的醫書,奈何女孩家不便出門。

只得在劉嬤嬤耳提面命下,乖乖做個笑不露齒,語不高聲的大家閨秀。

午歇過後,還未見表舅和張居正回來,劉嬤嬤遣莊叔給她置辦的新馬車,倒是先送過來了。

馬車新漆二年,還泛著淡淡的椒香。內外裝陳十分精致娟秀,一看就是世家千金所乘的。

廂闊三尺,長六尺,高四尺,前後有門。內置的坐板,還可拼裝成床,坐臥兩用,十分便宜。

聽說能跟林姑娘同乘了,兩個丫頭可高興了,忙把引枕錦褥之物鋪設好。

晴雯將坐板拼成床,笑道:“以後趕路直接睡車裏好了,再不用擔心骨頭被搖散架了。”

“還得把姑娘的妝奩匣子搬上來,下車前要梳頭的。”紫鵑又拉著晴雯去擡妝奩。

黛玉打發莊叔先去吃飯,自己在車外曬太陽,忽聽對面汴梁醫館的鋪板門,被人拍得山響。

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大夫、大夫,快開門,救救我娘!”

黛玉回頭望去,一個半大的少年,低彎脊梁,背上馱著一位昏厥的婦人。

想是來求醫的,不巧汴梁醫館還在歇業中。

驛站的驛夫對那少年說:“周大夫的家往東走五裏路,門楣上刻著杏花的就是,你到那裏求醫吧。”

少年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道了聲謝,將背上的母親往上掂了掂,咬牙邁著步子,艱難向前走。

見他面龐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兩條腿都在打晃,實在支持不了五裏的路程。

黛玉忙向他招手道:“小哥哥,用我的馬車載大娘去找大夫吧。”

少年擡眸看她,遲疑了半晌,開口問道:“雇車多少錢?”

“救人要緊,不用錢!”黛玉走過去,幫他扶著母親。

“謝了!”少年不再猶豫,將母親送進了馬車。

“你略等一等,我去叫人來給你駕車!”黛玉打開衾褥給大娘蓋上,轉身下車。

“不用,我會駕車!”少年躬身鉆到車前,拽起轡頭,揚鞭策馬。

卻不想黛玉的腰帶,掛在了半開的門栓上,雙腳還不及落地,就被懸在半空拖走了。

“啊,我還沒下車呢!”黛玉急得大喊。

萬一腰帶磨斷了,落地摔傷是小,裙子掉了可怎麽辦?

少年一手拉韁,扭頭回望,頓時心驚,又怕猛然曳馬停車,會讓女孩腦袋撞上門板。

來不及多思,他幹了一件極危險的事。

他放任馬匹向前直跑,從前門鉆進車廂,左手握住門框,右手攬住女孩的腰,用力向上提。

只聽一聲暴喝:“放開她!”

巷子裏戟指而出的書生,拋下手中書冊,扳鞍上馬,揚鞭追來。

少年顧不得許多,先將女孩生拉硬拽拖進車廂,再火速蹬腿鉆到前轅,拉住轡頭,驅車向周大夫家飛馳而去。

驚魂未定的黛玉伏在車廂裏,大咳大喘著。

車門在顛簸中開開合合,她恍惚看到有人在後頭追喊,既看不分明,又聽不清楚。

馬車在一處巷口停下,少年跳下車來,才繞到後車門邊,就有一拳迎面擊來。

“蟊賊,竟敢當街劫掠!”張居正滾鞍下馬,人還沒站穩,手已經撥開了車門。

黛玉聽到是張居正的聲音,連忙探頭出來瞧,正撞在他起伏不平的胸膛上。

“沒事吧?”張居正伸手將黛玉抱了下來,隱隱發抖的掌心,用力包裹著她的小手。

少年被打蒙了,晃悠了兩步,一道鼻血蜿蜒而下,扶著車門,喃喃叫了聲:“娘!”

黛玉正欲相扶,卻被一道鐵臂死死拽了回來,她忙解釋:“這個小哥哥著急救母親,行事才莽撞了些。並不是壞人,咱們快把大娘擡進去醫治!”

聽了這話,張居正冷峻的面容才漸漸緩和下來,抿了抿唇,讓開了位置。

少年一抹鼻血,踉蹌著把母親背起。

顧府的小廝陸續趕到,黛玉便請他們幫忙,將大娘擡進了周家。

一番忙亂過後,周大夫收容了病患,除了病患家屬,其他人都被轟了出來。

黛玉撫了撫砰砰直跳的心,松了一口氣道:“阿彌陀佛,希望大娘平安無事。”

卻聽到張居正冷冷道:“你該求佛祖保佑,自己這副形容,不要被顧大人看到。”

他氣鼓鼓地放開手,見她釵墮鬢散,衫垂帶褪的模樣,又是惱又是怕,不敢想萬一她有個什麽閃失,自己該如何是好。

長籲了一口氣,張居正面色才和緩下來,柔聲對低頭自愧的小姑娘說:“我叫小廝守在車外,你先上車待半盞茶工夫,等我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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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醫二號即將登場。一般明朝普通學子要趕考,騎馬駕車生火煮飯都是必備技能,就不必補充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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