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耗子和狗

關燈
第7章 耗子和狗

項旭生註意到陳杋的緊繃,目光也向窗外看去,果不其然,就是趙英。

他也不自覺緊張起來,卻還需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問道:“怎麽了嗎?”

“沒事。”

陳杋垂下臉來,借著餐廳裏花墻的遮擋,試圖將自己藏起來,餐桌上的食物瞬間變得難以下咽,他不想在家以外的任何地方見到趙英,當然,家裏面也不想見到。

但不湊巧,趙英正帶著那男人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最後停在他們斜前方的餐桌上,恰好是能被陳杋看到的位置。

於是他只能看著趙英沖對面的人露出那種滿懷愛意和寵溺的笑容,看著那個漂亮、年輕又無憂無慮的男人收下趙英送上的禮物,一條閃閃發光的手鏈,陳杋認不出是什麽牌子,只覺得那兩人的快樂明媚又張揚。

陳杋看了一會,平淡地挪回目光,他並沒有任何羨慕或者傷心的感覺,只覺得本該快樂的夜晚驟然變成了灰色,香噴噴的晚餐也有些令人作嘔。

氛圍有些沈默下來,項旭生也難得沒有主動開啟話題,兩人本就快吃完了,陳杋將盤子裏的蛋糕胚戳得粉碎,擡起頭來,想提議離開,卻看見項旭生也在扭頭看趙英那桌。

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了下來餐券、會員、偶遇這一切如閃電般擊穿了他,陳杋意識到什麽。

或許項旭生什麽都知道,他安排了這一切。

在青年剛入住的那段時間裏,趙英確實回過家,既然都是鄰居,那偶遇也是正常,更有可能他早撞見了趙英帶著情人回家,只是後面發現1101的住戶變成了他,於是對這個男人的婚姻產生疑惑。

項旭生學法,調查趙英的出軌自然小菜一碟,通過某種途徑得知趙英今晚會和情人在紫宴約會,再找借口邀請恍若不知情的自己前來捉奸,自然不過。

這一切可能出自青年過分熱情的善良,也可能來自他對自己這麽一個“被出軌”人夫的同情和可憐,或者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律師閑來無事的偵探游戲,於是他接近自己,獲取自己的信任,然後溫馨地提醒,如果自己真如青年想象,此時應該羞憤異常地站起來大罵那對狗男男,然後哭著脫離這段婚姻,完成青年這一場“拯救人妻”的戲碼。

想到這一環,陳杋忽然扯出一個笑。

他一邊笑終於有人發現那個傻叉男人的真面目,一邊笑自己果然還是要離項旭生這樣的年輕人遠一點,他們身上理想主義燒的火焰實在灼人太疼。

項旭生回頭的時候,就看到陳杋臉上帶著那個嗤笑,和之前每一種禮貌的、溫柔的、開心的笑都不一樣,像是看了一出低俗的滑稽戲,最後發現竟是自己穿著小醜服。

事情的走向仿佛脫離了他的設想,陳杋對丈夫出軌這件事表現得太過平靜,好像對面只是兩個不相幹的人在約會暧昧。

他正想著,陳杋主動開口了:

“謝謝你善意的提醒,不過這是我的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接著男人的目光變得冰冷,陳杋雖然禮貌又不善拒絕,但他接納或排斥一個人是非常明顯的,比如現在,男人肩膀又緊繃起來,雙手緊緊地拘束在身前,一副抗拒的姿態,用一種失望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什麽?”項旭生沒想到對面會主動拆穿自己。

“偵探游戲結束了。”

陳杋不擅長主動攻擊別人,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公共場合下,兩人剛才還其樂融融地聊著蛋糕吃著飯,下一秒氣氛就碎成一地。男人壓著眉毛,從見到趙英和他的情人開始,陳杋就有些生理性反胃,一直靠喝涼水強壓著不適,而現在發現項旭生接近他的目的,更叫他難以忍受。

他其實沒想和這個小男孩有更多的交往,如果不是因為對方的熱情主動,他大可以安安生生地過自己地好日子,而不是被擺在這個尷尬的局面,看丈夫和情人恩愛。

陳杋皺皺眉,甩下他認為最狠的一句話:“你有點多管閑事。”

“多管閑事?誰說你多管閑事?”

鄭翎一拍大腿,從卡座裏跳起來,驚得旁邊陪酒的小少爺差點把酒灑在腿上。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進了臘月,那天後項旭生幾乎沒見過陳杋,今天終於被好友從家裏挖了出來,坐在酒吧裏百無聊賴地喝酒。

DJ打碟的聲音很大,鼓點連著心臟一起震動,旁邊的鄭翎聽到他的故事,雙眉一橫,就要為他鳴不平:

“明明他被自己老公瞞著出軌,你幫他捉奸,還能倒打一耙?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其實也不是倒打一耙,”項旭生大腦被音樂吵得很亂,“而且他好像,早就知道了,我這麽做是戳他的痛處吧。”

那天陳杋徑自先離開了,自己沒有追上,事後覆盤男人的反應,那種異樣的平靜,全然不是知道真相後的悲傷憤怒,想來陳杋可能早就發現了趙英出軌,只是裝作不提。

“什麽叫戳痛處!”鄭翎聲音蓋過音樂,“是他老公出軌,自己不想著離婚,還把錯誤怪到你身上,難道這個痛處你不戳就沒有了嗎?就不痛了嗎?”

“但他不理我了。”

項旭生沮喪,那天之後,兩人就完全回歸了陌生鄰居的相處模式,他很少能見到陳杋,鼓起勇氣去敲1101的門,要麽是無人應答,要麽是露出一條縫,簡單地說兩句客套話就合上了門。

項旭生只能通過那條縫來觀察陳杋,看他有沒有因悲傷失眠而留下黑眼圈,是否因難過厭食而身材消瘦,但都沒有,那條縫太窄了,陳杋每次都穿著相近的居家服,眉目淡淡地應付項旭生,“哦好的,謝謝,不用了”,可能唯一的變化就是那點厭煩,項旭生若是敲門次數頻繁了,會解鎖陳杋新一句臺詞:

“別再來打擾我了,好嗎?”

項旭生不說好,消停兩天接著打擾,但陳杋不再開門了,包括生日那天,他隔著門板近乎哀嚎,只有裏面悶悶的一聲“生日快樂”,他連那一截相似的陳杋都看不到。

“天吶兄弟,不至於吧,”鄭翎聽了他的苦惱,震驚地露出兩顆大門牙,“你從搬過去就不理我,難道就是為了治愈這麽一個傷感人夫?新工作很閑嗎?”

項旭生被說得有些臉紅,擡手擺擺辯解道:“你別對他這麽有偏見,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很溫柔,做飯也很好吃。”

“但他懦弱又無能,還拿你撒氣,好心當成驢肝肺,”鄭翎父母也算商人,從小耳濡目染,比項旭生要世故一些,對這個天真善良的小兄弟總有種保護欲,想了想,還是說道,“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可千萬別被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