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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也愛我 我為何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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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也愛我 我為何要怕?

議廳。

這是一個只在書本上見過的詞。

祁言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站在這裏, 面對數道如炬目光的審視。

其實他本可以不用來這裏,回到家的時候陳三就告訴他,已經找到了幾個獵民, 願意借給他出海的工具——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找巫寧的。

但就在他收拾完出門後, 無意中發現了在暗中尾隨他的哈羅德。

或許哈羅德仍舊是不相信他,所以要在暗中監視。

但祁言沒想明白的是,哈羅德完全可以提出和他一起去議廳,為什麽要做得如此鬼鬼祟祟?

還有哈羅德提起議廳的那種語氣, 總給人一種他似乎很熟稔的感覺。

無奈之下,他只能裝裝樣子先來議廳一趟。

總是聽聞議廳裏的大人物們日理萬機,不會有時間見他們這種小人物,但百聞不如一見, 當祁言被警務員一路暢通無阻地帶進去時,他才魔幻地發現那都不過是謠言。

不過也有可能是祁言所說的理由足夠打動那些大人物, 畢竟議廳建立之初就曾直言,只要是邪神和暗裔相關的信息,都可以直接來議廳匯報。

警務員簡單問了他來的目的, 祁言謹慎地措辭,只說有邪神相關信息想來匯報,警務員看了他兩眼後打了個電話, 對面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掛斷後警務員就示意祁言跟上。

七拐 八拐後, 祁言被留在了一個金色琺瑯輝映的巨大空曠房間內。

四周有高高低低的席位,祁言猜測這就是議廳了。

不一會兒, 陸陸續續進來一些人,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祁言腦中不合時宜地跳出哈羅德的聲音——

老不死的。

“……”

這太不尊重領導了。

等所有人都落座後, 最上方同時也是年紀看起來最大的那個老者開口了,蒼老但依舊有力的聲音回蕩。

“小娃娃,你想匯報什麽有關邪神的消息?”

簡單自我介紹後,祁言搬出他早就想好的措辭:“總理先生,幾天前我們進行了一次塔外調查,這項調查命名為‘火種計劃’——”

他故意短暫停頓了一下,觀察周圍人的神色,但很遺憾,他們並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在這次的調查裏,我們搜羅到了部分遺落在外的文獻資料,也對幾個拾荒者進行了調查,我們發現了一些似乎有悖於史書記載的現象。”

席位上的人來了興趣:“你說。”

“文獻記載和拾荒者口述中都提到了一個預言,但在正史記載中卻查無可查,因此我想是否可以重編正史,加上這段相關內容呢?”

本就安靜的議廳頓時落針可聞。

許久,老總理才回應道:“你是誰的學生?”

祁言報了自己導師的名字。

“……是老陳啊,他沒和你說應該怎麽處理嗎?”

“老師說這預言是野史,不用多關註,但我通過多方考察,認為這或許不是一段野史。”

“老師還說過,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做研究講求的是求真務實,應該盡量拋去無關因素的影響,正史可能是片面的,野史也不一定是編造的。因此我想親自探一探究竟,我想知道這究竟是不是野史。”

他這話說得大膽,如果是個氣量小的,那大概已經處罰捂嘴一條龍了。但他這話也說得巧妙,但說得坦蕩,仿佛真的只是一個醉心學術的研究生。

對一個求知若渴的學生太過苛責總歸不是君子之行。

果然,老總理說道:“老陳有你這樣的學生想必很滿意吧,你的訴求就是加上這段歷史?”

然而祁言卻拒絕了:“不,我認為做學術應當嚴謹,所以懇請允許我深入調查這段歷史。”

老總理有些意外:“那你……想做什麽?”

“一家之言或是蒙蔽的,因此我希望能和邪神進行談話,從一個史書上從來沒有的角度深入了解這段歷史。”

“……”

議廳裏沈默彌漫開來,忽然一聲嗤笑打破了寂靜。

“小子,你口氣挺大。”

祁言望向那個坐在側方的老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老總理打斷了。

“……你不怕嗎?”

“怕什麽?”

“那可是邪神。”

祁言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於是目光灼灼地看過去,說道:“既然百年前能和邪神達成協議,就說明邪神並非蠻不講理之人,我為何要怕?”

