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是歸處。

關燈
第八十八章 是歸處。

戒指很漂亮。

戒臂是素凈的鉑金, 溫潤光滑,表面精細地鐫刻了一圈字母紋樣,如藤蔓般溫柔地環繞著手指。

靠近主石兩側的戒臂, 點綴著由大到小的鉆石, 如同眾星拱月,引向中心。

中心的主石是一顆切割完美、光澤深邃的鴿血紅寶石,像心臟, 又像一點血, 醇厚而熾烈。

陳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彎起一個弧度,細想就是日常戴著過於惹眼了些。

還好他也訂了戒指。

陳璋輕輕呼出一口氣,將一夜的糾纏與晨起的悸動都緩緩吐出, 轉過身,重新走回床邊。

顧揚名還睡著, 側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裏,長發散亂,呼吸均勻綿長。

陳璋看著他,心裏忽然起了點惡作劇的念頭,他躡手躡腳地靠近,伸出手指,輕輕地捏住了顧揚名的鼻子。

一開始,顧揚名只是無意識地皺了皺眉,在睡夢中偏了偏頭。陳璋不松手, 反而稍稍加了點力。

呼吸受阻, 顧揚名的眉頭越皺越緊, 臉頰開始泛起缺氧的淡紅。

終於,他掙紮了一下,被迫從沈睡中驚醒, 倏地睜開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隨後聚焦在了陳璋的臉上。

陳璋這才笑嘻嘻地松開了手。

顧揚名因為剛醒,腦子還有些混沌,被憋醒的不爽,在看清是陳璋後,委屈爬上了心頭。

他反應極快,手臂一伸,將陳璋撈了過來,一個利落的翻身,將人結結實實地壓在了身下。

他俯視著身下還在笑的陳璋,聲音沙啞,語氣卻是惡狠狠的:“你想幹什麽?嗯?大清早的,謀殺親夫?”

陳璋被他壓著,卻笑得更加開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亮的笑意,故意反駁道:“我們還沒結婚呢!最多......算是我的情人。”

“你這話什麽意思?”顧揚名一聽,不樂意了。

他一把抓起陳璋的左手,舉到兩人眼前,戒指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晃得人眼花。

“你已經戴了我的戒指!戴上了就不能反悔!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跑!”

陳璋看著他急吼吼的模樣,裝作不滿:“可是,你這是偷偷給我戴上的,不算數。”

“我沒有!”顧揚名大聲反駁,“是昨晚,你自己答應了的!那個時候你是清醒的!”

他說著說著,懊惱地皺了皺眉,忽然就較起真來,作勢要去取下來。

“不行,這個不算,我得重新給你戴一次!正式的那種!”

陳璋察覺到他似乎要動真格,猛地將手縮了回來,緊緊抱在胸前,“你要做什麽?”

顧揚名理直氣壯,又有點委屈,“我要重新給你戴上!不然你以後不認賬,耍賴怎麽辦?”

陳璋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趕緊放軟了聲音,哄道:“我逗你的!我跟你開玩笑的,顧揚名。”

顧揚名的動作頓住,似乎在判斷陳璋這話是真是假。

陳璋嘆了口氣,伸出 沒戴戒指的那只手,輕輕撥開顧揚名垂落下來的長發,“我記得,我真的記得。”

他回憶著昨晚那些混亂又滾燙的片段,“你給我戴上的時候,還小聲問會不會覺得,這樣太草率了?”

“我說了,不會。”

“只要是你給的,只要對象是你,什麽時候都不草率,都很重要。”

顧揚名的眼神從困惑到確認,再到一種將人淹沒的柔情,漸漸染上了幽暗的欲望,目光灼灼地落在陳璋開合的唇上。

陳璋覺得這趨勢非常不對勁,他趕緊用手抵住顧揚名壓下來的胸膛,用力推了推,提醒道:“我今天還要上班的!”

