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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為他改命 趁著還未放榜,她要勸阻表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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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為他改命 趁著還未放榜,她要勸阻表舅……

黛玉回到顧府後,向表舅顧璘交待了紫鵑、晴雯二人的來歷。語調輕松地講了一下,在家門口附近與劉嬤嬤走散的過程。

顧璘聽得皺眉,卻沒有當面質問,他年逾花甲,久歷官場,是個城府很深的人。寄養在自家患有眼疾的表外甥女與嬤嬤走散,卻遇上了從前放良出去的舊仆,怎麽說都有些不可思議。

他讓府中婢女先服侍林姑娘梳洗,趁機盤問了紫鵑、晴雯兩句,好在二人都熟悉黛玉的脾性喜好,種種細節都對得上。

顧璘見她們口齒伶俐,規矩一絲不錯,暫止了疑心。

管家莊叔給她倆講明了府中的規矩,長契使女包食宿四季衣裳,月例五百錢,並叮囑她們要好好照顧林姑娘。

等到掌燈時分,黛玉在房中吃過晚飯,才聽說劉嬤嬤哭哭嚷嚷的回來,剛被表舅叫去前廳問話了。

劉嬤嬤在腦中排演了千百回的“丟孩子”戲碼,如何聲淚俱下自責求罰,都被老爺一句“林姐兒酉時就回來了”的話給堵在喉頭。

顧璘看在鄉試在即,家中不宜生事,而況劉嬤嬤又是跟著顧家三四代的陳人,便沒有深入拷問。只是怪其當差不仔細,革去她三月月錢,閉門思過,為幾個蒼頭縫制中秋鞋襪。

黛玉也料到了這樣的結果,眼下不露聲色,才是對的。待秋闈結束,她也要好好調查劉嬤嬤起心害她的因由了。

顧府不比榮國府富貴,給小輩發的月錢不過一百文。其他額外使費,都得告之長輩。黛玉客居顧府,自然不好意思張口,先前藏起的一兩銀子,還是從小黛玉的妝奩匣子裏翻出來的。

所以欠張秀才的錢,還真的只能等到鄉試結束,黛玉向表舅說明實情,才能還錢。

好在有了紫鵑、晴雯兩個在顧府替她周旋,黛玉也不必太留心於生活瑣事。開始琢磨如何帶著她們,在大明朝立命安身。

而今處在江河日下的大明朝嘉靖年間,史書中的嘉靖帝朱厚熜,是個極聰明的人,本該是大有作為的英主,卻辜負了大明的江山百姓。

他一方面獨斷朝綱,玩弄權術,刻薄陰狠亂政害良;一方面又偏執迷信,怠政養奸,用廷杖之刑摧折朝臣,敗壞吏治。

說來,寧國府的賈敬,也是這樣的人。敬老爺才華橫溢,曾高中進士,卻無心仕途,整日和道士們胡羼。沈迷煉丹修行,追求長生不老。最後卻因服食丹藥,燒脹而亡。

而史書上的嘉靖帝也曾是天資聰穎的少年,得位之初也曾勵精圖治,之後卻荒廢朝政,癡迷道教方術,妄想得道成仙,想必也是長期服用“仙丹”而殞身崩阻。

二人身份雖不相同,卻都是聰明人誤入歧途,迷失自我,追求虛無縹緲的理想,卻又不肯徹底放下身份權柄,弄得家國衰敗。

自嘉靖帝以後的隆慶、萬歷二帝,也都是昏庸無道之君。

但偏偏在嘉靖、隆慶、萬歷三朝中,廟堂之上肱股能臣、救時宰相也不少,可惜在不辨忠奸的昏君手下,他們大都沒有好下場。

