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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閉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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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閉嘴吧。

陳璋還在平覆自己的心情, 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聲音:“你們......聊完了?”

陳璋猛地回神,轉過頭,看見秦年就站在不遠處的走廊窗邊, 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 正看著他。

秦年的表情看上去有點尷尬。

陳璋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嗯, 聊完了。”

他朝病房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進去看看他吧,看住他,別讓他亂動。剛才他情緒有點激動, 我怕他扯到針頭,我去叫護士過來看看。”

說完, 他不再多言,邁步就要朝護士站的方向走。

秦年看著陳璋的臉色明顯不佳,嘴唇動了動,什麽安慰和勸解的話,都不敢說出口,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轉身推門進了病房。

病房裏,顧揚名已經自己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細小的血珠正從針孔滲出。他正掙紮著要下床, 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眼神慌亂地四下尋找。

“顧揚名!你別亂動!”秦年一個箭步沖上去, 攔在他面前,語氣嚴厲,“躺回去!你還想不想好了?”

顧揚名一把抓住秦年的手臂, 急切地問:“陳璋呢?你看見他了嗎?他是不是走了?”

秦年被他抓得生疼,但也沒甩開,只是沈聲說:“看見了,他沒走遠,去給你叫護士了。”

顧揚名緊繃的神情瞬間松懈了一點點,但眼裏的恐慌並未完全退去,他小心翼翼地追問:“他......他還回來嗎?”

秦年:“......”他怎麽知道?看陳璋剛才的樣子,還真不好說。

但看著顧揚名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估計兩人剛才的談話結果相當不愉快。

他嘆了口氣:“他很生氣嗎?”

顧揚名頹然地松開手,靠回床頭,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沙啞:“他說......最近不想見面了,要各自冷靜一下。”

秦年聽了,心裏反而覺得陳璋生氣才是正常的。

換位思考,要是自己的伴侶一次次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尋求關註和驗證感情,他恐怕早就爆發了。

他斟酌著措辭,試圖勸解:“要不......你就讓他最近消消氣?你這次,確實做得有點過。”

顧揚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雖然虛弱,但語氣裏的煩躁很明顯,“你能別落井下石了嗎?”

說著,他又要掀開被子下床,還是想去追。

秦年趕緊再次攔住他,用了點力氣將他按回床上:“別去了!陳璋剛才的臉色很不好看,你得給他點時間消化消化。”

“再說了,你自己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今天才醒,折騰了這麽久,哪還有力氣去追人?”

“可是......”顧揚名還想反駁,他心裏怕被拋棄的恐懼徹底淹沒他的理智。

他怕今天不追上去,陳璋就不會回頭了。

光是想想,就讓他窒息。

秦年看出他的心思,語氣嚴肅了些:“行了,坐好別動。陳璋就算生氣,不也還是去給你叫護士了?這說明他心裏還是放不下你,在意你的身體。”

“我覺得他不像是真的不理你,可能就是......想讓你吃個教訓,記住這次。”

他頓了頓,又說:“你現在要是追出去,讓他看見你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你覺得他會更高興,還是更生氣?”

這句話擊在顧揚名的心上,他的動作僵住了,陳璋最生氣的好像就是因為這個。

顧揚名洩氣,聲音裏充滿了無措:“那......我後面該怎麽辦?”

秦年被他問住了,感情的事,他一個外人能有什麽好辦法?

兩個人又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沈默。

恰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護士端著治療盤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一眼就看到顧揚名手背上因為拔出針頭,滲出的血跡,驚呼一聲:“哎呀!你自己把針頭拔了?這瓶藥還沒輸完呢!”

她趕緊上前,抓住顧揚名的手腕,熟練地用棉簽按住出血點止血,語氣帶著責備:“怎麽能自己亂拔呢?多危險!看看,都回血了,還得重新找血管紮,不疼啊?”

顧揚名卻顧不上手上的刺痛,急急地問:“護士姐姐,剛剛是不是有人去找你?一個男的,大概這麽高,穿著深色外套,長得很好看......”

