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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忍羞咬玉 丁酉年素秋,儂拙筆塗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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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忍羞咬玉 丁酉年素秋,儂拙筆塗鴉,圖……

聽劉嬤嬤說,她剛在江邊買到了白龜,鑒於其身上滿是白光,並無害人之心,黛玉信了。

想到自己終於時來運轉,覆明有望,心中激動不已。於是便由著劉嬤嬤服侍自己更衣梳妝,扮作一個假小子,來到了花廳。

可是花廳中根本沒有白龜,只有在漢陽府見過的,那種遮天蔽日的白光。讓她不由想起了張秀才。

“林哥兒,劉嬤嬤把白龜買回來了,你伸出手來,讓他咬一口,說不定眼睛就好了。”顧璘勸誘她道。

黛玉見四面都是白光,心裏不由思忖,她都能看清楚荊沙甲魚,沒道理看不見白龜呀?

難道白龜也是人?所以她才看不見。

意識到這一點,黛玉猛地後退一步,瞬間猜想到,為何劉嬤嬤要把她打扮成男孩子了。

因為白龜是個人,而且是個男人!

難道劉嬤嬤乃至表舅,一致認為找到一個名叫白龜的人,能代替夢中的白龜咬她一口,治好她的眼疾嗎?

見黛玉嚇得連連後退,劉嬤嬤一把捉住她的手,哄孩子似的口吻道:“哥兒莫怕,龜龜咬人不疼的,碰一下就好了。”

顧璘也勸:“這白龜的確稀世罕見,機會難得,試一試總不妨礙。”

黛玉只覺謊繆,咬唇不語,劉嬤嬤卻牽著她的手,一味遞到那人面前。

而此時的張居正心中也是天人交戰,他不該向承諾顧璘一言不發,佯裝“白龜”的!

他應該坦誠,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位“哥兒”其實是個未笄之年的姑娘,他若明知實情而冒犯,實非君子所為。

可是一旦他為了維系自己君子操守,在人前道破事實真相,那麽希望落空又平白受委屈的,還是林姑娘。

張居正看向林姑娘,一時眉間微蹙,籠在袖中的手不覺握緊,心中波瀾暗湧,猶豫不決。欲伸手,又遲疑。

顧璘咳嗽了兩聲催促,更令他伸出袖口的手指微微顫動。

他頷首斂目,藏起眸中覆雜的神色,提起“救人”之心,放下“男女”之防。

鼓起勇氣,將玉手執起,偏頭把她的無名指銜入口中,貝齒輕咬。

肌膚相接的一瞬間,觸之如電,二人皆是一怔。

黛玉心尖微顫,眸中光流,只覺得指尖有溫潤之氣,裹挾著甜漿的醇芳,牙齒觸之即離,咬痕上殘留的微痛轉瞬即逝。

腦海中仿佛閃過疾電之光,覆在眼簾的重重迷霧,倏然消散,她終於看清了“白龜”的真容。

是一個風姿俊秀,膚白瑩潤,眉目如畫的美少年。

很快,張居正放開了手,旋即轉身向壁,室內一時靜默,唯有少年少女砰砰的心跳聲,此起彼伏。

一種強烈的訊息,傳遞到了黛玉的心尖。

他是古琴臺援手相助的張秀才,也是今日顧府宴請的貴客——張居正。

他是大明文臣的脊梁,是為大明朝嘔心瀝血、殫精竭慮的救時宰相,也是挽狂瀾於既倒,不世出的改革奇才。

然而,在他死後不久,卻被忘恩負義貪財昏庸的萬歷帝,扣上“專權亂政”的罪名,先是追奪官階,後又抄沒其家,甚至險遭斫棺戮屍之辱……

顧璘見黛玉身子微顫,眼飛紅暈,斂眉輕泣,像極了枝頭秾芳染露,又不勝輕寒的芙蓉花。

他愛憐地伸手,在少女眼前晃了晃,“怎麽樣,可看得見了?”

黛玉眸中含淚,抿唇不語,低垂粉頸,輕輕搖了搖頭,此時此刻,她不能承認自己看得見了。

否則這輩子,都將在“白龜咬盲女覆明”的傳說裏,與大明首輔張居正捆綁在一起,落在名人逸事的一角奇聞中,被後人津津樂道。

顧璘頗為遺憾地嘆了一聲,劉嬤嬤也扼腕頓足,看來奇跡並沒有出現。

“命該如此,不可強求。我先告辭了。”黛玉忍淚屈膝一禮,轉身離去。

張居正心中惋惜,轉過身來,但見林姑娘垂眸幽咽,眼角飛淚,與自己擦肩而過。

看著林姐兒如此傷心,劉嬤嬤想起自己從前的所作所為,益發悔愧難當,跟在她身後,連連安慰。

落寞離去的小小身影,讓張居正驀然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想要鼓勵她幾句,又深知此時此刻,自己萬不能開口。

一旦被她聽出,自己就是與她同舟過江的張秀才,而不是什麽白龜。此刻的她,除了覆明無望的悲傷,還有無盡的難堪吧。

盡管惻隱之心隱隱在痛,也只能緘默地做一只不會說話的“白龜”了。

柳煙花霧中,那道身影攀藤撫樹,漫然遠去,柔韌的長枝絲縷牽纏,像是無法言說的情愫,似近還遠,若即若離。

見紫鵑與晴雯候在二門上,黛玉含淚一笑,趁她們還未開口問,先拉住她二人的手道:“回屋再說吧。”

黛玉將一路看護自己的劉嬤嬤,好生送走。到入夜時分,才小聲對紫鵑、晴雯講明了實情。

“為免從此與神童張居正扯上關系,有損閨譽。我還要扮作一段時日的盲女,你們千萬不要在人前露出行跡。”

紫鵑、晴雯欣喜高興之餘,忙不疊地點頭。

自從黛玉能看清人之後,附著在人身上的三色光暈卻看不到了。以後也不能輕易斷人善惡,唯有聽其言,觀其行,才能察其心了。

九月十五日,湖廣鄉試放榜,喜中頭名解元的是江陵神童張居正。

當報喜的衙差,敲鑼打鼓地將消息傳到江陵城外十餘裏處的張家臺村時,全村轟動,張居正本人也是吃驚不小。

正當他以為自己必然落第的時候,事情竟然峰回路轉,十三歲的他中舉了,而且是湖廣鄉試頭名解元!

