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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醫療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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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醫療費。

陳璋心神恍惚,指尖脫力,手機滑落,差點掉在地上。

顧揚名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放在桌上,“你沒事吧?”

“他......怎麽死的?”陳璋恍然驚醒,臉頰發麻,語氣磕磕絆絆,低垂著眼,反問。

顧揚名見陳璋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單手支頤,唔了一聲,重覆著:“怎麽死的?”

他沈思了一下,問:“你和他很熟嗎?”

很熟嗎?

陳璋心頭一緊,答不上來。當初趙希一走的時候,連一句告別都沒有留下,還可以算熟嗎?

陳璋斟酌著答,“我和他以前是高中同學。”

顧揚名疑惑地嗯了一聲。

“可是我記得我哥高一開學沒過多久就出國了,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還能有像你這樣惦記他的朋友。”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像針一樣紮人,“看來他也不是沒人喜歡,你說是吧?”

陳璋沈默了很久,最後擡眼說:“當然,他很好,很多人喜歡他的。”

他在撒謊,這話不像是說給顧揚名的,倒像是在說服自己。

顧揚名冷不丁開口,“真的嗎?”

他沒等陳璋回答,自顧自接下去,“可惜,他應該不知道你這麽喜歡他,他出國後,沒多久精神就出現了問題,然後自殺了。”

自.....殺?

這兩個字過於沈重,像浸了水的棉花快要捂死陳璋,他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陳璋望著顧揚名的眼睛,心臟狂跳,恍惚間,想起來上一次討論的“殺”這個話題還是高一的時候。

那天,趙希一站在他身後的不遠處,陳璋被一群人圍繞著,四周有說有笑。

“聽說趙希一的媽是個瘋子。”

“不止!好像還殺了人!”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和趙希一初中是一個學校的,趙希一還是個私生子。”

“我靠!那他媽豈不是個小三?”

聊著聊著,有人突然轉向陳璋,揚聲問:“陳璋,你和趙希一關系好像挺好的,你聽他說過嗎?”

陳璋被點名,心頭一慌,他不想參與到這個名為“圍剿趙希一”的話題裏。

他模糊回答:“不知道,沒聽他說過。”

人群中有個高個子的人,叫梁家境,他伸手指著陳璋,語氣強硬,“你以後少和他來往,別給我舅丟面子。”

梁家境是陳璋後爸湯勤為的親侄兒,陳璋十三歲被王知然帶走後,才發現王知然已經再婚了,對方是蓉城有名的企業家。

湯勤為很疼愛這個侄兒。他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叫湯佳,和陳璋是同母異父的關系。

陳璋初來乍到的時候就發現湯家的關系很微妙,那個時候王知然還沒有工作,幾乎是沒有話語權的,家裏除了湯勤為就屬於梁家境的地位最高。

陳璋清楚自己的位置尷尬,湯勤為對他的態度算是比較客氣的,但是梁家境不一樣,他沒少使喚陳璋。

陳璋為了不給王知然添麻煩,基本都默認了。

梁家境半天沒見陳璋回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聽見了嗎?”

“一天天跟個啞巴一樣。”

陳璋小聲嗯了一聲,他不想有更多的麻煩,如果陳璋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倒黴的只會是王知然。

可陳璋萬萬沒想到,話音剛落,上課鈴猛地打響,他一回頭,就看見趙希一就站在幾步之外。

那一瞬,陳璋整個人都僵了,他想開口解釋,可趙希一已經轉身走了。

那是他和趙希一矛盾的開始。

陳璋猝然回神,發現自己居然在冒冷汗。

陳璋拿起手機,他突然不想聊了,妄圖起身離去,只想快速結束這個話題。

“顧總,我還有業務要辦理,今天就先這樣吧。”

他後悔了。

後悔問顧揚名是不是認識趙希一。

如果他沒有問,趙希一就永遠沒有死,更不可能“自殺”。

他天真又拙劣地自欺欺人。

顧揚名卻驟然抓住他的手腕,“加個聯系方式吧。”

他邊說著,邊不由自主地想:好細的手腕。

陳璋身體一僵,迅速將手抽回,下意識要拒絕,他不想和這麽一個長得像趙希一的人有任何聯系。

可是顧揚名卻已經調出微信的添加二維碼,這讓陳璋到嘴邊的話,卻說不出口。

對方是丁行長的客戶,他只是一個還沒有離職的小職員,沒有資格拒絕。

陳璋被迫添加了聯系方式,動作卻十分的倉促,甚至連禮貌的再見都沒說,他走到大廳,混跡在人群中,試圖分散他的註意力。

他像一只縮進殼裏的蝸牛,平日厭棄喧鬧的他,此刻居然在慶幸這些聲音的存在,可以用麻痹思緒。

等他終於克制不住的朝著接待室望去的時候,顧揚名已經消失了。

可陳璋的心潮卻徹底失控,將他沖得七零八落,不安、焦慮、反胃......種種情緒絞作在一起。

午間,他甚至一粒米也未進,獨自坐在接待室的角落小憩。

陳璋下意識的拍了拍心口,無聲地安慰自己一切都過去了。

如今王知然已經離婚很久了,梁家境的鼻梁也被他打歪了。

平靜些後,陳璋打開手機,才發現他已經添加了顧揚名,對方的頭像是一個看不懂的影子。

有點像個雲?

