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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是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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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是謀殺。

“你看見了?還是他告訴你的?”陳璋語氣裏有著一絲被拆穿後的慍怒,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顧揚名解釋道:“意外撞見的,我的車就停在你們網點後面。”

陳璋深吸一口氣,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感到心虛,或許是因為長久以來維持的表象被突然戳破,生出一種無處遁形的窘迫。

但無論在哪個年紀,“打人”這件事聽起來總不那麽光彩。

他沈默著望向車窗外,不知該如何回應。

顧揚名卻沒有放過他,繼續追問:“所以,你到底為什麽打他?”

陳璋轉回頭,挑眉反問:“顧總就這麽想知道?”

“就當是我買的這個消息吧。”顧揚名在言語上讓步,“好歹績效算在了他頭上,我作為消費者,總該有點知情權吧?”

陳璋多看了他兩眼,最終淡淡道:“其實沒什麽,就是看他不順眼。”

“我心情不好,覺得這份工作不適合我,想離職,他恰好撞槍口上了。”

“他說話難聽,就打了。”

顧揚名點點頭,又問:“那你離職之後打算做什麽?”

陳璋有些抵觸了,“顧總,你是查戶口的嗎?”

“不是,只是想了解一下。”顧揚名語氣平和,“陳璋,你真的沒必要這麽抵觸我。不管我是誰、想做什麽,你作為一個步入社會的成年人,總免不了和人打交道。”

“銀行的確需要八面玲瓏的人,你或許不適合。但這世上,有什麽工作是完全不需要與人交往的呢?”

“我覺得我這個人還算不錯,至少長得不差,也有點錢。不管你以後做什麽,交我這個朋友,總沒壞處。”

陳璋聽完,竟難得生出一絲調侃的心思,“你好像我媽。”

顧揚名:“......我就當你是誇我了。”

“其實你說得很有道理。”陳璋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內斂、少言、孤僻......這些詞是陳璋最常聽到的評價,即便在大學那段最自由的時期也不例外。

無論做什麽,他總是獨來獨往。

倒不是被孤立,他也可以與人談笑、打游戲、吃飯,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他人主動的基礎上。

只要沒人靠近,他絕不會向前一步。

大多數時候,他習慣了一個人。

大四那年,學院要求填寫去向表,陳璋是最後一個交的,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直到輔導員來催,他才隨手勾了“就業”。

後來的校招,他也只是隨大流去看了看。

陳璋大學讀的是金融,最順理成章的去處就是銀行。

那天校招剛好就有有銀行來招人,他填表、面試、入職,一氣呵成。

直到收到錄用通知,他才告訴王知然,而王知然的第一句話是:“陳璋,這個工作不適合你。”

不適合嗎?的確不適合。

但陳璋還是去了。

結果,顯而易見。

陳璋沈默片刻,說道:“應該會去我媽的公司上班吧。”

聽到這個回答,顧揚名暗自松了口氣,他知道陳璋這算是接受了“做朋友”的提議。

因為在很久以前,陳璋也是這樣默許的。

顧揚名問:“什麽公司?如果你願意,來我這裏也行。”

陳璋搖頭:“謝謝,不過不用了,是一家客運公司,我媽一直想讓我幫她,這麽多年她也挺累的,我應該分擔一些。”

顧揚名語氣略帶遺憾,“行,那有機會合作。”

“應該沒什麽機會。”陳璋實在想不出木雕公司和客運公司能有什麽合作。

客運不是貨運,載人不是載物。

顧揚名笑了笑,沒再接話。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

陳璋望著窗外明朗的天色,心情也稍微輕松了些。

他輕聲問道:“你能告訴我,趙希一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顧揚名略帶調侃:“我還以為只要我不提,你就不會問。”

陳璋沒有回應。

顧揚名繼續道:“其實也沒什麽,人在陌生環境裏容易壓抑,更何況是在國外,具體細節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想回國。”

“不過沒成功,也許是抑郁了吧。”

“最後,他選擇了自殺。”

陳璋沈默了很長時間。

自殺,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嗎?

他很不喜歡這個詞。

“不是的,”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不是自殺。”

“什麽?”顧揚名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璋眼底有些水光,卻沒有落下來,“是病逝,抑郁,是一種病。”

他重覆道,語氣堅定,“所以不是自殺,是病逝。”

車內頓時安靜下來,顧揚名也怔住了。

車外傳來鳴笛聲,紅綠燈交替,行人來來往往。

他們經過兩個十字路口,等了一個紅燈,大約十分鐘後,顧揚名才再次開口。

“按你的說法,其實也不算病逝。”

陳璋問:“為什麽?”

顧揚名說:“抑郁不是病毒,基本離不開人為的因素。一個好的環境能改變一生,也能毀掉一個人。”

顧揚名將車駛入車位,轉頭看向陳璋的眼睛,“所以,他是被殺死的。”

“你說,這算不算是謀殺?”

