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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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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表白

陳杋雖然開門出去,精神上卻還警惕著趙英的一舉一動,樓道裏大福興奮地在他腳邊繞來繞去,項旭生則遠遠地站在對面,還穿著出門時的衣服,沒有上前的意願。

彎腰托起地上的小狗,陳杋主動上前遞過去,他盡可能控制著面色如常,說道:“小狗怎麽在樓道裏, 快回家吧。”

項旭生自然是故意把狗放出來的,他知道陳杋不會主動向他求助,心裏又控制不住地擔心,想在樓道裏弄出些動靜來,告訴他,自己就在門外。

可眼下看著陳杋又恢覆生疏的語氣,心裏揪著難受,尤其是前些天剛確認了自己的心意,看著心愛的人進了別人的家門,而自己如喪家之犬一般在樓道裏徘徊,更不是滋味。

項旭生將狗接過來,剛想問陳杋有沒有什麽事,卻發現剛剛分開時還幹幹凈凈的米白色襯衫領上,覆蓋著大片的紅色酒漬,酒氣撲面而來,目光上移,便看到陳杋那截纖細白皙的脖頸上,留著一圈紅色痕跡。

不過幾分鐘的功夫,竟然就弄成這樣。

陳杋本來遞過狗就想走,卻被項旭生捉住了手,回身看到青年關切的目光,本就委屈的情緒忽然湧了上來,鼻尖一酸。

“他打你了?”

陳杋沒吭聲,搖搖頭,項旭生靜了一瞬,還想說什麽的樣子,可陳杋擔心屋內趙英註意到這裏,伸手拂下項旭生的手,拉開兩人的距離。

那動作十分果決,陳杋向來溫溫柔柔地,這一聚肯定用了十成的力道,落空的指尖在空間頓了頓,項旭生不是沒有看到陳杋眼中的哀求,請他不要再糾纏下去,就這樣帶著狗回家,不要再打擾。

於是項旭生遂了他的心願,深深地望了陳杋一眼,率先轉身進門。

靠著門,渾身都在發抖。

項旭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就要沖進對面,幹出一些有違職業道德卻不觸及社會功德的事情,他知道陳杋在婚姻中過得並不好,可語言轉述與直觀呈現在眼前的沖擊力是不同的,可他所有投射出的關心和情緒,能得到的回饋只有陳杋一句“沒事”,確實如男人觀念所想,身為朋友,人家的家事確實與自己無關。

所以他就活該只是個閑暇之餘的玩伴,像大福一樣被逗弄玩耍,當陳杋真正陷入那種危險,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是抱著狗,在樓道裏,汪汪叫。

汪汪叫有什麽用狗兒還在腳邊環繞,不知道主人為何忽然情緒糟糕,可項旭生現在看著狗都厭煩。

“兄弟,我可不是你。”

他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語氣極致煩躁,進而抱著頭蹲在門邊,他絕對是瘋了,居然連狗都想攻擊兩句。

項旭生被從未有過的負面情緒淹沒了,站在那裏看到陳杋從他丈夫身邊出來,身上還添著新的狼狽,這比他那天見到脖子上的吻痕還令他失去理智,前所未有的嫉妒、憤恨、心疼、埋怨、委屈……

與這些情緒相比,那些愛算什麽呢?從他意識到自己對陳杋動心後,他放縱過、反省過、克制過。

愛、道德和尊嚴,這三樣構成了他生命的支柱,以從未預想過的姿態彼此攻擊,扭結在一起,但這一切對陳杋來說,就像他和他的狗一樣,是隨時可以丟棄的。

他難道覺得自己可以在聽聞他的過往後無悲無痛?

難道認為自己可以在見到他的痛苦後冷眼旁觀?

混雜的情緒不僅攻擊了大福,順帶連陳杋都一同波及,他就是鄭翎口中那種懦弱又無能的家夥,被自己的家庭和婚姻綁架,還對那些爛人抱有不應有的期待。

但項旭生同時清醒地意識到,他就是愛著這樣一個懦弱又無能的家夥,他明白他的苦痛以及忍耐的理由,並痛他所痛,如果這份痛苦經由傳導削減至他身上都這般難以忍受,項旭生又控制不住地想:

那陳杋呢?他有多痛?他又經歷了多少痛,才能如此平淡?

他本想從容地面對這份背德的感情,卻因趙英的突然出現而打亂了節奏。

他必須要和陳杋聊聊了。

整夜的思考並不好受,大腦像是停不下來的燃油機,轟隆隆地在身體裏排放廢棄,導致第二天項旭生上班時都暈乎乎的,甚至還打錯了兩份材料,被導師關心數次,說如果畢業事項太忙的話,可以再休兩天。

項旭生婉拒了,他在公司和家裏同時觀察著那輛路虎的蹤跡。

大概是公司原因,趙英最近都停留在京市,但他不會每天都回家,城東還有一套別墅,以及其餘項旭生沒查到的房產,但他回1101的頻率明顯增加,導致陳杋也恢覆了那種緊繃狀態,不能再隨意應約。

不過沒關系,今天趙英會去別墅,項旭生卡著陳杋下班的點,成功在小區門口堵到了人。

之所以要在小區門口,是因為只要靠近那棟樓,陳杋都會進入炸毛狀態,更不要說允許他進門講話,果然,兩人見面後便一起向遠離車庫的小公園走,那裏有處假山,平時只有晨練的大爺大媽會去,這個點更是一個人能都沒有。

陳杋今天穿了一件高領毛衣,在回暖的春日裏顯得有些奇怪。

“今天你丈夫不在家嗎?”