很快,傳了四代人的老張家,就熱鬧起來,除了張居正,所有人都喜氣盈腮地忙碌著。

父親張文明親自烹茶煮水,招待客人,母親趙氏在後竈房張羅飯菜,哥哥騎騾去遼王府給爺爺報喜去了,幾個弟弟被母親催促著換上了新衣裳,在屋前屋後追逐嬉戲,跍在地上捂耳點炮仗,不一會兒炸得滿天紅屑,煙氣兒彌漫。

家中的乳媼和蒼頭,也個個喜上眉梢,滿口吉利話。

親朋好友,左鄰右舍,地方鄉紳,絡繹不絕地來。一見到長身玉立的張居正,個個殷勤而熱烈地向他道喜。

張居正置身其間周旋迎待,還有些不真切的感覺。直到一個月後,往來張家道賀的人才漸漸少了。

論理他應當再回武昌府,幹謁拜謝巡撫、藩司、臬司、學政、禦史等人。可是經顧府小宴之後,林姑娘傷心的眼淚,讓他自責不已,已經不敢再去了。

他這只白龜,實無除病去疾之效,沒能讓林姑娘覆明,只能勤勉於科舉一途,爭取做個為生民立命的好官,讓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冬月十七是無量光佛的聖誕日,這一天也是小黛玉母親賈氏的忌日。

顧府的表小姐林姑娘,在蓮溪寺大雄寶殿前,向大銅佛像,恭恭敬敬磕了一百零八個頭後,奇跡般地覆明了。

自此盲女佛前一百零八拜,孝通神佛,誠感天地,重獲光明的故事不脛而走。

當張居正在江陵府學,埋首攻書之時,偶爾聽到同窗議論,江城盲女覆明的傳奇故事,不由就想到了林姑娘。

也不知是不是以訛傳訛,故事傳到江陵,主人公變成了顧氏女。

原打算去信給顧峻,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下。這時候游七送新棉衣過來,還捎來了一封顧峻的信。

張居正不及擱筆,信手撕開封口,信囊中僅薄紙一箋,附著一行娟秀小字。

丁酉年素秋,儂拙筆塗鴉,圖君之形,聊博解元一笑。

畫上一只白龜,殼上斜披紅錦,嘴銜翠羽銀花。

諸生看到一向沈默肅容的張居正,忽然唇角微揚,似春冰初化,溫潤如玉。

繼而笑意漸濃,聲如流泉叩石,清脆悅耳。終至拋書投筆,立身窗前,看著漫天雪花,放懷大笑。

林姑娘,她看得見了!

一連數日,張居正只要一想到那張素箋,就莫名開心不已。

林姑娘生怕他猜不到似的,那一行小字洩露了太多秘密。

她果真是被自己咬了一口後,就看清了人。後來拜佛覆明之說,不過是為循閨訓,而哄人耳目罷了。

回想當時,她選擇隱瞞下真相,不但保護了自己的清譽,也避免了他被流言襲擾,真是個慧心聰睿,又深明大義的姑娘呀。

考中舉人便可入京,參加次年戊戌科春闈,從江陵到京城水路兼程要三個月,早則今冬就要出發。

原本張居正想聽從顧璘的意見,“經笥還須富五車”。先苦學幾年,再入京會試。而且祖父張鎮、父親張文明也覺得上京路途遙遠,怕他年紀小,身體吃不消。

但看到了林姑娘的畫作後,張居正躊躇滿志,迫不及待想乘勝追擊,早日登科入仕,執意上京參加明年的春闈。

祖父張鎮拗不過孫兒,就請長兄張鉞,暫時放下家裏的生意,護送張居正赴京趕考。

伯祖張鉞擅長做生意,家道日豐,原本割舍不下自己買賣。又想到往返荊京兩地途中,還可沿途販賣土產,賺些小錢。而況侄孫兒若是登科及第了,他們張家發達也就指日可待了,張鉞權衡再三,便同意了。

冬月二十四日,是利出行的黃道吉日。張居正一身皮毛鑲邊的藏青圓領棉袍,足蹬兔毛皮靴,帶著全家人的殷切希望,開始了人生第一次負篋長旅。

雖說黛玉借佛祖不可思議的神力,為自己眼睛覆明之事,編織了另一個傳說。

但對於張居正的感激之情,也不能僅銘於心,而不動聲色。

思量許久,她才借表哥顧峻之名,送了張小圖給他,以戲謔之筆,委婉言謝。想他才智冠絕江陵,一定能明白其中深意。

直到如今她也沒想明白,夢中的白龜,為何是大明首輔張居正?而他化作白龜跨越時空,帶她來大明,到底有何用意呢?

就在黛玉以為要在武昌府過年的時候,擔任湖廣巡撫一年有餘的表舅顧璘,在臘月初接到了調令,升任吏部右侍郎,即將入京供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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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的長旅即將開始,張家具體人物等黛玉嫁去江陵再介紹,先兄妹知己情,等黛玉及笄後變愛情,成婚後夫妻雙雙搞事業,離張哥入閣變法還有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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