陳璋點開對方的朋友圈,卻發現全部都是一只黑色的小貓,他認不出品種,只覺得蠻可愛的。

陳璋退出朋友圈,將顧揚名的微信弄成免打擾模式,這是他的習慣。

他的微信裏只有27人。

大學畢業後,陳璋刪刪減減,只留下曾經勉強算是聊過天的人。

隨後,陳璋又把顧揚名僅僅只有添加成功的聊天框都刪除了,他不想看見這個名字。

下班前,陳璋一直思考著什麽時候離職,那個健康保險自然也是不繼續幹了,甚至想著把之前買的趕在截止日期之前退掉。

陳璋在經過網點旁的小巷子,撞見了在外忙碌了一天的杜彬,巷子後面是個大的停車場。

杜彬看見陳璋的時候,眼裏有一絲慶幸,“還好你沒走,你過來,我和你說點事。”

陳璋隱約覺得不對勁,“杜哥,怎麽呢?”

杜彬一改往日的神色,伸手攀上陳璋的肩膀,“聽說你今天簽了個大單?”

陳璋神色平靜,“嗯,是丁行的客戶。”

“我知道是丁行的客戶,可你也清楚,要不是今天我外出,這單本該是我的。”杜彬意味深長地說。

陳璋問:“杜哥的意思是什麽呢?”

杜彬輕嘖一聲,似乎嫌他不夠上道,“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這個單子的績效我們一人一半。”

“不好吧。”陳璋皮笑肉不笑。

杜彬臉冷下去,“陳璋,別忘了,如果不是我,你還坐不到這個位置。”

“杜哥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都給你了。”陳璋逆著光,站在街道黃色路燈下,有些瘆人。

杜彬哎呦一聲,臉都要笑爛了,“那多不好意思,不用。”

陳璋點頭,“應該的,就當是給你攢醫藥費。”

“什麽?”杜彬楞住。

陳璋積攢已久的怨氣和不滿,在此刻終於爆發了。

趙希一死了。

這個世界還在照常運轉。

可是為什麽杜彬這種人渣還能安然無恙?

陳璋俯視著杜彬,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沒聽清?”

“我說了——給你當醫療費!”

陳璋一拳打在杜彬的臉上,杜彬的鼻子瞬間見紅。

陳璋見狀,覺得有點遺憾,怎麽沒變成窩瓜。

杜彬趕緊捂著鼻子,又驚又怒,“你!你居然打我!你不想幹了!”

“不幹了!一個月三千,你把我當狗使喚了!”陳璋拍了拍杜彬的臉,“就你這種狗眼看人低的貨色,也配看不起開車的?”

“不對,說你是狗,都是侮辱了狗,狗多好的動物,你狗都不如。”

杜彬覺得陳璋瘋了,他哆哆嗦嗦要掏出手機要報警。

陳璋也不攔著,只冷冷道:“報啊,順便讓警察查查你賭/博/嫖/娼的爛事。”

杜彬的手一頓,眼睛一瞇,“你什麽意思?”

“怎麽?裝傻?你今天不是還去了人民路嗎?”陳璋說,“這麽快就忘記嗎?”

杜彬強裝鎮定,“說話是要講究證據的。”

“西山以前常去吧?玩得爽嗎?”陳璋挑眉,“是贏得多還是輸得多?”

西山賭場的事內部人才清楚,那是違法的。

雖然前段時間已被端掉,但杜彬仍硬著頭皮反問:“你知道得這麽清楚,難道你也去過?”

“那你有我照片嗎?”陳璋冷笑,“但我有你的,那天你穿黑外套,戴藍色帽子。”

杜彬頓時不敢吱聲,他捂住鼻子,“你想怎麽樣?”

陳璋說:“不怎麽樣,就還想再打你一拳。”說完,他又是一拳重重揍在杜彬肚子上。

“今天的事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陳璋俯身,聲音壓低,“進去喝茶的,可不止我一個。”

陳璋厭惡地瞥他一眼,轉身走向公交車站。

他沒註意到,自己剛轉身,停車場裏就駛出一輛黑色轎車,在杜彬面前稍作停頓,又緩緩開到公交站前。

車窗降下,裏面的人說:“我送你。”

陳璋擡起眼,是顧揚名。

他眉頭微皺,懶得猜想對方為什麽會停在這裏問他,他只想保持距離。

於是陳璋維持著表面的客氣,“不用麻煩了顧總,公交車快來了。”

可是顧揚名沒走。

陳璋有些不悅,“顧總,這裏不讓停私家車。”

顧揚名淡淡道:“你上車,我就走。”

陳璋覺得這人真是討厭至極。

討厭他那張臉,討厭他帶來的消息,更討厭他此刻不容拒絕的態度。

公交車即將進站,陳璋看著被擋的車位,終究還是拉開門坐了進去。

顧揚名問:“地址。”

陳璋說:“星陽小區。”

車內很安靜,陳璋是那種不想說話就絕不開口的人。

顧揚名卻先打破沈默:“為什麽不說話?”

“我還以為你會問我趙希一的事。”

陳璋:......

這個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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