陳璋註視著顧揚名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長,琥珀色的瞳孔明亮如寶石,閃著光。

自殺、病逝、謀殺。

三個結果相同,但過程和意義完全不同的詞。

自殺充滿絕望,病逝帶著無力,而謀殺,則是一場陰謀。

那不是自我放棄,也不是不可抗力的死亡。

“謀殺”意味著一個想活下去的人,卻被剝奪了生命。

它也意味著,錯不在趙希一,而在別人。

陳璋腦中“嗡”的一聲,突然清醒了。

從得知趙希一的死訊起,他一直無法接受。他不能接受趙希一的離去,更不能接受他是“自殺”的。

因為自殺意味著他內心關於趙希一的美好,是從內部崩塌的。

但“謀殺”這個詞,巧妙的將崩塌的原因指向外部,是別人破壞了這份美好。

趙希一,依然是美好的。

他說:“顧揚名,你和你哥真的很像。”

“都很會說話。”

顧揚名問:“那誰更好?”

陳璋笑了笑,說:“當然是趙希一更好。”

顧揚名看著他的笑,很淺,但眼尾和嘴角都牽動著,是一種真實的笑意。

顧揚名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要一起吃點東西嗎?”他問,“我請你。”

陳璋看了眼時間,失笑道:“現在才十一點,會不會太早了?”

顧揚名說:“不早,吃著吃著就十二點了。”

沒等陳璋回答,他已經下了車。

陳璋無奈地笑了。

他沒有說的是,顧揚名和趙希一最大的不同,是顧揚名更自我一些。

他總在陳璋還沒做出決定時,就替他做了選擇。

反感嗎?陳璋細想,似乎並不。

他就像人群裏一只沒有方向的飛蟲,從某種意義上說,顧揚名這樣的人,反而適合做他的朋友。

顧揚名帶陳璋走進一家飯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遞來菜單,顧揚名示意給陳璋。

陳璋推拒:“不用,你點就好。”

顧揚名挑眉:“你喜歡吃什麽?”

陳璋:“都行。”

“魚呢?”

“還行。”

“鴨肉?”

“可以。”

“能吃辣嗎?”

“也可以。”

顧揚名問完,卻沒點菜,他放下菜單,語重心長道:“陳璋,你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陳璋猶豫了一下,“......好像都行。”

顧揚名:“那你不喜歡什麽?”

陳璋:“好像......也沒什麽不喜歡的。”

顧揚名一時無語,他算是發現了,陳璋就是個對什麽都“還行”“可以”的人。

之前請他喝茶,問他味道如何,他也是這樣回答的。

顧揚名忽然笑了,壓低聲音問:“陳璋,那你吃屎嗎?”

陳璋:“......”

“看來你也不是什麽都行,”顧揚名聳聳肩,“以後我還是問你不喜歡什麽吧,反正你也說不出來。”

陳璋下意識接話:“可以。”

顧揚名:“......”算你狠。

他低頭對著菜單點了幾道菜,吃飯期間,顧揚名問什麽,陳璋答什麽。

顧揚名是又欣慰,又不是滋味。

飯後,顧揚名把陳璋送回小區,臨走前不忘叮囑:“有事聯系,沒事也可以聯系。”

陳璋點點頭,陽光下他的頭發顯得格外柔軟。

顧揚名輕嘖一聲。

行吧,這麽乖。

慢慢來。

做完這一切,顧揚名才拿起手機,給原本該去接的秦年打電話,“餵,你還在茶樓嗎?”

秦年在電話那頭冷笑,“還在?你還好意思問!”

顧揚名有點心虛,“我有點事耽誤了。”

“什麽事能讓你消息不回電話不接?”秦年語氣激動,“我發現你自從回國就不對勁,最近這幾天尤其明顯!到底是哪個小妖精把你纏住了?”

“見色忘友的東西!你這個狐朋狗友!”

顧揚名“誒”了一聲,“你罵我怎麽連自己一起罵?”

“再說了,不是什麽小妖精,別瞎說。”

“你現在在哪兒?我來接你。”

秦年無語,“等你來接?我早成幹屍了!”

“我已經回公司了。”

今天本來是秦年去談業務,因為顧揚名最近老是懈怠,他才硬拉著顧揚名一起去。

沒想到顧揚名半路遇見了陳璋,直接放了鴿子。

顧揚名趕回公司時,秦年正在車間檢查設備,面色不悅。

“吃飯了沒?”顧揚名摸摸鼻子,試圖表示關心。

秦年瞥他一眼,“沒吃,也沒見你帶飯來啊。”

顧揚名湊過去幫忙檢查設備,低聲說:“其實......我遇見陳璋了。”

秦年動作一頓,語氣淡了下來,“哦,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那位白月光?”

顧揚名皺眉,“別瞎說,那是我發小!朋友!兄弟!”

秦年推開擋路的顧揚名,“得了吧,你出國那幾年,嘴裏十句有八句都是這個人。”

“不是白月光是什麽?我想不出第二個詞。”

顧揚名搖頭:“秦年,你思想不純潔。”

秦年點頭:“嗯,沒你純潔。就咱們這圈子,除了你,我真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麽純潔的人。”

顧揚名:“......”這是在損他吧?

秦年見他不說話,站起身正色道:“顧揚名,你是彎的,不代表他也是。”

“你問過他的意思嗎?”

“如果他不接受你,甚至厭惡你,你打算怎麽辦?”

顧揚名怔了怔。

他其實沒想那麽多,對陳璋的感情,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執念還是怨念,是友情還是愛情。

但他唯一清楚的是:他好像不能接受陳璋的生命中出現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這一點他在出國前就知道了,所以那時候,他是怨陳璋的。

沈默片刻後,顧揚名輕聲開口。

“我沒告訴他......我就是趙希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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