顧揚名動作停住,抿緊了嘴唇,就那麽懸在上方看著他,不說話。

陳璋被他看得有點心虛,猶豫了一下,想著哄哄他。

他微微擡起上半身,打算湊過去,安撫性地親一下,結果起身的力道有點猛。

“咚!”的一聲悶響。

兩人的額頭,撞在了一起。

“唔!”陳璋痛得悶哼一聲,瞬間又跌回了床上,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自己的額頭,齜牙咧嘴。

隨即他還沒緩過來,就想到顧揚名,擡眼看去,只見對方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默默地看著他,額頭上也紅了一小片。

他沒喊痛,也沒說話,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未散的欲望,變成了滿滿的委屈。

陳璋:“......”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自己也很痛啊!

陳璋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顧揚名被撞紅的額頭,“很痛嗎?”

顧揚名吸了吸鼻子,“你就是不愛我......還欺負我,撞我。”

陳璋百口莫辯,趕緊舉手發誓,“我愛你!真的!剛剛是不小心!”

顧揚名眼底掠過一絲得逞,臉上依舊委屈巴巴,趁機提出要求,“那我們——”

陳璋沒等他說完,就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他當機立斷,雙手用力,將壓在自己身上的顧揚名推開,一個利落的翻身坐了起來,直接下了床。

顧揚名被他推得仰躺在淩亂的被褥間,一臉呆滯。

陳璋站在床邊,強忍著笑,義正辭嚴地重申:“不行!我真的要上班!”

說完,他覺得剛才那一下推得有點重,語氣也似乎太硬了。

於是,他飛快地彎下腰,在顧揚名還微微張著的嘴唇上重重地親了一口,揉了揉他淩亂的頭發。

“乖,我今天早點回來,好不好?”

顧揚名遺憾地問:“就不能請假嗎?一天而已。”

陳璋反問,試圖讓他認清現實,“你能請假嗎?你公司今天沒事?”

顧揚名想也不想,斬釘截鐵、理直氣壯地說:“我能!”

陳璋:“......”

最後陳璋只能幹巴巴地說:“顧揚名,你要好好工作,好好賺錢。”

顧揚名無辜說:“我有很多錢,夠我們花幾輩子了。”

陳璋再次沈默,他決定放棄溝通,跟一個打定主意要當昏君的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衛生間,然後,“哢噠”一聲,把門反鎖了。

顧揚名還躺在床上,聽見反鎖聲,楞了楞。他爬起來,走到衛生間門口,擰了擰門把手,紋絲不動。

他敲了敲門,“陳璋?你生氣了嗎?”

裏面傳來嘩嘩的水聲,陳璋有些含糊的回應:“沒有。”

顧揚名不依不饒:“那你鎖門幹什麽?”

水聲停了,陳璋說:“我怕我不鎖門,會耽誤我上班了。”

顧揚名站在門外,張了張嘴,又死氣沈沈地躺了回去。

陳璋說到做到,下班確實早了兩個小時,但並非完全為了回家陪伴某人,也為了沒聊完的婚戒。

昨天基本確定了設計方向、材質選擇和大致預算。今天他主要是確認一些細節,以及詢問大概多久能出效果圖。

對方回覆:初步的效果圖大約需要一周左右。

這個時間在陳璋的接受範圍內。

處理完這件事,陳璋自然而然想到需要婚禮嗎?

陳璋對婚禮這件事本身,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盛大的儀式、喧鬧的人群、繁瑣的流程,似乎很難想象出來。

他朋友寥寥,親人疏淡,如果真要辦一場所謂的婚禮,恐怕人都湊不齊兩桌。

但顧揚名呢?

他會想要一個更正式的、被更多人見證的儀式嗎?

