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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為何流淚 這個花叫做勿忘我,那座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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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為何流淚 這個花叫做勿忘我,那座島上……

只是……他眼前忽然浸上一層銀白色, 如雪,如練,如月。

“……怎麽了?”

巫寧伸手從他臉龐輕輕劃過, 刮去了滾滾落下的燙熱淚水。

祁言怔怔地看著他, 看他熟稔地把指尖的淚水送到嘴邊,然後卷入口中,就像做過無數次。

“……”

巫寧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放下了手:“……怎麽哭了?”

一時大意, 竟然習慣性地就把從祁言身上溢出來的液體盡數吞下。巫寧的舌尖還停留著鹹濕的味道,垂眸看向眼前人微微泛紅的鼻尖。

“沒什麽……風沙太大。”

琥珀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猶豫,祁言也不知道為什麽鼻尖忽然就一酸,或許是難過泡沫一般的兒時歲月, 或許是委屈這些年的形單影只,又或許……

他想了又想, 情緒重重疊疊,最終還是沒把心裏翻湧的巨浪說出口。

“那就照你說的吧。”

不管怎麽說,已經走到這裏了, 就算是給過去近二十年的自己一個交代,他也是要去那棵樹下看看的,因為他依稀記得, 除了蓋在樹洞上的岑曾枯枝,他的父母, 似乎還放了別的東西。

見他不願多說,巫寧也不強求, 他其實也並不想聽。

聽他說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人悲傷落淚?

聽他說是因為即將找到父母的線索激動落淚?

不相幹的人和惡毒之人,哪個他都不想聽。

因此祁言不說,他樂得自在, 只是心裏卻莫名憋悶得慌。

*

隔天依舊是個晴朗的日子,正好方便他們趕路。

走出巖洞後,祁言回頭看了看這個為他遮蔽了兩天風雨的地方,忽然楞住了。

嶙峋的石壁,爬滿青苔的洞巖,鋒利如刀削的斷崖——

和他記憶裏的那個地方是如此相像。怪不得昨天在裏面看到那些長在石壁縫隙裏的花草時感覺很熟悉,他這下知道熟悉在哪了。

如果在裏面添點生活用品,角落裏添幾本書,那……和記憶裏的巖洞相差無幾。

記憶裏的那個地方其實也模糊了,似乎比這個地方還要高一些,石頭更怪一些,裏面更大一些。仔細看也不是很像了。

祁言劇烈跳動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甫一回頭,看到巫寧黑沈沈的眼眸正註視著自己,無端生出一種被狼盯住的感覺。

祁言下意識後退一步:“……怎麽這麽看我?”

然而巫寧眼中那種駭人的情緒轉瞬即逝,很快就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了。他伸手揉過他的發頂,溫聲道:“被風吹亂了。”

被他撫過的地方泛起絲絲點點的癢意,祁言擡手壓了壓:“現在還亂嗎?”

“不亂了。”

亂的不是頭發,亂的是心。

之後並肩走在路上,巫寧一直在回想剛才祁言的那個眼神。

他特意挑的這個和死無葬身之地相似的巖洞,就是想試探一下他。

昨天祁言醒來後,沒表現出任何異樣,巫寧便以為曾經三個月的朝夕相處,早就已經被祁言淡忘。

其實那麽久相處下來,這個事實基本已經確定了,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試試,想從他的一舉一動中找出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暗中觀察著祁言,幾乎可以肯定,他對這處巖洞沒什麽特殊的感覺,但剛才他的反應,又讓巫寧猶豫了。

而另一邊,祁言也在兀自糾結著。

回想起那段丟失的幼時記憶後,他就一直在糾結。

要去找邪神說清楚嗎?……但他並不知道那個島坐落在哪裏,即便找到了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那麽多年過去,說不定人家早就把他忘了,那個過家家般的諾言,也早該隨風散去了吧。

更何況,他不是隨時都能來到地面的,機會少之又少,如果決定去找邪神,那必定要和巫寧分開,那時候又該用怎樣的借口?

……

找?還是不找?

祁言的眉心緊緊蹙在一起,心裏的想法你打我我打你,熱鬧得不可開交,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此行的原本目的。還是巫寧出聲提醒,他才回過神來。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了一片長滿高而密的參天巨樹的森林。

臨出發之前,祁言就告訴了巫寧他這次出塔想要去做的這件事。其實他最開始並不打算告訴巫寧,但無奈不知道哪裏漏了馬腳,被發現了。

秉持著老實交代就會從寬處理的原則,祁言吞吞吐吐地把自己原本的計劃告訴了他。

沒想到巫寧非但不反對,還說他到時候可以從陳老那裏把他要過來,以協助他的名義兩人單獨行動。

至於究竟是怎麽要過來的,當時他沒說,但兩天前也已經知道了。

更令祁言驚訝的是,巫寧竟然知道這個地方,按照他的說法是,從前出塔調研的時候來過那裏。

聽他這麽說,祁言心裏一閃而過一絲疑惑——搬家整理東西的時候就給巫寧看過那張照片,那時候他怎麽好像沒什麽反應?

