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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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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成殷帶著嚴景園走出何書桓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泛出了薄薄的暗灰色。也是,這樣大鬧了一場,又來了警察前後地調查記錄,想來也要費不少時間的。

嚴景園坐在汽車的副手座上,拿出一面隨身帶著的小鏡子一味地照著。她臉色慘慘白,更襯出兩只眼睛紅腫的厲害,眼裏也滿是血絲。這樣狼狽的樣子,別說是嚴太太,就是嚴先生那裏都不能過關,叫他們知道了,那是一定要鬧得天翻地覆的。

嚴景園心裏有些著急,又掏出細布的手帕蓋在眼睛上,想想也是無用,幹脆又拿下了。

賀成殷坐上了駕駛座,卻也不馬上開車,只看了她這樣那樣一通舉動,就像是明白了她的所思所想似的,只很溫柔地將她摟到了懷中,單手蓋在她柔軟的臉頰上,拇指撫摩著她泛紅的眼角。他吻了吻她的頭頂,道:“你若是不想叫家裏人知道,今天不如就住到我那裏去?”

實則嚴景園的心裏,對這個主意已經接受了大半,可還是問道:“要怎麽說呢?”

賀成殷聽著她的聲音,帶著很重的沙啞與鼻音,沈吟了一陣道:“就說是主人家留我們吃了晚飯,何況這裏離你家確實也是不近,就去我那裏了,好不好?”又道,“電話我來打吧,你的聲音都是啞的,要叫人聽出來了。”

嚴景園很累了,昏昏沈沈地在他懷裏點了頭。只覺得額頭前貼上溫熱的唇吻,自己又被輕手輕腳地安置回副手座上。

她像是立刻就睡著了,等她醒過來的時候,賀成殷將將把車停靠下來,而車窗外的夜色又重了一層。

嚴景園雖是睡醒了,可總歸是蔫蔫噠噠,也不十分願意說話,反觀賀成殷,倒是體貼入微至極。他一回家便給嚴景園家裏掛了電話,也不知是怎樣一番說辭,那一邊倒是很爽快地同意了,故而猜測十有八九是嚴太太接的電話。

人一回來,又去廚房煮了面條。二人都沒有顧上吃晚飯,可誰都沒有很好的胃口,賀成殷草草地吃了一碗,嚴景園只吃了幾口就停。

隨後各自洗漱,客房早已經裝潢完畢,那末自然是要住在客房的。賀成殷像是擺弄一個布娃娃一樣,給嚴景園擦幹了頭發,又塞進了被窩裏,他掖緊了被角,對著很低落的小姑娘哄道:“園園不害怕,睡吧。”

吻了一吻,便關燈離開了。

黑暗裏的心跳聲總是格外清晰,她已經睡過一場,此刻清醒異常,像是所有思維的神經都探出了敏感的觸角,捕捉給她一個個鮮明的畫面與片段,叫她怎樣都無法安睡。她一閉上眼,就是陸如萍涕淚橫流的狼狽面孔,就是那把險險躲過的水果刀,是那雙把她的裙角不斷往下拽、拼命往下拽的手。

多麽驚險可怖的場面呀,此刻躺在柔軟溫暖的棉被裏,她才真正地覺得自己脫離了危險。可與此不同的,心底深處,又冒出另一種驚恐纏繞住她。

嚴景園翻了幾趟身,都是心亂如麻,竟鬼使神差地坐了起來。她在滿室寂靜暗沈之中靜坐了片刻,到底還是下了床,躋著拖鞋,很安靜地立在了主臥室的門口。好像能夠透過那一扇房門,汲取到在那門內的,賀成殷所帶來的安全感。

然而下一秒,那扇房門便從裏面被打開了。怎樣能不說一句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賀成殷看著站在門外的嚴景園,也是楞了神,隨後又很滿足妥帖地翹起了嘴角。門裏門外的二人對視了一陣,都似乎是被內心默契十足的渴望驅使著,默默地抱在了一起。嚴景園的個頭堪堪才到賀成殷的肩膀,被他這樣地抱在懷中,真像籠罩著天羅地網。

可她覺得安全暖和極了,甚至想說,成殷成殷,你陪一陪我吧。賀成殷的聲音卻先她一步,很輕緩地在頭頂上回響起來:“園園,來陪陪我,好不好?”

賀成殷的被窩還是像之前一樣湧著熱氣,暖洋洋的。嚴景園縮在男友的懷抱裏,同他說話:“你說,陸如萍真是愛慘了何先生嗎?”

賀成殷的手臂又將她收緊了幾分,顯然對她提及的兩個人都沒好氣,很敷衍地沈著聲道:“隨便吧,反正一個要回南京,一個要進局子。”

嚴景園終於被逗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聲笑,輕輕地錘了他一下,平靜下來,又輕輕地問:“陸如萍對何先生是什麽樣的感情呢?何先生不要她,她這樣的大哭大鬧,甚至要自殺。我想,總不能說她用情不深吧。”她又往那溫暖的懷抱裏埋進些許,話語中卻帶著莫名的歉意與愧疚。她問。

“可我想了很久,我想如果我們分手了,我一定不會這樣的,更不會自殺的。成殷,你會怪我麽?”