他想找機會問問,想到這裏,陳璋又想另一件事。

之前通過衛子赫,聯系了幾位記者對公司正面宣傳後,兩人漸漸熟悉起來,偶爾也會聊些工作之外的話題。

閑聊的時候,衛子赫得知陳璋對攝影有些興趣,便主動邀請他參加自己最近籌備的一個新項目。

陳璋的第一反應是婉拒。

他自認那點攝影技術純屬業餘愛好,自娛自樂,登不上大雅之堂,更別說參與專業的紀錄片項目了。

但衛子赫極力邀請,解釋說他們這個項目是關於“城市變遷與人文記憶”的系列紀錄片,其中一部分會聚焦蓉城。

拍攝期間會有大量的外景和人員、設備運輸需求,如果陳璋的公司能提供部分車輛支持,也算是項目合作的一部分,對雙方都是很好的宣傳。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璋就不好再一口回絕了。

這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不僅能提升公司形象,也能為宣傳蓉城的自然風光和人文底蘊出一份力,於公於私,似乎都沒有理由拒絕。

他原本以為,這件事純粹是工作上的新嘗試,與顧揚名無關。

直到陳璋加入項目的前期溝通群,群裏成員不多,陳璋瀏覽了一遍群成員列表,然後看見了一個類似影子的頭像。

過於熟悉,不用點開就知道是顧揚名。

群昵稱大大的三個字:讚助方。

晚上,兩人吃飯的時候,陳璋才隨意地開口:“我今天,加入了一個紀錄片項目的溝通群。”

顧揚名“嗯”了一聲。

“然後,在群裏看見了一個熟人。”陳璋擡眼,故意說,“顧總,好巧。”

顧揚名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說衛子赫那個項目?怎麽,陳總這是要跟我匯報工作?”

陳璋沒接他的玩笑,直接問:“你之前怎麽沒跟我說?”

顧揚名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就算你不主動參加,到時候項目正式啟動,需要協調車輛,大概率也會定你們公司的車。”

“到時候,你肯定也會參與跟進,所以,你早晚都會在的。”

陳璋:“......”他一時語塞,這邏輯聽起來竟然無法反駁。

“誰說的?萬一我交給下面的人負責呢?”

顧揚名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巴,看著陳璋,“我說的,因為有我在的項目,你不可能完全不管。”

“我了解你,陳璋。”

陳璋被他這副篤定的模樣弄得有些好笑,挑眉道:“自戀。”

“這叫自信。”顧揚名糾正,但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衛子赫當時拉我投資的時候,我就想到你了,但是我想讓你是自願參加,而不是因為我在,或者任何外部的原因。”

他頓了頓,說:“陳璋,你很好,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好,但有一點......我覺得,可以更好。”

陳璋看著他,問:“什麽?”

顧揚名斟酌著說:“你好像不太願意交朋友,你把自己圈得太緊了。”

陳璋握著筷子的手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反駁,過一會才問:“你之前想讓我交朋友,真的交了,你好像又很怕,現在不怕了?”

“怕。”顧揚名回答很坦蕩,“很怕,怕得要命。”

陳璋擡眼,不解道:“那你為什麽還要讓我去?”

顧揚名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我也很矛盾,陳璋。”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眼裏只有我,心裏只裝著我。”

“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把你揣在口袋裏,走到哪裏帶到哪裏,不讓任何人看見,不讓任何事分走你的註意力。”

“我承認,我經常......就是這麽想的。”

“但是,有一點,從我認識你開始,就從來沒有變過。”

“我希望你的生活,是充滿人氣的,是熱鬧的,是能曬到太陽的,因為那樣才是對的,才是健康的,才是好的。”

“真的嗎?”陳璋問,聲音很輕。

“這是真的。”顧揚名沒有一絲閃躲。

是真的,但五分真,五分假。

他當然不是真的那麽大度,那麽無私。

他對陳璋有著近乎病態的占有欲,但他也同樣清楚,什麽是對陳璋“好”的,什麽是“錯”的。

陳璋的人生已經太苦了,像一株在陰暗角落裏艱難生長的植物。

他希望,這株植物能挪到陽光底下。

他之所以敢這樣說,是因為他知道對於陳璋而言,他是無可替代的。

只要他需要,陳璋無論在和誰說話、在做什麽,都會立刻跑向他。

如此反覆,不過是因為他的不確定。

這麽多年過去,陳璋似乎比少年時期更加沈默,更加疏離人群。

剛相遇的那個時候,作為朋友,他都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作為一個“正常”人,他希望陳璋能更好。

