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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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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不打擾。

談雪寧的目光落在兩人牽著的手, 嘴角上揚,道:“哦——原來是這樣啊。”

其實她以前就好奇過,像陳璋這樣看起來溫和卻帶著距離感的人, 會找一個什麽樣的伴侶。

現在看到顧揚名, 她忽然覺得,好像也不難理解,一個像森林中的湖泊, 一個像守著湖泊的惡龍。

她對著顧揚名禮貌地笑了笑, 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不卑不亢,“你好, 我是陳璋以前的同事,談雪寧。”

或許是因為陳璋主動給出了“男朋友”這個名分, 顧揚名身上的戒備感消散了不少,語氣也溫和下來:“你好,需要我們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談雪寧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共享位置的移動光點,“我男朋友快到了。你們有事的話,先走吧,沒關系的。”

陳璋卻說:“沒事,我們也不急。”

他想起什麽, 轉頭問顧揚名, 眉頭微蹙, “你看見王大帥了嗎?他後來進去了?我怎麽一直沒看到他?”

顧揚名搖頭,語氣隨意:“沒看見。別管他了,他想一出是一出, 隨他去吧。那麽大個人了,丟不了。”

陳璋只好作罷:“好吧。”

夜風漸涼,顧揚名擡手替陳璋攏了攏白色大衣的 領口,說:“這裏風大,站久了容易著涼。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就在這等,別亂跑,我馬上回來。”

陳璋點頭:“好。”

等顧揚名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談雪寧才重新看向陳璋,“你們......是在銀行認識的嗎?”

陳璋想了想,搖頭:“不是。”

“難怪......”談雪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裏閃過一絲了然,,“我記得他來過銀行。”

陳璋有些驚訝:“你記得?”

談雪寧笑了笑,“記得很正常吧?他看起來就不太像普通人,而且又是長頭發,挺顯眼的。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次,開晨會之前,我就在外面看見了他,他在銀行對面的街邊站了很久,後面上班的時候,我的工位窗口斜對著大門,看見他也是在外面站了挺久才進來。”

陳璋微微一怔:“嗯?”

談雪寧看著他,試探性地問:“你不知道嗎?”

陳璋搖搖頭,眼底卻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晃動,“這個我確實沒註意。”

談雪寧還想說什麽,目光忽然被路口駛來的一輛熟悉的車子吸引,她朝陳璋擺擺手:“我男朋友到了,那我先走啦,再見。”

陳璋也收回思緒,道:“好,再見。”

陳璋目送談雪寧小跑著奔向那輛車,覺得夜晚的涼意似乎更明顯了些,他想著談雪寧剛才的話。

原來,那一次在銀行不是偶遇,是蓄謀已久。

還假裝是陌生人,用那種完全陌生的眼神和語氣跟他說話......害得他當時根本不敢相認,心裏七上八下。

陳璋輕輕“嘖”了一聲,低聲自語:“戲精。”

沒等多久,顧揚名的車就平穩地停在了他面前。陳璋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才想起來問:“我們就這麽走了?你跟秦年打過招呼了嗎?”

顧揚名轉動方向盤,駛入主路:“說過了。看不著你人影,我就直接出來找你了。”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顧揚名目視前方,聲音卻比剛才低沈了些:“陳璋。”

陳璋聞言轉過頭:“嗯?”

“下次......別這樣不聲不響自己走開。”顧揚名的語氣很認真,甚至有點後怕,“如果你想離開,或者想做別的,告訴我。”

他坦誠道:“不管我當時在做什麽,在跟誰說話,我都會跟你走的。你這樣不告訴我,我會害怕。”

陳璋心頭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酸軟得很,他抿了抿唇,用輕松的語氣掩飾,“......這有什麽好害怕的?我又不會丟。”

“我沒開玩笑,陳璋。”顧揚名側過頭,很快地看了他一眼,懇求他,“答應我,好嗎?”

陳璋扭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光,過了一會兒,才輕聲回應:“......知道了。”

-

接下來的日子,陳璋變得異常忙碌。

因為新接手,事務繁雜。除了公司內部常規的運營管理、人員協調、財務報表審核,還有不少需要與政府部門對接的行政審批、資質年檢、項目報備等文件和流程,很多都需要他親自過目、簽字,甚至跑腿。

王知然似乎真的在快速抽身,大部分決策和對接都轉移到了他這裏,只有劉培在旁協助,意味著他需要盡快熟悉所有環節。

他幾乎每天都是早出晚歸。這期間,王知然沒有主動聯系過他,只有湯佳來過家裏幾次,一起吃了幾頓晚飯。

陳璋的忙碌,讓顧揚名陷入了某種程度的不安。

這種不安具體表現為:每天十幾個電話,以及只要陳璋超過十分鐘沒回消息,必定會打來的查崗電話。

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陳璋從一堆文件裏擡起頭,看了眼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嘆了口氣,接通:“餵?”

“你怎麽十分鐘了還沒回我消息?”顧揚名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背景音很安靜,大概也在辦公室,“在忙什麽?午飯吃了嗎?吃的什麽?”

