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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燒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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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燒了它。

顧揚名被問得楞了一下, 隨即解釋,語氣坦誠:“阿姨,我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以我對陳璋的了解, 和他之前的一些經歷, 我覺得您應該不太願意看到我和他在一起。”

王知然沒有否認,“說實話,我的本意確實不希望。為此, 我甚至找陳璋談過, 不止一次,但效果......很差。”

她自嘲地牽了牽嘴角,“不過仔細想想, 我又有什麽資格呢?哪怕我是他的媽媽。”

顧揚名心頭微震,他並不知道陳璋已經和王知然攤牌, 更不清楚那場談話的具體內容。

他斟酌著問:“那阿姨今天特意約我,是想和我談什麽呢?”

王知然看向他,眼神卻有些放空,她能接受陳璋有顧揚名這樣的朋友,甚至感謝他能在陳璋身邊陪伴。

但若要她接受這個人將與自己的兒子共度一生,她心裏那關,實在難以輕易跨過。

她偏執地希望,所有曾給陳璋帶來過傷害的人,都能遠遠離開陳璋的生活。讓陳璋開啟新的人生。

但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

眼前的顧揚名, 與她認知中普通的男性形象相差甚遠。

長發, 過於俊美的容貌, 加上陳璋曾為他做過出格的事......這些都讓她無法安心。

她終於將視線聚焦在顧揚名臉上,問:“你為什麽要和陳璋在一起?”

顧揚名聞言有一瞬間的恍惚。

王知然此刻的神情,審視、擔憂、抗拒, 卻又維持著體面和理智,讓他莫名想起了趙靈。

同樣身為人母。

如果趙靈還在,如果她能坐在這裏,會怎樣看待他和陳璋的關系?會同意嗎?會祝福嗎?還是會像王知然一樣?

他記得很久以前,趙靈曾私下和趙國林閑聊時提過陳璋。

她說,陳璋那孩子很特別,特別在哪怕走在遍地荊棘的路上,心靈也沒有被侵蝕,承受了那麽多痛苦,那些苦楚卻沒有變成傷害他人的利器。

他的眼神裏,總有一種溫柔到極致的悲憫,在人群邊緣安靜地行走停留,卻始終守得住內心的澄澈與良善。

堅韌,仿佛是陳璋與生俱來的東西。

以前顧揚名是不懂這句話的,現在想想,顧揚名心裏忽然有些難過,才緩緩開口,“阿姨,您應該很少見到陳璋小時候的樣子吧?”

王知然的臉色驟然一變,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揭開了最不願面對的傷疤。

這是事實,她無法反駁,只能僵硬地維持著坐姿。

顧揚名平靜地回憶道:“陳璋小時候,在白馬村,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周圍的孩子不太願意跟他玩。”

“我剛到白馬村的時候,沒少被村裏的孩子欺負排擠。”

他忽而一笑,“是陳璋幫了我。”

“他明明自己也不被接納,可當他看見我被幾個人圍著推搡欺負,還是站了出來。”

顧揚名問:“阿姨,您能想象嗎?一個明明不被接納的孩子,卻願意保護另一個人,這種人我怎麽能不喜歡呢?”

他稍稍坐直了些,語氣有些愧疚:“您應該也知道了,我以前......叫趙希一。”

“高一那年,陳璋出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當時,他一個字都沒跟我透露,自己把所有事情扛了下來,用他自己的方式處理了,甚至......”

他喉結滾動,聲音更低了些,“甚至後來被我誤解,說了非常傷人的話,他也沒有辯解,就那麽認了。”

“這種人,我怎麽可能不喜歡?怎麽可能放得下?”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繼續道:“人性是覆雜的,但陳璋身上,有一種少見的純真。他見過人心最不堪的一面,經歷過不善的對待,但他還是在努力地去理解每個人的處境和難處,試圖體諒別人的不容易。”

他的目光落在王知然微微顫抖的手指上,聲音柔和下來,“甚至是您,阿姨。發生了這麽多事,陳璋都還想著您也不容易。”

“他看到您流淚,心裏會比您更難受。他總是能設身處地,想法設法地站在別人的角度去考慮,去體諒。”

顧揚名最後說道,聲音很輕,“他理解他人的苦,卻常常忘了看看自己,善待自己。這樣的人,我怎麽可能不喜歡?”

王知然靜靜地聽著,良久,她才籲出一口氣,聲音有些發啞,“原來......是這樣。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顧揚名有些錯愕。

王知然的目光沒有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不是一個好母親,生而不養,是原罪。這麽多年,我為他做的事,屈指可數。”

“我甚至......不如你了解他。”

她低著頭又擡起來,苦澀道:“我一直以為,他是內向的,是膽小的,是識人不清的。”

“可我現在才想明白,我以為的那個他,其實是我自己。是我膽小,是我識人不清,是我一次次做出錯誤的選擇,才讓他被迫承受那麽多本不該他承受的東西,遇到那麽多不好的人和事。”

她自責道:“上次和他談崩之後,我本想離他遠一點,不再幹涉,免得又惹他厭煩。可緊接著公司出了那麽多事,我......我又忍不住插手。”

她擡起眼,眼眶微微泛紅,有些無力,“他過去已經過得夠不容易了,我本不想讓他再這麽累了。”

顧揚名等王知然情緒稍平,才低聲問:“那今天您特意約我出來,是想......”