他動搖過嗎?當然。

在得知真相後,在確認了陳璋的心意後,不安和狂喜,將他餵養得愈發猙獰。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把陳璋鎖起來,藏起來,只有自己能看到,能觸碰。

可又或許是陳璋一次次耐心而堅定的安撫,慢慢撫平了他的焦躁和恐慌。

他好像......又找回了一點“正常”的、屬於成年人的理智和克制。

陳璋看著顧揚名眼中的覆雜神色,聲音平靜地說:“我知道了。”

接下來,陳璋配合衛子赫團隊的紀錄片拍攝,推進那枚婚戒的制作。

初步設計稿很快發了過來後,陳璋前後又提了兩次修改意見,才最終敲定。

等戒指拿到手,就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下午,陳璋跟著衛子赫在外景拍攝。

回程路上,經過顧揚名公司所在的工業園區。

看看時間,離下班不遠了,陳璋心裏一動,想著去看看。

他先給顧揚名發了條消息,等了幾分鐘,沒見回覆,又給秦年發了條信息。

秦年回覆得很快,直接下樓來接他。

“其實我們自己上去就行。”陳璋見到秦年,客氣道。

秦年擺擺手,引著他們往裏走:“沒事,顧揚名在開一個挺重要的會,估計還得一會兒。”

“我先帶你們上去吧。”他看了一眼衛子赫,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與陳璋第一次來時相比,如今早已裝修完畢,設備齊全,窗明幾凈,走廊和公共區域隨處可見精心布置的木雕擺件。

會議室在三樓,秦年領著他們走到會議室門外,示意他們可以從這裏看到裏面的情況,又不會打擾。

透過玻璃門,陳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桌主位的顧揚名。

很不一樣。

平日裏在他面前,顧揚名是比較生動的,但此刻的他,眉眼淩厲,他穿著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長發一絲不茍地在腦後梳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

他微微蹙著眉,正聽著下屬的匯報,手指間夾著一支筆,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不僅如此,顧揚名用來束發的,是之前陳璋給他買的發圈。

在家裏,顧揚名其實很少主動紮頭發,除非是陳璋提出來。

秦年在一旁,小聲說:“這個會應該快結束了。”

他轉頭看向陳璋,眼裏帶著點笑意,低聲問:“怎麽樣?和平時的顧揚名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陳璋點了點頭,“是有點。少了點平時在家那種恃寵而驕的感覺。”

衛子赫站在旁邊,瞥見陳璋專註的眼神,說:“要不你和顧揚名一起回去?我自己逛逛就回去。”

陳璋收回目光,看向衛子赫,“反正他還沒結束,我和你一起逛逛吧。”

衛子赫還想說什麽,秦年已經接過話頭:“那走吧。”

於是,秦年便帶著兩人,一層層往上參觀。

公司規模比陳璋預想的要大,各個部門劃分清晰,員工忙而有序。

陳璋一邊走,一邊聽著秦年介紹。

陳璋忽然想起什麽,隨口問道:“顧玉山那件事,對公司影響大嗎?”

秦年聞言頓了一下,神色如常,“實際影響不大。這家公司本來就是顧揚名自己獨立創辦的,和顧氏集團關聯不深。”

“加上有譚姨幫忙,很多核心資產和優質項目,早就通過各種合規方式剝離出來了。”

“顧玉山在位的時候,和譚姨簽過不少合作協議。”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對譚嘉音的欽佩,“因為顧揚名不想接管顧家,那些東西也不想要,譚姨還是想給顧揚名留著。”

“很多產業和股票,譚姨早就變現處理了。”

“所以現在,顧揚名可是個實打實的隱形富豪,你以後多壓榨壓榨他。”

陳璋聽著,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又逛了一會兒,衛子赫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提出先走。陳璋送他到樓下,看著他離開,才轉身回到顧揚名的辦公室等他。

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的時候,顧揚名手裏還拿著幾份文件。

當他擡頭看見的陳璋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原本淩厲沈靜的眼睛,瞬間被驚喜點亮,像落入了星光。

“你怎麽來了?”他快步走進來,順手將文件扔在辦公桌上,“是特意來接我回家的嗎?”

