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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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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欠你的。

在陳璋一遍遍哽咽的安撫和溫柔的觸碰下, 顧揚名渙散的眼神終於漸漸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他幹裂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神卑微,微弱的語氣有種不確認的怯懦, “真......的......嗎?”

陳璋用力點頭, 眼淚又一次滾落,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似乎想用來增加信服力。

他捧住顧揚名的臉, 拇指輕輕擦過他臉上的汙跡, “真的,一點也不臟。我的顧揚名,一直都很好看, 最好看了。”

顧揚名像是用最後一點力氣確信自己想要的答案,隨後他緊繃的身體驟然松懈, 將沈重的頭顱輕輕靠在了陳璋單薄卻堅實的肩膀上,喃喃道:“你來......接我回家了......”

“嗯,”陳璋收緊手臂,將他更小心地擁在懷裏,重覆著,“我來接你回家了。”

話音落下沒多久,陳璋便感覺到肩頭的重量陡然加重,顧揚名的呼吸變得淺而微弱,拂過他的脖頸。

下一刻, 顧揚名就軟軟地倒在了他懷裏。

-

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 顧揚名覺得身體有種沈重的麻木感,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像是漂浮在水中,幾乎不受控制。

他掙紮了好久,才艱難地, 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視線模糊,一片朦朧的白,過了好幾秒,才如同對焦,一點點清晰起來。

他微微偏過頭,脖頸生出僵硬的酸痛,卻又因為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邊的陳璋,似乎酸痛感漸漸淡去。

陳璋趴在床沿,手臂枕在腦袋下面,似乎是累極了。但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眼下有著淡淡的黑青,唇色也很淡。

顧揚名靜靜地看著他,心裏嘆了口氣,一股心疼、愧疚的酸軟像血液流遍身體的每一處,好像真的做得太過分了,把他嚇壞了。

顧揚名動了動唯一自由的右手,指尖有些無力,但還是輕輕擡起來,眷戀又輕柔地碰了碰陳璋頭頂柔軟的發絲。

可盡管只是細微的觸碰,卻依舊驚醒了淺眠的陳璋。

陳璋睜開眼睛,看到顧揚名正望著自己,他立刻直起身,俯身湊近,“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不等顧揚名回答,他又像是後怕般,止不住的顫抖和埋怨:“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都快兩天了!”

顧揚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聽著他的話,然後,緩慢地、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

陳璋見他醒來,懸著的心放下大半,立刻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顧揚名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心臟像是被碾過一樣,只用虛弱又嘶啞的聲音道歉,“對不......起......”

陳璋搖搖頭,握住他放在身側的右手,指尖冰涼,他用雙手包裹著顧揚名的右手,試圖暖手,“這不是你的錯,道什麽歉?”

顧揚名掙紮地想起身,陳璋按住他,“怎麽了?”

“......水。”顧揚名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見。

陳璋勉強聽懂後,搖頭解釋道:“不行,醫生特意叮囑過,你醒後,不能急著喝水。”

“我先用棉簽給你潤潤嘴唇,好嗎?”

顧揚名眼中立刻掠過一絲委屈,嘴唇下意識地抿了抿,卻沒再堅持。

陳璋看得心頭發軟,用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聽話。等醫生來了,檢查完,再問問他什麽時候能喝水。”

顧揚名這才乖乖點了點頭,任由陳璋用蘸了溫水的無菌棉簽,一點點潤濕他幹裂起皮的嘴唇。

清涼的水汽帶來短暫的舒緩,顧揚名喉結動了動。

陳璋看著他這副虛弱又順從的樣子,低聲說:“下午......我得去一趟公司。最近出了很多事,我必須去處理。”

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麽合眼,公司和醫院兩頭跑,回家也只是匆匆換洗,睡覺也是在醫院的陪護床上。

顧揚名聞言,眼神暗了暗,手指下意識勾住了陳璋的指尖。

他不想讓陳璋走,一分一秒都不想。可一想到公司那些麻煩,都是因他、因顧玉山而起,他又什麽挽留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垂下眼睫,沈默著。

陳璋太了解他了,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他心裏又不高興了,正想再安慰幾句,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護士帶著主治醫生走了進來。

醫生和護士仔細地為顧揚名做了檢查,測量了各項指標,詢問了他醒來後的感受,又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比如暫時只能進食流質、註意休息、觀察有無其他不適等,然後便離開了病房。

門輕輕合上,房間裏恢覆了安靜。

顧揚名見人走了,主動開口,聲音依舊有些虛弱:“我昏迷這兩天......後面的事,怎麽樣了?”

