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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懸崖邊的交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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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懸崖邊的交杯酒

山莊私人會所的酒會上,陳杋雙眼放空,縮在角落裏靜靜坐著。

今天是王局長升任的答謝宴,名義上是“私人小聚”,到場的卻都是各種頭面人物,從政界到商界,甚至連頂頭的幾位老領導都專程趕來。酒會布置表面上看著簡易,細節處卻盡是奢華,陳杋沒胃口,也不想惹事,跟在趙英身邊轉了一圈後,就獨自尋了人少的地方呆著,他巴不得趙英一晚上都別想起他,看著那些人虛與委蛇地面孔,他總是犯惡心。

“項院長在那邊跟兒子吵起來了!”

陳杋渾身一顫,旁邊不知什麽時候跑來一個油頭滿面的男人,大概是剛聽了八卦,回來找朋友分享,雖然壓低了聲音,但依舊傳到陳杋的耳朵裏。

“我還沒見過項家小太子,不過項院這次估計氣狠了,居然不顧場合就吵起來了,被我聽見了。”

那人聽了個皮毛,估計是被發現後不敢久留,陳杋緊張起來,牙齒緊咬著,他控制不住地想是不是趙英已經做了什麽,心臟都激跳到微微刺痛。

“你在哪裏看到的呀?”

貿然搭話,陳杋不知道自己聲音有沒有抖,對方因他的失禮有些錯愕,但依舊給他指了方向。

到了花園邊,陳杋一眼就看到了高挑的項旭生,穿著一身白色的高定禮服,正和身邊神情嚴肅的男人講話,雖然遠遠看上去是正常的,但青年眉頭緊皺,遠不是他習慣的帶笑模樣。

“你私底下調查人家,那麽大的企業,如果不是郭助跟我說,我還不知道你有這麽大的膽子!”

陳杋繞到項旭生身後去,剛一走近,就聽到那位年長的男人怒斥道。

“如果他們沒有做那些事,又怎麽會被我查到,說起來難道不是因為督察不到位,才有這麽多漏洞嗎?”

“那也不是你該管的事情!你現在剛畢業,好好從基層幹起,腳踏實地才能走得穩當,這件事就先不說了,我還聽說你拖著不想去江滬?”

“這邊還有兩個案子在我手裏。”

“你個實習律師,哪裏離了你不行?你明天就去給我交接滾蛋,趙氏的那攤破事我給你收尾,如果打草驚蛇被人發現,我是不會管你的!”

項旭生沈默了半晌,居然又梗著脖子反駁:“我還有事,年底再走。”

項父顯然氣得不清,揚手就要打,動靜招來旁人關註,還有幾個圍了上來,他這才堪堪住手,又急火攻心,捂著心口晃了兩步。項旭生趕忙上前扶著他,人群一陣騷亂,青年又朝陳杋所在的方向看過來,男人這才匆匆離去。

他好像看到陳杋了。

父親早甩開他的手,憤怒離去,可項旭生卻始終記著剛剛看到的那一抹清瘦身影,可眼下細細看去,人影憧憧那麽多人,男人卻像幻覺似的消失了。

爭吵過後的激動和尋人不得的失落令項旭生的情緒狀態瞬間從山巔跌至谷底,他無法繼續在這個場合呆下去,即使又會被父親詬病失禮,依舊毅然決然地先行離開了。

他這些天過得很不好,失魂落魄的,那天和陳杋在邊島爭吵,其實比起吵架本身,更令他崩潰的其實是“擔心已久的事情終於發生”,他難以辨認陳杋的真心與言不由衷,也明白自己應該多一些耐心,這樣逼迫陳杋離婚、辭職,跟他去南方,對於一個在京市生長三十餘年的成年人來說,簡直是得寸進尺。

但他就是忍不住,二十出頭的氣性,淹沒理智的占有欲,少年過剩的尊嚴,在這場感情的磋磨中他幾乎耗盡了自己,其實只要陳杋肯哄哄他,說兩句我愛你,起碼能讓他好受些,能讓他相信自己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