陳璋很自然地張開雙臂:“對呀,喜歡這個驚喜嗎?”

顧揚名用力點頭,撞進陳璋懷裏,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陳璋被他抱得微微踉蹌了一下,隨即也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後背安撫性地拍了拍。

他問:“平時在家,你不是不喜歡紮頭發嗎?怎麽在公司,紮得這麽好?”

顧揚名在他頸窩裏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因為出門在外,要證明我是有家室的人啊!得註意形象。”

他像是在邀功,“再說了,你就不怕我被別人搶走嗎?”

陳璋被他這番歪理和自戀逗得笑出了聲,“開會的時候眼神都能凍死人,還需要用紮頭發來證明有家室?別人躲你還來不及。”

“陳璋!”顧揚名低聲怒道,隨即張嘴,不輕不重地在陳璋露出的脖頸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唔!”陳璋吃痛,輕哼一聲,沒好氣地推開他,揉了揉被咬的地方,“你是屬狗的嗎?還咬人?”

顧揚名冷哼一聲,揚了揚下巴,“也不知道是誰更喜歡咬人。”

說著,他作勢就要去撩自己的襯衫下擺。

陳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耳根微微發熱,瞪了他一眼,“這是辦公室!顧揚名!”

顧揚名見他耳根紅了,不服氣地嘟囔:“我這是以牙還牙!”

陳璋只能回兩字:“幼稚。”

顧揚名靠在陳璋身上,懶洋洋地問:“那你什麽時候下班?我餓了。”

陳璋失笑,戳了戳他的額頭:“是你下班,不是我。”

顧揚名站直身體,楞了幾秒,“哦,對哦,現在就可以!我收拾一下。”

陳璋點點頭,看著顧揚名收拾文件,想了想開口說:“明天是周末,天氣不錯,我們要不要去爬山?”

顧揚名動作一頓,擡眼看向陳璋,“爬山?”

“嗯,”陳璋與他對視,“你之前不是提過嗎?說想和我一起去爬山,要我兌現那個大單子的承諾。”

顧揚名手停在拉鏈上,沈默了幾秒。

他說:“之前本來是想在山頂,找個合適的時候向你求婚的。”

“但是那天晚上,我一時沒忍住,就給你戴上了。”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補救的辦法,眼睛亮了一下,“要不然,我再去重新定一枚戒指?我們選個特別的日子,再去爬一次,到時候我......”

“......”陳璋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他無奈地笑了笑,“你是認真的嗎?”

顧揚名很認真地點點頭。

陳璋嘆了口氣,走過去,牽起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不用了,那你有這樣的?”

他耐心地解釋:“去年我們爬完山的時候,不是說好了,明年還要一起嗎?”

他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最近天氣真的很好,不冷不熱,我們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嗯?”

陳璋其實很少主動提議出門游玩,難得他提出來,顧揚名心裏自然是願意的。

他說:“好。”

結果說是爬山,其實更像春游。

兩個人幾乎是坐纜車上去的,陳璋給出的理由是:“後天還要上班呢,真要是爬上去,腿肯定得酸好幾天,影響工作。”

“我們坐纜車上去,看看風景,輕松點。”

本來爬山也不是重點。

顧揚名雖然覺得哪裏不對,但轉念想到去年去爬山的時候,陳璋後半程臉色都微微發白,他覺得確實沒必要。

他牽起陳璋的手,十指相扣,笑著說:“好,都聽你的。今天我們就當是來春游的,怎麽舒服怎麽來。”