“……”

老總理眸色幾經變換,最終嘆了口氣,似乎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罷了,告訴你吧。”

周邊議席上的人忽然色變,想說點什麽,但又被老總理無聲制止,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其實我偶爾也會想,是不是應該公開真實的歷史,但我始終缺乏那樣的勇氣。我已垂垂老矣,既然你想知道,那便告訴你吧。”

2060年,人類首次檢測到深海地底一種蘊含龐大能量的物質,命名為“暗金”,其中的能量被稱為暗能量。人類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開采暗金,海洋生態嚴重破壞,但後續卻發現,人類並無法掌控暗金中的能量。

越是無法掌控的東西,越能引起人的征服欲和貪婪欲,於是人類開始大量開采暗金。終於,由於過度開采和環境汙染,人類遭到了反噬——越來越多的航船溺斃在海洋裏,連殘骸都找不到;喝了海水吃了海鮮的人一周內就會突發不治之癥;越來越多奇形怪狀的海洋生物被發現……人類終於意識到海洋發生了異變。

但遠不止於此。

為了研究暗金能量的運作機制,研究者甚至喪心病狂地進行人體實驗,而人體實驗的對象——是那些處在社會邊緣的可有可無的人物,或是孤兒,或是罪犯,或是……

實驗並不那麽成功,這些被暗金改造過的人失去了身為人的意志,甚至對人抱有強烈的惡意,只能銷毀。

可因為暗金的改造,他們竟能掌控一種怪異的能量,□□也格外強大,銷毀的過程並不順利。

實驗室給這部分實驗失敗品命名為了暗裔。

雖然過程並不順利,但由於暗裔的能量來源是暗金,而暗金大部分被人類所掌控,因此暗裔最終不敵。

意外的是,暗裔落敗之際地球上爆發全球範圍的海嘯,仿佛冥冥之中是海洋在幫助暗裔,在自然災害面前人類的渺小一覽無遺,所有熱武器和防禦措施統統告罄。正臨人類虛弱之時,邪神出現了,帶領餘下的暗裔重新與人類形成對峙之勢。

人類無可奈何,只能以為暗裔提供暗金為由,要求邪神放過幸存人類,並為人類提供庇護。

地下巴別塔剛建成的時候,部分激進派的人策劃實施過一次“火種”計劃,也就是所謂的預言——捏造一個聖子,用藥劑改變其身體,使其對暗裔有致命的吸引力,而這種吸引力是致命的。

邪神識破了這一計劃,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沒和人類計較。而人類內部則是人心惶惶,那些激進派在壓力之下也是走的走,散的散。

一百多年過去,知道那段歷史的人已經很少,只有當初直接參與的人的後裔還有所了解。當初激進派的一個後裔再次說服了高層重啟“火種”計劃——用預言中的小孩永遠封印邪神,人類將再次統治大地。可惜計劃失敗,火種不知所蹤,百年前的場景似乎再次重演。

“巫寧他——邪神叫做巫寧——其實也是當年人體實驗的受害者,只是他比較幸運,實驗還算成功。”

“幸運嗎?”祁言喃喃道。

“……”老總理頓了頓,沒做回答,“二十年前我剛上任,沒有權力阻止這一切,但這麽多年來,我其實一直都心懷愧疚。”

“……可是我沒有辦法,畢竟我是人類,我始終要站在人類的角度考慮。”

“但是暗裔曾經也是人類,不是嗎?”

聽到祁言輕巧但鏗鏘的聲音,老總理的身軀狠狠一震。

“他們當年已經被犧牲,被放棄,甚至被歸為了人類的敵對面,甚至史書上也不曾為他們正名,他們會是什麽心情?”

“暗裔早就不記得生而為人時候的事了。”

然而老總理剛說完這句話,他眼前就浮現了一張冷白的面孔,那雙無機質般的瞳孔淡淡地註視著他,似乎有嘲諷,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於是他改口,“總要有人犧牲的。”

祁言:“誰對誰錯,誰該存活誰該犧牲,誰能擁有光明的未來誰將走入漫長的黑夜,應該由所有人共同去判斷,而非遮蓋一部分的真相,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一言堂。”

“……”

祁言望了望金碧輝煌的穹頂,那些琉璃磚瓦已經靜靜地看了百餘年的變遷,滄海桑田,真相沈沒海底,等著有朝一日能重見陽光。

“從一開始,錯的就是人類,暗金是屬於海洋的,那次海嘯,其實是過度開采造成的惡果,是嗎?”祁言問道。

老總理似乎嘆了口氣:“你很敏銳,的確如此。”

“那麽我想,最好的解決辦法其實就在眼前——”

老總理楞了楞,隨即連連搖頭:“那不行!一旦把暗金歸還海洋,沒有了對暗裔的牽制,那麽他們一定會——”

“不會的,”祁言不知何時解開了幾顆襯衫扣子,他撩起一邊布料,露出底下那個黑中透著點紅色的胎記,“我就是十多年前不知所蹤的‘聖子’,而當年,放我走的是巫寧,如今,我愛上的也是巫寧。”

“!!”

老總理睜大了雙眼,他想起侍者曾經告訴他的,巫寧混入塔內西西弗斯學院的事情,他還想起會議開始前,侍者給他拿來的祁言的資料中的種種細節。

“那他——?”

“他知道這一切。”

少年的聲音如同清晨山澗的淙淙流水,緩緩淌過,“他也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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