陳璋揉了揉眉心,耐著性子解釋:“我在工作,十分鐘前在工作,現在也在工作。午飯吃了,公司食堂,兩葷一素一湯,標準配置。需要我把菜譜背給你聽嗎,顧總?”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換了個話題:“今天回來吃晚飯嗎?”

陳璋這才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回來。湯佳說晚上有事想聊,也會過來一起吃。”

“那我來接你。”顧揚名的聲音輕快了一些。

“不用了,”陳璋看著桌上還有一小疊待處理的文件,“我叫個車回去就行。你過來接我,還得繞路,來回得多花一個多小時,太折騰了。”

“可是男朋友就是用來折騰的呀!”顧揚名的聲音理直氣壯,“再說了,我想來接你,想早點見到你,想和你一起回家。這怎麽能叫折騰?”

陳璋被他這語氣弄得沒脾氣,妥協道:“......行吧。那你來吧。”

湯佳來吃晚飯的時候,神情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飯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開口道:“哥,我......打算出國讀幾年書。”

“出國?”陳璋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一直不太想出去嗎?而且我記得,湯叔好像也不怎麽讚成你走太遠。”

湯佳用勺子慢慢攪著碗裏的湯,低聲說:“以前是。以前我爸不想,我自己也不太想。媽媽在這兒,你也在這兒......現在,媽媽也要離開蓉城了,你工作又這麽忙。”

她擡起頭,看向陳璋,“而且,現在我爸總念叨著我畢業了就直接進家裏的公司,從基層做起......我暫時,還不想那麽快就被定下來。我想出去看看,學點不一樣的東西,也想想自己到底想做什麽。”

陳璋聞言,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她:“她要去哪兒?”

“她沒說具體的地方。”湯佳搖搖頭,“就說想出去到處旅游走走,玩累了再回來。”

陳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臉上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繼續安靜吃飯。

氣氛忽然安靜得有點尷尬。

湯佳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不應該主動提起王知然。她知道那天兩人見面後,關系似乎降到了冰點。

她夾在中間,也不知道怎麽辦,她沒有立場,也沒有能力去修覆什麽。

她有些懊惱,一口氣喝完了碗裏剩下的湯,正想著要不要找個借口先回去,陳璋卻開口了。

“我記得,謝允不是也打算出國嗎?你們一起?互相有個照應也不錯。”

湯佳立刻搖頭,“才不是!我才不要跟他一起。”

“吵架了?”陳璋問。

“沒有,”湯佳呼出一口氣,肩膀垮下來,“沒吵架,就是......覺得不太合適。我和他,都一兩個月沒聯系了。”

陳璋“嗯”了一聲,說:“不合適,就換一個。”

湯佳托著腮,眼神有些茫然,忽然問:“哥,你說......人為什麽要談戀愛呀?到底怎麽樣,才能找到一個真正合適的人呢?”

這個問題讓陳璋一時語塞。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更不知道何為合適。

倒是坐在旁邊的顧揚名,聞言挑了挑眉,放下筷子,接過了話頭:“喜歡,就去談,不喜歡就分開,談戀愛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別為了談而談,更別為了合適而湊合。”

湯佳覺得這話說得有點過來人的味道,故意歪著頭,反問:“聽顧總這話,是經驗豐富,談過很多咯?”

陳璋也停下了筷子,目光淡淡地瞥向顧揚名。

顧揚名卻笑了,不慌不忙,反而直接側過身,湊近陳璋,在他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他坐直身體,看著目瞪口呆的湯佳,坦然道:“不多。就你哥一個。”

湯佳:“???”

她手裏的勺子差點掉進碗裏,眼睛瞪得溜圓,看看顧揚名,又看看一臉淡定的陳璋,大腦仿佛當場宕機。

陳璋倒是沒什麽特別反應,只是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被親過的地方,評價道:“以後吃飯的時候,不準親,一嘴的油。”

湯佳:“......”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感覺快要窒息了。

這是一嘴油的問題嗎?!

她猶猶豫豫,磕磕絆絆,臉都憋紅了,才問出一句完整的話:“哥......你們......你們這......這是什麽意思啊?”

陳璋擡眼看了看她,淡淡道:“就是你看見的這個意思。”

“可、可是......”湯佳還是無法接受,聲音都拔高了不少,“哥,你也沒說過......你喜歡男的呀?”

陳璋失笑,反問道:“我也沒說過,我喜歡女的呀?”

顧揚名在一旁聽著,覺得湯佳這話裏有看不起他的嫌疑,不滿地插話道:“你什麽意思?我配不上你哥嗎?”

湯佳抽了抽嘴角,上下打量著顧揚名,小聲嘟囔:“你哪裏配得上了......”

她越想越懊惱,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早知道當初......我就不拍那個宣傳片了!就不會給你更多機會接近我哥了!”

顧揚名不屑地“呵”了一聲,語氣帶著點得意:“你不會真以為,你不拍那片子,我就不認識你哥了吧?”