王知然苦笑了一下,“我其實就是想親眼見見你,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值不值得陳璋為你,走上這麽一條更不好走的路。”

她頓了頓,坦誠道,“在我淺薄的認知裏,對同性戀這個群體,印象確實不算好。”

顧揚名心頭一緊,他沒有回避,堅定道:“阿姨,這一點您放心。我從頭到尾,只喜歡過陳璋一個人。”

“除了他,我沒有,也從來沒有喜歡過其他任何人。”

他看著王知然的眼睛,不再隱瞞那些過往,“當年我不得不離開,我身邊已經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我想知道我媽媽真正的死因,想為她討回一個公道。再加上......當時對陳璋有些誤會,所以才離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更加鄭重,“所以現在,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他。”

“就算......就算有一天,他不要我了......”

顧揚名的聲音哽了一下,“我也不會走,我會等他,一直等,等他願意留下我。”

王知然怔怔地看著他,心裏居然有一點難以言喻的羨慕。

“你比我好。”她感慨道,“或許......你比我更適合,做陳璋的親人。”

說完,她低頭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個信封。信封很普通,邊緣有些磨損。她將信封放在桌面上,輕輕推到顧揚名面前。

“這封信,”王知然的聲音很平靜,“是陳遠川寫給陳璋的。我一直留著,本來不打算給陳璋。我覺得,有些過去,不如就讓它徹底過去,知道了反而徒增煩惱。”

她看著那封信,目光覆雜:“但現在,我突然覺得,這個好像不該由我來替他做決定。”

“這封信,你幫我轉交給陳璋吧。他想看,或者不想看,想怎麽處理,都由他自己決定。”

顧揚名沒有立刻去接,他猶豫了一下,“阿姨,如果我把這個交給陳璋,他......就會知道我今天來見過您了。”

“讓他知道吧。”王知然點了點頭“本來也沒想瞞著他,你就直接告訴他,是我讓你轉交的。至於別的......你就說,以後他的事,我不會再插手了。”

“這些話如果由我親口去說,我怕......又會讓他心裏不舒服。”

顧揚名明白了她的意思,伸出手,將那封信拿了起來,“好。”

王知然拿起手包,站起身,最後看了顧揚名一眼,眼神裏只剩下一種屬於母親的懇切,盡管這個身份,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名不副實。

“不知道我還有沒有這個資格,”她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但我還是想......懇求你,好好對他,不要傷害他。”

顧揚名也隨之站起,面對著她,一字一句地承諾:“阿姨,您放心。”

兩人在咖啡館門口分開,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顧揚名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繞道去了一趟公司。他也不算撒謊,公司的確有需要處理的事務,需要他親自簽字。

不過因為之前秦年事先已經做了備註,顧揚名處理得比預想中順利。

回去之前,顧揚名買了一些餐食,屋子裏很安靜,陳璋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聽到開門和走近的腳步聲,陳璋擡起頭,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他身上,很自然地問道:“回來了?公司的事處理得還順利嗎?”

顧揚名將食物放在餐廳的桌上,一邊解開外套扣子,一邊朝他走過去,溫聲答:“嗯,差不多了,你吃過了嗎?”

陳璋搖搖頭,見顧揚名走了過來,他合上電腦,“還沒,不太餓。”

顧揚名蹲著,與陳璋平視,說:“我買了點吃的,多少吃一些。”

陳璋點頭,顧揚名將他扶起來,一起走到餐廳。顧揚名打開精致的餐盒蓋子,食物的香氣立刻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擺盤很用心,色彩搭配也清爽,看著就讓人有食欲。

陳璋去廚房拿了碗筷,遞給顧揚名一套,兩人在餐桌旁坐下,沈默地開始用餐。

顧揚名因為上午與王知然見面,心裏揣著事,陳璋也一樣,心裏藏著事。

一頓飯,各自心懷秘密,難得有些安靜。

顧揚名起身收拾碗筷,陳璋也幫著將餐盒歸攏。簡單的家務做完,兩人又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裏沒開主燈,只有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朦朧。

陳璋能明顯感覺到顧揚名的不對勁。

陳璋側過頭,看向他,直接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告訴我?”

顧揚名先是一楞,似乎沒料到陳璋會這麽敏銳,他抿了抿唇,手伸進外套內側的口袋,停頓了兩秒,然後,緩緩拿出了那個信封。

他沒有立刻遞過去,只是將它放在兩人之間的沙發墊上,才擡眼看向陳璋,“其實......上午我去公司之前,先見了一個人。”

陳璋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沒動,也沒問是誰,只是靜靜等著。

顧揚名吸了口氣,繼續道:“我見了你媽媽。”

陳璋的眉頭挑動了一下,目光從信封移到顧揚名臉上,“她寫的?”

顧揚名輕輕搖頭:“這不是她寫的,是陳遠川寫的。”

陳璋的眉頭蹙了起來。

顧揚名解釋道:“她說,這封信她一直留著,原本不打算給你。但覺得......最後還是應該交給你,由你自己決定怎麽處理。”

陳璋沈默了很久,聲音發澀地問:“她為什麽......突然......”

“她說,”顧揚名接過話,“她以後不會再插手你的事了,怕親手交給你,會讓你心裏不舒服”

陳璋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信封上,看了很久,他伸出手,動作很慢,將那個信封拿了起來。

他捏著那封信,沒有打開。

“有打火機嗎?”他問。

顧揚名楞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搖頭:“沒有。你要打火機幹什麽?”

陳璋舉起手裏那個薄薄的信封,輕輕晃了晃,“當然是燒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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