乃至於黛玉讀明史,讀到萬歷中興之時,總是無限感佩內閣首輔張居正,在主少國疑的情況下,他勇於肩擔重任,既為帝王之師,又為輔國之相,力挽狂瀾撥亂反正。

是他用匡時救世之能,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大明朝,讓腐朽的帝國煥發了生機。

可是待他殞身之後,翻過一兩頁黃紙,他嘔心瀝血推行的變法新政,也隨之人亡政息。全被萬歷帝一手推翻,所有成果毀之殆盡,大明朝也不可遏制地滑向了滅亡的深淵。

黛玉所讀的史書,上起遠古三皇五帝,下至明朝萬歷四十八年,便戛然而止,後續散佚不可考。

在她看來,大約忘恩負義的萬歷帝,就是大明王朝的掘墓人。

若是能依靠自己先知之能,借表舅顧璘的官場之利,聯合嘉靖年間的社稷之臣、經國賢相。告訴他們如何誅奸除惡,或許還能匡扶社稷,綿延大明國祚,讓百姓休養安息,不必遭受亡國滅種之痛。

思及此,黛玉又恨不能是男兒身了,她也曾被父親當作男兒一樣教養,讀書習文,卻只是一個長在深閨的姑娘,不能科舉入仕,又如何能摻和國家大事?

無奈之下,黛玉只得先憑借記憶,寫出了嘉靖隆慶萬歷朝的忠臣良將、奸臣權宦,乃至後宮嬪妃的名錄,將他們命運轉折的重要節點都標註了出來,已備後用。

這些治世能臣中,眼下資歷最老的,是時任武英殿大學士的夏言。最年輕的,便是年僅十三歲的秀才張居正。

黛玉援筆寫下“正”字的最後一橫,不禁感慨道:“可惜他此次鄉試未中,三年後才會謁見我表舅,今年無緣得見了。”

墨跡幹凝後,黛玉小心翼翼地,將所寫內容鎖進妝奩匣暗格之中。

嘉靖十六年八月的湖廣鄉試,共有三場,分別在初九日、十二日、十五日。

顧璘十九日才從湖廣貢院閱卷回來,因錯過了中秋節,特意讓人置辦了筵席,補了一回家宴。

從前黛玉都是以“男女十歲不同食”為由,單獨在房中用膳,這一次表舅卻執意要求黛玉一道入席吃飯。

顧璘道:“本來我們爺倆吃飯就冷清,你再不來,這中秋就過得越發沒滋味了。”

黛玉見推辭不過,也想借此機會談一談劉嬤嬤的事,再向表舅借錢,便留了下來。

桌上擺著紅燒團頭魴、清蒸華溪蟹、荊沙甲魚、原湯汆魚丸,菜品雖不多,卻足夠三人享用了。

紫鵑晴雯兩個站在黛玉身後,一個拿銀剪鉸螯足,將蟹肉放入陳醋姜絲味碟中,一個用銀刮剔蟹黃,攪入杏仁豆腐羹。

顧峻雖是大家公子,瞧見這兩個丫鬟純熟而優雅的開蟹手法,不禁有些羨慕。

他還未進學,不配呼奴使婢,只能自個兒動手敲蟹,不慎弄得蟹殼亂飛,還被父親三番五次地呵斥。

無奈之下,顧峻只得放棄螃蟹,去搛甲魚,可惜手笨,好容易撮起來一塊肉,才伸著脖子要吃,偏又滑下來滾在地下,忙放下筷子鉆下桌撿,不防頭又撞到桌腿,疼得直咧咧。

顧璘嫌棄地瞥了幼子一眼,道:“真是個傻小子,連筷子也不會使。再這樣沒出息,只怕連個秀才也考不上。”

“爹,我才十二歲,再多努力兩年,肯定能考上的!”顧峻飛快瞄了表妹一眼,語氣中帶著羞惱和埋怨。

做父親的,怎麽可以這樣埋汰自己兒子?讓他在嬌甜的小表妹面前如此丟臉!

顧璘提起小酒盅,渳了一口酒,道:“咱們今年湖廣鄉試,要出一個十三歲的小舉人了!再看看你自己,真是雲泥之別。”

“什麽?十三歲的舉人!”顧峻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忙問:“他是哪裏人?”