雖然是坐纜車,但這座山的纜車是分段式的,中間有幾段較平緩的路程需要步行穿過山林。

空氣清新,陽光斑駁,沒有登山的疲累,只有漫步山林的閑適,倒真像是專門來踏青的。

到達山頂的觀景平臺時,才上午九點多。

或許因為是旅游淡季,又或許時間尚早,平臺上游客寥寥,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看日出的人正準備下山。

整片山頂平臺顯得空曠而寧靜。

天高雲淡,視野極佳,連綿的群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水墨畫中淡雅的遠山。

陳璋松開顧揚名的手,站在平臺邊緣的欄桿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顧揚名。

“顧揚名。”陳璋叫他的名字。

顧揚名聞聲轉過頭,看向他,應道:“嗯?”

陳璋看著他,臉上浮現一抹淺淺的笑意,但是眼睛的溫柔和珍重怎麽都藏不住。

“謝謝你。”陳璋說。

顧揚名楞了一下,沒明白他為什麽忽然道謝。

陳璋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他一些,“謝謝你愛我,謝謝你在我身邊。”

他的聲音很舒緩,卻像山間的清風,一字一句,飄落進顧揚名心裏。

“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我需要你的存在,需要你毫無保留地愛我。”

“每一次你向我索取愛意的時候,其實正如我想表達的......我又何嘗不是另一個你呢?”

他說著,拿出了一個白色絲絨的小方盒,在顧揚名完全僵住的表情中,輕輕打開了盒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

款式簡約,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戒壁上一圈流暢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紋,像羽毛又像鎖鏈,在陽光下反射出極其內斂的微光。

戒指內壁有屬於他們兩個的名字。

陳璋看著顧揚名失語的表情,說:“所以,顧揚名,永遠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

山風拂過,吹動了陳璋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顧揚名垂在肩側的長發。

陽光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明亮,籠罩在陳璋身上,讓他周身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的白色光暈,仿佛驅散了過去的陰霾。

顧揚名怔怔地看著他,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耳膜鼓噪,他好像聽不見別的聲音。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陳璋的臉頰,觸感是溫熱的,真實的。

“那......”顧揚名的聲音幹澀得厲害,他吞咽了一下,“你要把我也鎖起來嗎?像我想鎖住你那樣?”

陳璋笑著回應:“對呀,我要把你,永遠鎖在我身邊。”

愛是畫地為牢,也是漂泊無依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唯一的歸處。

自由與束縛,並非對立,而是並行不悖的。

“好。”他聽見顧揚名說。

下一秒,他被顧揚名擁入懷中,感受對方的心跳聲,感受自己血液沸騰,感受兩個交織的靈魂。

在這一刻,陳璋忽然覺得,他被愛人擁抱著,就好像擁有了一切。

過往數十年,陳璋總覺得他就好像飄在空中,虛無縹緲的羽毛,沒有落腳點,很累很累。

看上去像是在等待,可是並沒有希望。

可是,顧揚名出現了。

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帶著全部光和熱的生命,闖入他蒼白寂靜的世界,俯身,小心翼翼地,撿起了這片無人問津的、沾滿灰塵的羽毛。

他說:“好漂亮。”

他說:“我要帶回家。”

他說:“我好愛這片羽毛。”

從此,飄零的羽毛,有了巢穴。

顧揚名細心呵護著這片羽毛,時常帶他去感受自然的風、雨露和陽光,感受他自由的呼吸。

也會在他疲憊的時候,將他帶回家,精心供養,用愛意浸潤。

他們相伴相生,互為彼此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

在顧揚名的世界裏,陳璋是那片獨一無二的羽毛,而在陳璋的認知裏,顧揚名又何嘗不是另一片,只為他停留、只被他看見的羽毛呢?

如果沒有遇到這樣一個人呢?

陳璋吸取著顧揚名的溫度,望著遠處蒼茫的雲海和連綿的青山。

那也沒關系。

就好好生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或許會孤獨,會寒冷,但會遇見巍峨的山、沈靜的河、蒼郁的樹。

停下腳步,落地生根,擁有一切。

-----------------------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感謝一路相伴,應該還有幾章番外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