陳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如實說道:“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大部分都是秦年在和警方那邊對接處理。”

“不過,顧玉山已經被正式逮捕了,涉嫌的罪名很多。現在你醒了,估計警察很快也會來找你做個詳細的筆錄,了解具體情況。”

說完,他才想起應該通知秦年一聲,於是拿出手機,簡短地發了個信息,告知顧揚名已經醒了。

消息發出去,陳璋有些沈默,因為他有很多問題想問,可看著顧揚名蒼白虛弱的臉,每一個問題都像是懸在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顧揚名也想開口解釋,但是同樣不知道怎麽開口。

兩人之間難得有些沈默,恰好病房門被敲響了。

陳璋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劉善從。

這兩天,劉善從確實幫了陳璋不少忙。陳璋本不願麻煩別人,尤其是不太熟的人。

但劉善從畢竟是學醫的,又在這家醫院實習,陳璋想著多一個人總會方便一點。

甚至有好幾次,陳璋忙得忘了吃飯,也是劉善從從醫院食堂給他帶了飯過來。

“陳璋,我給你帶了午飯。”劉善從手裏提著一個保溫餐盒,目光下意識地往病房裏看了一眼,正好對上病床上顧揚名投來的視線,他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

陳璋接過餐盒,道謝:“謝謝。這兩天麻煩你了。不過後面應該不用了,他醒了,我也能稍微松口氣,不用一直守在這兒。”

劉善從連忙說:“不麻煩,順手的事。那你......先忙,我就先走了。”

陳璋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說:“錢我轉給你了,過幾天,我請你吃頓飯吧,正式謝謝你。”

劉善從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好呀!”

隨即他又想起什麽,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最近我實習排班有點忙,時間可能不太好定。”

“沒事,”陳璋語氣平和,“看你方便,有空了隨時給我發消息就行。”

劉善從點點頭,又朝病房內看了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陳璋關上門,拎著餐盒走回床邊,一擡頭,就對上了顧揚名投射過來的視線,像極一個被冷落了的怨夫。

陳璋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哭笑不得,解釋道:“他在這家醫院實習,碰巧遇見了,這兩天幫了點忙。”

顧揚名撇了撇嘴,控訴著他的不滿,“我早就說了,他喜歡你。你明明知道,還要和他來往。你不是答應過我了嗎?”

陳璋把餐盒放在床頭櫃上,聞言挑眉,故意露出疑惑的神情,“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

“就是那天!”顧揚名急了,蒼白的臉上甚至因為激動浮起一絲淺紅,“你明明就答應了!就是那天晚上。”

“你現在收了他帶的飯,還要請他吃飯,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他越說越委屈,眼圈都有點泛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病的。

陳璋看著他著急的樣子,故意板著臉,“哦,那天啊。”

他慢條斯理地說:“可是那天,你是在那種情況下逼我答應的,不能算數。”

顧揚名被他噎住,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找不到合適的詞,臉憋得更紅了些,最後只能氣鼓鼓地憋出一句:“你......你說話不算數!騙子!”

陳璋看著他難得吃癟又委屈的樣子,終於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伸手揉了揉他因為躺了幾天而有些淩亂的長發,語氣放軟了些:“好了,別瞎吃醋了。”

陳璋是真的累了,也餓了。

他當著顧揚名的面,打開了劉善從帶來的保溫餐盒,裏面是一葷一素,外加一個清湯,菜色看著清淡,但熱氣騰騰,聞起來味道不錯。

他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暖胃,然後才說:“可是,你住院了,就在這家醫院。我不可能為了不和他見面,就不來看你吧?”

“你說呢?”