黛玉也不由放下筷子,好奇地側耳傾聽。

顧璘撚須道:“他是江陵神童張居正,人家五歲讀書,十歲通六經,十二歲荊州府秀才案首,原本他十三歲就能中舉的,今次被我給攔下了。

年少才高的人,難免有些傲氣自滿。若輕易讓他中了舉,反而會不上進,不如趁他年輕,給他一些挫折,教他更能發奮。”

果然是張居正!

原來他十三歲就有考中舉人的實力,卻因表舅想磨礪他的心智,生生耽誤了他三年。

怪不得史書記載嘉靖十九年,張居正中舉赴安陸謁顧璘,顧璘親解犀帶相贈,以表讚賞。

可是,倘若他今年中舉,次年再中進士的話,恰逢遼王朱致格薨逝。不得不居喪三年的遼王世子朱憲節,也無由宴請府中侍衛張鎮飲酒了。

這位侍衛張鎮不是別人,正是張居正的祖父。

遼王妃毛氏得知,府中侍衛之孫便是荊州神童張居正,便以他為“榜樣”,鞭策不學無術的遼王世子朱憲節。

遼王世子朱憲節心量狹窄,表面上接納了張居正這個同齡“好友”,實則對他的嫉恨在幽暗中滋生。

嘉靖十九年,遼王世子除服繼位,正趕上張居正中舉,便宴請侍衛張鎮飲酒慶祝,用酒將其灌死。張家樂極生悲,卻無法指責遼王的不是。張居正只得忍痛為祖父守喪一年,因此錯過嘉靖二十年的會試。

若他能早三年登科及第,就能避免遼王殺祖之禍,而且日後父喪丁憂,也不會撞上萬歷帝大婚之期,不至於有奪情廷杖風波了。

假如少些聲名之累,禮義之爭,在張居正當國後期,也不會情急操切,背負巨大的壓力,殫精竭慮後勞瘁而死了。

不,趁著還未放榜,她要勸阻表舅的決定!

黛玉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思忖了一會兒,對顧璘道:“表舅,您身為湖廣鄉試的主考官之一,不是應當秉正擇賢,從公品第嗎?何必存年齒之見?先秦甘羅十二拜相,北宋晏殊十四召試中書,古有先例。而況少年中舉,也不等於次年考進士就一帆風順。

我記得四朝元老楊文忠公,還是十二歲中舉的呢。可他考進士也是落榜兩次,弱冠之齡才春闈得第。

足見年少夙慧者,自有老天給挫折,若能早日觀摩宦海浮沈,不比一味精進舉業,更能磨礪人才麽?表舅又何必介入他人因果?”

聽到極少主動說話的表外甥女,為素未謀面的生員仗義執言,還引用了前首輔楊廷和的例子,顧璘不由訝然,瞧著她失焦又靈動的眼眸,又是欣賞又是惋惜。

這孩子能說出這番話來,顯然也是早慧之人,可惜眼目有疾,又是個姑娘家……

顧璘手指敲在桌上,沈吟片刻,扶桌站起道:“林姐兒說得對,我不該反對馮禦史和陳按察主張錄取張居正的意見,眼下修改文榜還來得及。我這就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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渳:古楚語,抿的意思。

全文故事跨度一百年哦,長文

張居正與遼王府的恩怨情仇一言以蔽之,遼王朱憲節出於嫉妒天才,灌死了張居正他爺爺,張居正當首輔後,遼王被廢。張居正死後遼王遺孀喊冤,說張家奪走了遼王的資產,萬歷帝鉆錢眼裏去了,就下旨抄了張家。

張居正喪父本該丁憂,但國事放不下,皇帝要大婚也不放他走讓他奪情留職,尊奉孝道的臣子開始彈劾張居正,很多反對奪情的官員被萬歷帝打了板子。事後張居正覺得世人都不理解他,行事風格就很操切剛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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