兩人一邊走著,項旭生明知故問地率先開口,陳杋被問得有些尷尬,又搖搖頭,很明顯,他也不知道趙英會不會回來。

“這樣子躲著,我們好像在偷情似的。”

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氣氛並沒有因此而放松下來,陳杋大約意識到了有些別扭,也清楚是自己的緣故,明明正常大方地像朋友一樣就好,卻總控制不住地緊繃。

“對不起。”

明明是並排行進,陳杋卻始終落後項旭生半步,他開口道歉,前面的人卻忽然停下腳步,轉回身來擡手去摸他的脖子。

陳杋沒躲開,第一反應不是緊張項旭生的觸碰,而是觀察周圍有沒有人,在確認環境安全後,居然就這樣引著脖子,任由項旭生檢查似的。

他這樣的縱容,並沒有令項旭生舒心半分,反倒更激起了一種沖動的欲望,但青年也只是克制著用指尖鉤住他的衣領,向下拉了拉。

是在看他的傷口。

前天趙英的動作並不兇狠,窒息感的主要來源也是嗆進氣管的酒液,掐痕經過一天時間,只剩下一點點紅色印子,除此以外,沒有別的痕跡。

項旭生松了口氣,不知是放心還是慶幸,他松開手,又後撤半步,為自己一會要說的話平穩呼吸,在此之前,先從口袋裏掏出一管藥膏。

見到藥,陳杋這才知道項旭生為什麽在門口蹲守自己,推拒間連連道謝,卻聽到項旭生說:

“你最對不起的不是我。”

回覆的是剛剛那句道歉。

“什麽?”

青年神色罕見的嚴肅冰冷,像正在法庭陳詞的律師:“趙英出軌,家暴,精神控制,隨便哪條都足以將他判定為婚姻中的過錯方,可你卻原諒他,縱容他,”項旭生望著陳杋的眼睛,“你傷害的人是你自己。”

這些話項旭生想了兩天,他害怕說出口會傷害陳杋,無論是在家庭還是婚姻中,陳杋都是那個被裹挾的受害者,他從出生開始就受到各種不公平的待遇,所以項旭生不願自己再成為指責他的那個人。

但忍耐是屬於陳杋的求生之道,卻不是項旭生的,平日裏足以掩蓋的和平,在趙英的出現後粉飾盡碎,項旭生無法這樣看著陳杋溺斃在水中卻毫不掙紮。

意料之內的,陳杋在聽到這些話後露出了受傷的表情,轉瞬即逝,如果不是項旭生始終緊盯著他,可能都看不到那份難過,接著男人又披上了倔強的外殼,盡管同之前相比,已經溫和了許多。

“可能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和我無關,是嗎?”

項旭生打斷了他,接上後半句,陳杋雖然沒說什麽,但表情顯示,他默認了這四個字。

“但我會擔心你。”

突如其來的關心比冒犯的攻擊更令人難以承受,聽到這句話的陳杋有些楞怔地瞪大了眼,像是不知道該作何回應,半晌,才低下頭去,克制著聲音說道:“抱歉,前天讓你見到了那個樣子,以後不會了,”他搖了搖頭,像是尋找鎮定似的,“你也不用擔心我,這些事情我都處理的來,如果這還是會讓你不適的話,這段時間,我們可以不見面的。”

他知道項旭生是為了他好,也不願意失去這個朋友,陳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之前那種“即使斷聯也沒關系”的準備,於是盡己所能提出了一個最佳的解決辦法。

“你的意思是,趙英回來,我們就不聯系、不見面,他一走,我們就像以前一樣,我們就是這樣見不得光的、階段性的、隨聚隨散的關系。”

雖然一想到如果這麽做,這段時間都會失去項旭生,這讓他難以抑制地難過,但陳杋只能這麽辦,於是點點頭,還考慮到項旭生的想法,補充道:

“如果這還是給你帶來困擾的話,我們平時也可以減少見面機會,或者你不想繼續來往……那也沒關系的……到此為止,也沒關系。”

只是預想這個結果,心臟就已經感到刺痛,但陳杋還是說完了這一切,以為可以換得項旭生的原諒和最終判決,強裝鎮定地擡起頭,眼前人的面色卻肉眼可見的難看。

“陳杋。”

項旭生難得念了他的全名。

“我和你說過,有事情可以找我,你從來沒聽進去嗎?”

他不覺得有誰可以救他,更不認為應該有人向他施以援手。

“究竟要怎麽樣,你才能明白你不用自己承擔這一切呢?”

從小到大,他都是孤立無援的,從未想過會有人能以如此認真的口吻,許諾誓言似的說出這樣的話,這簡直令人疑惑。

“是朋友的關系還不夠親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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