護士頭也沒擡,專註於處理他手背的傷口,隨口答道:“哦,是有個小夥子剛才在護士站說了聲19號病房的針頭可能松了,讓我們來看看。”

“人挺高的,是挺帥的,不過我沒註意他穿什麽顏色......說完就走了吧?我沒註意他有沒有跟過來。”

顧揚名的心猛地一沈,他下意識地擡頭看向門口,就看見陳璋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那裏,臉色比剛才離開時更加陰沈,看著他被護士按住的手。

顧揚名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我不是故意的,想說自己只是太慌了......

但陳璋什麽也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消失在門外。

“陳璋!”顧揚名心慌意亂,又想追。

“別亂動了!”這次是護士和秦年異口同聲。

護士緊緊按住他,語氣嚴肅:“還想不想好了?本來就剛醒,身體虛得很,年輕人怎麽這麽不聽醫囑!”

秦年也趕緊幫腔,半強迫地將他按回床上躺好:“就是!你給我老實躺著!明天,等你感覺好一點了再說!”

“現在追出去,除了讓他更生氣,還有什麽用?”

顧揚名本就虛弱,剛才一番情緒大起大落和掙紮,此刻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

他知道秦年說得有道理,他抿緊了蒼白的嘴唇,沒再說話,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不遠處的虛點,不知道在想什麽。

最終,他不再掙紮,任由護士重新消毒、紮針、固定好輸液管。

護士一邊操作,一邊又絮絮叨叨地囑咐了很多註意事項,強調千萬不能再亂動。

秦年在一旁連連點頭,替蔫頭耷腦的顧揚名應著:“好好好,護士您放心,我一定看住他,不讓他再亂來了。”

病房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陳璋打車回到家,只覺得身心俱疲,胃裏空空如也,卻沒什麽食欲,甚至有點反胃。

自從顧揚名上次說要回去一趟之後,他就讓做飯阿姨暫時不用來了,反正他一個人,大多時候也是在公司湊合,家裏幾乎不開火。

現在好了,打開冰箱,只有一些速食,看著更加沒胃口。

陳璋站在冰箱前,發了一會兒呆,算了,懶得弄。想點個外賣,又要等,可他現在一點也不想等,幹脆不吃了。

簡單洗漱後,他躺在床上,大概是顧揚名醒來後,懸了多日的心事勉強落定,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困意湧現,沈重地壓上眼皮。

就在意識模糊的前一秒,手機鈴聲響起。

陳璋費力地睜開眼,摸過手機。屏幕亮著,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想到公司最近多事,他擔心是工作上有急事,還是強打精神按下了接聽鍵。

陳璋:“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他並不想聽到的聲音,有著刻意放低的姿態和一絲試探,“陳璋啊,是我,吳叔。這麽晚給你打電話,沒打擾你休息吧?”

陳璋的眉頭瞬間擰緊,一股不耐湧上心頭,但他還是耐著性子,聲音冷淡:“有什麽事?”

吳裴全聽見他回應,似乎松了口氣,語氣更加懇切:“是這樣的,陳璋。你媽媽今天不是去找過你了嗎?唉,我看她回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眼睛也有點紅,問她什麽也不肯多說,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

“我......我就是多嘴問一句,公司最近不是出了這麽多事嗎?你媽媽她也是擔心你,急得不行,可能說話方式不太對,但心是好的。

“她畢竟是你媽,這世上哪有當媽的不心疼兒子的?所以我就想......跟你聊聊。”

陳璋聽完吳裴全這些自以為是調解的話,扯了扯嘴角,譏諷道:“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

吳裴全被這話噎住,停頓了一下,有些尷尬,依舊試圖挽回:“陳璋,我......”