顧揚名被這話堵了一下,感覺自己像是挖了個坑,然後跳了進去,還順帶把鏟子遞給了陳璋。

他一時語塞,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反駁的話,只是眼神更幽怨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陳璋吃飯,他決定轉移話題,用帶著點委屈的聲音說:“我餓了。”

陳璋頭也沒擡,舀了一勺飯:“忍一忍。”

“我餓了。”顧揚名重覆,聲音大了點,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陳璋。

陳璋這才擡眼看他,語氣平靜:“剛才醫生說了,你現在還不能吃東西。”

顧揚名不說話了,只是用那雙因為虛弱和委屈,顯得格外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仿佛被全世界虧待了。

陳璋拿他沒辦法,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說:“要不......我出去吃?免得你看著更餓,心煩?”

顧揚名眼睛立刻瞪圓了,委屈的神色瞬間升級為控訴,仿佛在警告陳璋要是敢走一步試試。

陳璋看著他強撐著用來威脅架勢的樣子,決定不跟病號計較。

他放下勺子,傾身過去,先在顧揚名幹燥的嘴唇上很輕地親了一下,又在他臉頰上蹭了蹭,低聲哄道:“好啦,我吃快一點,好不好?”

這個親昵的舉動成功撫慰了顧揚名的醋意和不滿,瞬間消散了大半。他撇撇嘴,別開臉,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點別扭:“算了......你慢慢吃吧,別噎著。”

於是,顧揚名就只能半靠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著陳璋一口一口地吃飯。

饑餓感、虛弱感和藥物作用交織,他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重,腦袋開始發沈,意識漸漸模糊,竟然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陳璋吃完飯,簡單收拾了一下餐具。他看了眼睡著的顧揚名,放輕動作,拿出紙筆,寫了一張小紙條,放在顧揚名手邊的床頭櫃上。

然後給秦年發了消息,等他過來接手,再就去公司。

下午秦年會在這裏,等警察來做筆錄,順便也處理一些需要對接的事宜。

秦年來得很快,進入病房後,看到陳璋留下的紙條,又看了眼病床上昏睡的顧揚名,低聲對陳璋說:“你太慣著他了,直接叫醒他說一聲不就行了?”

陳璋搖了搖頭:“算了,他剛醒,身體還虛,讓他多睡會兒吧。等警察來了,再叫醒他也不遲。”

秦年沒再堅持,轉而問道:“他醒了之後,有沒有跟你說什麽?關於顧玉山,或者......別的?”

陳璋搖搖頭:“沒有。”

秦年吐了口氣,對陳璋說:“你公司那邊的輿論壓力不小,光是澄清公告不夠。我讓衛子赫聯系了幾個比較靠譜的媒體記者,在財經和社會新聞領域都很有名,做過不少深度報道和紀錄片,口碑不錯。”

“你直接和他聯系吧,安排一個專訪,再配合做一些關於公司實際運營、社會責任、員工關懷方面的正面的報道。”

陳璋點點頭,“好,謝謝你,秦年。”

秦年臉上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你別謝我。要不是因為顧揚名,你也不會卷進這些麻煩裏。”

“我現在做的,不過是善後。如果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直接告訴我。”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顧揚名蒼白的臉上,低聲道:“這本來......就是欠你的。”

陳璋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沒有再多說什麽客套話,只是點了點頭。

不過在陳璋眼裏,顧揚名是顧揚名,秦年是秦年。人情和關系,他向來分得很清。

他還是想著找個機會還掉人情。

陳璋離開醫院,匆匆趕回公司,他剛坐下準備處理,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他擡眼一看,只見王知然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深色大衣,拿著手包,得體的妝容有一絲疲憊。

這幾天,陳璋既要應付公司層之前的危機,又要守在顧揚名病床前,王知然打來的好幾個電話都被他三言兩語匆匆掛斷。

也許顯得是太決絕了,陳璋沒想到,她直接找到公司來了。

王知然看著陳璋臉上毫不掩飾的錯愕,甚至是皺起的眉頭,她的神情覆雜,看上去有些受傷。

“陳璋,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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