湯佳不服氣:“不是嗎?我記得我哥見你的時候,一臉不高興,明顯就是不喜歡你!”

“你懂什麽?”顧揚名像是被戳到了癢處,又像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反駁,“那叫近鄉情怯!是太愛我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湯佳:“你胡說八道,我哥明明就是不想看見你!”

顧揚名:“你才胡說八道,你哥最愛我了!不然怎麽會讓我親?怎麽會住我家?”

湯佳:“那是你死皮賴臉!不知廉恥!”

顧揚名:“那是兩情相悅!情深似海!”

陳璋被這兩人幼稚的爭吵弄得頭疼,放下筷子,“......行了,你們在幹什麽?”

湯佳氣鼓鼓地坐了回去,抱著手臂,不看顧揚名,嘴裏還在小聲碎碎念。

顧揚名卻還嫌不夠,繼續挑釁,對著湯佳揚起下巴:“你不知道吧?你哥還沒去你家的時候,我們就已經一起住、一起吃、一起睡了!”

湯佳難以置信地上下掃視顧揚名,最後只憋出兩個字:“......變態!”

居然那麽早就對她哥圖謀不軌!

隨即,她又像洩了氣,肩膀耷拉下來,小聲嘀咕:“原來......後來者是我啊。”

陳璋沒眼看這兩個人,也懶得搭理他們毫無營養的爭執,自顧自繼續吃飯。

湯佳見陳璋一句話也不幫她說,心裏更委屈了。她沈默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問:“哥......那媽媽,她知道嗎?”

“不知道。”陳璋低頭夾菜,“沒告訴她,你也不要說。等我想好了,我自己會處理。”

湯佳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哦。”

這些輪到顧揚名這下不樂意了,嘴唇動了動,但看了眼陳璋的側臉,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湯佳回去的路上,心情有些悶悶的,她拿出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王知然的電話。

“媽媽,你幾號走呀?我來送你吧。”

王知然的聲音從聽筒傳來,“23號吧。”

湯佳“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的邊緣,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媽媽,你和哥哥,是不是不會再和好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長時間,久到湯佳以為信號出了問題。終於,王知然的聲音再度響起,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小佳,這是我和你哥之間的事。你就不用多管了。”

湯佳喉頭一哽,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了那裏,最後只能幹巴巴地應道:“......哦。”

母女倆又聊了些近況,叮囑彼此註意身體,這才掛了電話。

王知然握著手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久久沒有挪動。

窗外是蓉城璀璨的夜景,車流如織,霓虹閃爍。這個她生活了許多年的城市,此刻俯瞰下去,心裏卻生不出一絲留戀。

她忽然覺得,自己和陳璋在某種意義上很像,但又不像。不好的親人,不好的童年,但是卻在成長的路上,走向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曾經她也和陳璋一樣,她追求過、渴望過,但是她失敗了,遍體鱗傷,太疼了,疼到她後來幹脆選擇不要了。

她對自己說,那些東西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

她利用了能利用的一切,得到想要的一切,她冷漠的看待所有的人和物,她有時也會恍惚,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她。但是她已經習慣了,習慣用利益衡量一切。

習慣是很難改變的,她知道她對不起陳璋,虧欠他太多。陳璋比她更心軟,也更執著,所以不甘心地追問為什麽,不甘心地證明為什麽。

可是她想要彌補,陳璋似乎又不願意接受了,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平靜,這比恨更讓她心慌。

她不知道陳璋最後心裏在想什麽,會不會變得和她一樣,但是她希望不要。

不要變得和她一樣。

這偌大的城市,璀璨的燈火,沒有一盞是為她而留。

她想或許最好的結局應該是不打擾,讓他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生活,去愛,去選擇,哪怕沒有她的位置。

夜深了,窗外的霓虹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陳璋洗漱完,靠在床頭看手機。顧揚名磨磨蹭蹭地收拾完,也爬上床,挨著他躺下。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光線溫柔。

安靜了一會兒,顧揚名還是沒忍住,試探著問:“你......為什麽說還沒想好?”

陳璋滑動屏幕的手指沒停,也沒應聲。

顧揚名心裏一緊,怕他生氣,連忙側過身,湊近些解釋:“我不是要質問什麽,真的不是......我就是......想問問。”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點沒底氣的委屈:“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陳璋這才放下手機,轉過身,與顧揚名面對面躺下。暖黃的光線下,顧揚名的長發散在枕上,遮住了小半張臉,但那雙眼睛充滿了忐忑和期待。

“想知道?”陳璋看著他。

顧揚名先是下意識搖了搖頭,隨即又趕緊點了點頭,眼巴巴地望著他。

陳璋看著他那副樣子,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忽然轉了個彎。他微微瞇起眼睛,語氣平靜地反問:“那你先說說,你有沒有什麽事是瞞著我的?”

話音剛落,他就敏銳地感覺到,靠在自己身側的顧揚名,身體僵硬了一下。

陳璋慢悠悠地說:“看來......瞞得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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