不過可能沒仔細看,所以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吧。祁言不疑有他。

於是在巫寧的引路下,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這裏。

眼前這片森林,放眼望去盡是不透光的高樹,這些樹太高太密,因而底下基本沒覆蓋什麽植被,只有一些喜陰的苔蘚類幽幽地長著。

記憶已經模糊,但祁言依舊感到了一絲熟悉,他憑著直覺往一個方向走去,腳踩過地上的碎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你記得路?”巫寧狀似不經意地問起。

祁言猶豫了下,點了點頭,雖然是直覺告訴他怎麽走的,但這種事情自己心裏清楚就好了,說出來實在不靠譜。

“應該就在附近了。”

剛說完,他視野中就出現了一棵格外引人註目的樹。

如果說別的樹只是高的話,這棵就是高而粗壯,目測它樹幹的直徑十個成年人都抱不住。

然而令祁言眼中一亮的不是這個,而是在這棵樹的樹幹上,半人高的地方,有一個幽深的洞。洞口因潮濕和無人踏足而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青苔,十年如一日。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他當年被他父母丟下的地方。

不僅和他記憶中的洞口重疊在了一起,而且和照片裏相差無二。

巫寧顯然也看到了,偏頭問道:“就是這裏?”

“……應該沒錯。”

忽然就有點近鄉情更怯,這個幽深的樹洞裏,真的會有他記憶中媽媽放進去的東西嗎?如果這麽多年過去,已經腐朽了,或者是他記錯了,壓根沒有這麽個東西,那該怎麽辦?

祁言還在胡思亂想著,巫寧卻已經走近那個樹 洞,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探了進去。

祁言:“……”

只見他隨手搗鼓了幾下,就摸出一個東西來,祁言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個洞他記得沒錯的話……很深啊!而且光線又那麽差,巫寧運氣這麽好?隨手一摸就能出金。

下次抽卡游戲讓他來……

事實證明,他之前那些胡思亂想的東西都是莫須有,巫寧只是拿在手中看了看,又拂掉表面腐朽又龜裂的一層硬殼,便把那東西遞給了祁言。

那是一本書。

或許外包裝的材料特殊,因此即便在潮濕的樹洞了洇染了那麽多年,除了紙張有些泛黃脆弱外,什麽都沒有改變,裏面的字跡依舊清晰可見。

光線昏暗,但祁言一目十行。

一時間岑寂的森林裏只剩下了他翻頁的嘩嘩聲,聲音越來越急促。

再擡起頭來,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

祁言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表現得正常一點,但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

心裏裝著事,回去的路上祁言格外沈默,甚至連巫寧說了什麽都沒註意。

“……祁言?”

“啊……你說什麽?”

“我們到海邊了。”

祁言楞住,眼前忽然湧入一片藍得發黑的海域,一直延伸到與天交際處。

海面上風平浪靜,但誰都知道,在這溫和的表面下,暗藏著多少波濤洶湧——

變異的生物在海面下蓄勢待發,若有不知好歹的東西飄過或是低空掠過,轉瞬就會消失不見。

厄海。

“從這裏走會近一點,不介意吧?”巫寧淡道。

原來剛才巫寧所說近但可能有些危險的路就是這裏,祁言的視線匆匆掠過這片黑得令人心顫的海域,停在了遠處一個隱約凸起的黑點上。

因為太遠,並不能看清那是什麽,但祁言瞬間就想起來了。

“……”巫寧狀似不經意地說,“這片海汙染格外嚴重,要小心一些。”

“因為這裏最接近汙染源。”

祁言彎腰撿起一朵被風吹落在地的花,淡黃色的花蕊,藍色花瓣已經有些萎靡,但依稀能看出它盛放的模樣。

在那個島上,到處都開著這種花。

沒記錯的話,是叫做勿忘我。

他還記得當時有一朵花飄到了他的鼻尖上,邪神順手幫他拿了下來。

“大哥哥,這是什麽花呀,我第一次見。”

“……勿忘我。”

“誤忘我?好奇怪的名字。”

說著,用指頭在地上劃了幾筆,用自己不多的學識拼湊出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過了好久,邪神才看了他一眼,撿過一根樹枝在旁邊寫了幾筆,說:“是這個勿,不要忘記我的意思。”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呀,學會了!”

當時那種明亮的心情,隔著時空和洋流,重新襲上了心頭。

不要忘記……

對不起,我忘了近二十年。

“這花很漂亮,可惜不知道名字。”

祁言回神,看到巫寧手心也有一朵同樣的花,正隨意地撥動著搖搖欲墜的花瓣。

“勿忘我……這個花叫做勿忘我,那座島上長了很多。”

“……”

巫寧的指尖動了動,“你怎麽知道?”

“!!”一時大意脫口而出了,祁言的腦子瘋狂轉動,“……書上看到的。”

“那個島呢?”

“——至於那個島,”

兩人同時開口,祁言頓了頓,繼續說,“你之前上課的時候給我們看的視頻裏,說過的。”

“那個島是死無葬身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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