可陳杋偏偏那麽老實本分,任何不可靠的話都不會說,用那些幹巴又刺耳的語言把自己厚厚地裹起來。

項旭生勸自己理解他,卻又明白這種事情一次兩次,再三再四,他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父親今晚逼迫又在天平上加了一塊磚,項旭生兜頭沖向冰箱,一連灌下兩瓶啤酒,才稍微冷靜了些,酒精多少能夠緩釋痛苦,於是他把冰箱裏所有類型的酒都翻了出來,無聊地任意搭配,喝下一杯又一杯。

門鈴響起的時候,他以為又是自己的幻覺。

可那聲音堅持不懈地響了好久,又是很規律的兩拍空一拍,非常符合陳杋嚴謹古板的性格,酒瓶見底,他才認識到這就是現實,搖晃著步伐沖去開門。

酒精真是好東西,門外竟真是他想見又不敢見的人。

在大腦控制肢體之前,項旭生就已經大大地擁抱上去,把滾燙的臉貼在對方溫涼的脖頸上取涼,嘴巴笑嘻嘻地大舌頭:

“你來啦,你來了就好,我原諒你了!”

陳杋沒有回應,只有在聞到項旭生身上的酒氣時輕輕皺了眉,青年整個人都纏在他身上,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把陳杋拉進沙發裏,桌上全是酒瓶,項旭生嘟嘟囔囔地一直講話。

“唔,我在調酒呢,給你喝,哦這個不好喝,”他拿起現成的半杯,在空中劃了個圓,又丟回桌子上,重新從酒瓶中配了一杯出來,橙黃色的液體,看著和橙汁一樣,“這樣是最好喝的,你嘗嘗。”

入口甜蜜,可後味全是苦澀,項旭生整晚囫圇吞棗,嘗不出細節的滋味,卻苦得陳杋咬緊牙關,半杯酒都倒在胸口。

陳杋想拿紙擦,卻忽然被吻住了。

濡濕的酒液夾在心間,難受極了,又有溫熱的液體滑入唇齒,是另一種苦,陳杋想推開項旭生,可全身都被緊壓著,聽到青年酒後呢喃:

“你來了,來了就好。”

項旭生情緒崩潰了二十分鐘,這段時間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睡著似的窩在陳杋身上,除了一開始有兩句胡話,後面都安安靜靜,直到陳杋覺得自己半邊身體像是沒知覺了,青年才猛然起身,有些抱歉地看著陳杋。

“胳膊難受嗎?我太重了。”

他有些稚氣地道歉,陳杋也笑笑沒說什麽,現在青年像是完全醒酒了,或者剛剛那通哭鬧也只是接著酒精發瘋罷了,他說要拿點下酒的東西來,胃裏吃一些或許會好,可冰箱裏只有幾根爛苗菜,三顆雞蛋,以及一袋土司,於是他又熱鍋,想把吐司片和雞蛋煎一下。

熱油劈裏啪啦的,油煙機也吵得很,他隱約聽到陳杋的聲音。

“不用折騰了。”

“啊?”

“我說不用折騰了。”

陳杋讓他過來坐著,項旭生就關火來乖乖坐好,接著男人像確認什麽似的反覆問他,“你現在是清醒的吧?”“你能聽懂我說話吧?”

項旭生一一點頭,心裏卻有些不好的預感。

“有些話,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要跟你說。”

“什麽?”

“那天在邊島,你問我以後怎麽辦,我說順其自然,後面回來想想,這樣還是太不負責任了。你的青春那麽寶貴,浪費在我們這樣糟糕的關系上,確實對你不公平。”

項旭生覺得自己大概還沒有醒酒,或者眼前這個陳杋依舊是幻覺,可男人的嘴一開一合,還是繼續說著。

“所以我們到此為止吧,我很累了。”

明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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