陳璋沒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直接打斷,“以後別給我打電話。我媽接受你,是她的事,不代表我接受你,我和你不會有任何關系。”

“既然知道自己是多嘴,以後就學會閉嘴。”

說完,他不再給對方任何開口的餘地,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回床頭。

陳璋躺回去,閉上眼睛,可胸口那股被勾起的煩躁和怨氣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本來就入睡困難的他,現在更是輾轉反側,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大腦卻異常清醒,像一臺過載的機器,不受控制地運轉著。

他幾乎是每隔半小時就看一次時間,一絲睡意都捕捉不到。

三個小時後,他終於放棄了。

掀開被子坐起身,在黑暗裏發了一會兒呆,胃裏傳來一陣空落落的鈍痛。

想著要不要起來找點吃的。

可是又想到,他睡覺穿的衣服絕不會穿著在屋裏活動,更別說去廚房了。一旦換了衣服,哪怕只是去廚房熱個速食,再躺回床上,按照他的習慣,又得重新洗漱一遍......

這種潔癖,難得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之前有顧揚名在的時候,他還能忍一忍,現在只剩他自己,是一點也忍不了。

他又在黑暗裏坐了很久,最終還是妥協,起身換了套家居服,準備下樓去廚房看看。

剛走到樓梯口,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客廳裏有個人影。

陳璋的心臟瞬間漏跳一拍,冷汗倏地冒了出來,他第一反應是摸出手機,準備報警。

就在這時,樓下那個人影似乎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壓抑的痛呼,整個人摔倒在地毯上。

“啊——”聲音不大不小,陳璋剛好能夠聽見,並且聽出來是誰。

他準備按下撥號鍵的手指僵住了,隨即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微弱的光束顫巍巍地照向樓下。

只見那個人摔在地上,似乎撞得不輕,正捂著腿,長發淩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他似乎察覺到光亮,緩緩擡起頭,看向樓梯的方向。

四目相對,一言不發。

在手機電筒的淡淡的光暈裏,陳璋看清了顧揚名蒼白憔悴的臉,眼眶還微微發腫。

陳璋胸口被壓了一晚上的火,瞬間被點燃,他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下樓,“啪”地一聲按亮了客廳的主燈。

刺眼的光線瞬間充滿空間。

顧揚名還坐在地上,身上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外面連件外套都沒披,顯得單薄又狼狽。

他低著頭,不敢看陳璋,手指緊緊按著小腿被撞到的地方。

陳璋站在他面前,沒有彎腰,沒有伸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顧揚名,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話,你都可以當耳旁風?”

顧揚名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陳璋看著他這副樣子,火氣更盛,他走近兩步,語氣生硬地問:“撞到哪裏了?腿?”

顧揚名這才慢慢地把褲腿卷起來一小截,露出一片已經泛紅、微微腫起的皮膚,給陳璋看。

陳璋看著那片紅腫,簡直要被氣笑了。

“行,自己坐到沙發上去。”陳璋命令道。

顧揚名沒動,依舊低著頭坐在地板上。

陳璋等了幾秒,見他沒反應,語氣更冷了:“動不了?那就這麽待著吧。反正我說什麽,你從來也沒聽過。”

“不在醫院好好待著養病,非要大半夜跑回來,顧揚名,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說完,陳璋轉過身,作勢要走,就聽見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夾雜著顧揚名壓抑的抽氣聲。

陳璋回頭看,顧揚名試圖撐著茶幾站起來,但是沒能站穩,膝蓋再一次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堅硬的茶幾角上。

陳璋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他看著顧揚名疼得蜷縮起來的樣子,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他幾步走回去,聲音壓得極低,“顧揚名,你告訴我,你是故意的嗎?”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讓我心疼你,來證明什麽?”

他的目光掃過顧揚名紅腫的膝蓋和小腿,又看回他寫滿慌亂和無措的臉,“如果你再這樣,我覺得,我應該重新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了。”

“我不想時時刻刻提防你會不會傷害自己。”

“不是的!”顧揚名聽不了這種話,他瘸著腿,渾身發抖,眼淚洶湧而出,說:“我真的是不是故意的!”

他語速加快,生怕陳璋再說什麽可怕的話,“別不要我.....我就是睡不著,我太想你了,就是想偷偷回來看你一眼。”

“我立馬就回去!”

說完,顧揚名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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