賀成殷楞住了,他的心臟像是受到了什麽重物的撞擊,這沈重的一擊令他在那個瞬間動彈不得,無法開口。

緊接著,胸口傳來一片濕熱,那是眼淚浸濕了睡衣的觸感。那眼淚融進他心口的衣料裏,同時也像是滴進了他的心裏,帶著渾然厚重的情意,他聽見嚴景園哽咽著說:“可我一定會很難過的。”

此情此景才最觸動人心。他愛她許多的地方,容貌,才華,性格,偶爾的迷糊或狡黠,更多時候的羞怯與溫柔,可似乎都比不上此刻,更令他這樣明確地、清晰地感覺出自己對她的愛意來。

他突然施力將她擁上來,於昏沈的夜色中看見她眼眶上晶瑩的、寶石一般的眼淚,和泛著淺淡艷色的嘴唇。他侵襲而下。

嚴景園正哭得傷心,一個晃神便被他掠奪去呼吸。他吻得又深又重,吻到她渾身虛軟,又稍稍退開,給她呼吸的空氣。見她有所緩和,便又貼上去吮吻,他們的身軀也是緊緊相貼,嚴景園渾身發燙,甚至覺得自己要燃燒起來。

等到賀成殷終於放開她退到一邊時,她已經沙子一般陷在被褥裏,又有一滴眼淚順著眼尾墜下來。

賀成殷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濕意,情難自禁般微微喘息著,嘆謂道:“園園,不要去同別人作比較,也不要因為別人的行動橫生煩惱,因為別人的戀愛未必是正確的。”他像是平緩了一些,喘息聲已經不覆聽見了,他又靠上來摟抱,接著道,“退一百萬步,如果果真這樣,我一點不怪你,甚至要讚許你,這正是在我看來正確的方式。”

他單臂撐起身體來,懸在嚴景園的上方,俯視她委委屈屈的濡濕的大眼睛,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沈聲道:“可我不退,一步也不退,不許總想著我們要分開,哪怕你哭一百遍我也不答應。”

嚴景園望著那雙發亮的眼眸,抿成直線的嘴角,突然控制不住地要笑,伸手捂住眼睛翻了半圈身去擦拭著,悶悶地道:“我......我才不哭呢。”

她已經很好地被安撫了,擦了幾下,便拉著賀成殷的手臂讓他躺回到床上,自己則軟軟地貼靠過去。兩人莫不靜好地相擁了一會兒,嚴景園又問道:“你真的要同陸如萍打官司嗎?”

賀成殷摸著她順滑的長頭發,“嗯”了一聲。

嚴景園當然知道他是要為自己出口惡氣,只是實在不願這樣糾纏,搖晃著他的胳膊求道:“算了吧,爸爸媽媽知道了,一定不好收場的。你不要覺得我是軟柿子爛好人,只是我實在不願意同她再有牽扯了,她們家,她那個哥哥那個陸姨太,哪一個不煩人?真要打起官司,即便他們理虧,可是那樣不講道理又蠻纏的人家,我們也哪裏還有清靜的日子?”

賀成殷像是很不甘願的,久久的沒有答話,直到嚴景園再去晃他,才哼道:“終歸是你最受委屈,既然你都願意不追究,又同我商量什麽呢?”

嚴景園多麽機靈,即刻順桿子恭維他:“是你費心救了我呀,我不同你商量,怎樣對得起你的傾力相救呢?”她蹭過去抱了抱賀成殷勁瘦的腰身,討好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以身相許,好不好呢?”

她自認為是同他開一個俏皮的小玩笑,不料那溫熱寬闊的身軀直直地翻身壓下來,嚴景園心頭一嚇,小聲地驚呼,擡手想要攔住他。

賀成殷倒是掛著好整以暇的笑容,捏著她的手道:“以身相許並不著急,反正這是早晚的事,為什麽要浪費在這一次的救命之恩上呢?”

嚴景園不想他竟然這樣說,倒是被氣得笑起來,踢著他結實的腿,問道:“以身相許是浪費,那怎樣才是不浪費呢?請說一說你的企圖吧。”

賀成殷道:“馬上就要開學了,明年是你最後的一個學年。”他似乎情不自禁,偏頭在她的手心印了一個吻,“我明年寒假預備去美國看看我的父母。他們見過你的相片的,都很歡喜,直說很想見一見你。你跟著我一起去,好不好呢?”

那雙黑眼睛裏閃爍著逼人的亮光,嚴景園下意識地羞怯,閃躲著視線囁嚅道:“我......我要同爸爸媽媽商量呢。”

片刻後,那雙水盈盈的眼睛又轉回來,很帶著一些期待依賴的情愫,小聲道:“......不過,我自己是很願意的。”

賀成殷滿意至極,臨睡之前,又擁著她吻過多次。所有的事情均已談妥,分明經過了一整日的風波,這一夜,竟是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酣沈。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小長假快樂!最後幾章保持日更哈!

閱讀愉快,勤奮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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