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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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並不順利。

經過一晚上的“奮戰”,別的都好說,唯獨那一篇長文章,實在是難。嚴景園翻了一段,發現按照原先的進度,自己居然是要完不成的!是以,第二天雖赴了賀成殷的約會,卻將稿子帶在身上,又帶了紙筆,預備趕一趟工。

百麗電影院新上的電影是一部慢悠悠的愛情片,嚴景園因昨晚睡得晚,看到中途,竟是昏昏欲睡起來。耐不住困倦,幹脆將頭一歪,靠在賀成殷的肩膀上,直把後半段的電影都睡了過去。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還是賀成殷將她搖晃醒的。

眼前的幕布上已經沒了投映,四周座椅上的人也走了半數。嚴景園這才覺得可惜似的,嘆道:“我真是白出了一張電影票的錢了,連結局都沒有看到。”扭頭問賀成殷,“最後怎麽樣了呢?”

賀成殷自她睡去後,全副心神至少分了七成在她身上,溫香軟玉在懷哪裏還有心思看電影呢?不過留意了個大概罷了。便隨口一答:“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個大團圓的結局。倒是你,昨天晚上做了什麽?這樣的困倦。”

嚴景園睡了一覺,自覺有了些精神,可一想到手袋裏那一份艱難工作,不由自主地就感到了壓力,無奈道:“唉,我現在算是知道工作糊口的不易了。好了,電影看完了,我得找一個地方坐下來繼續賣力呢。我記得這附近就有一家咖啡館的。”又頗不好意思的向賀成殷問道,“可你怎麽辦呢?”

那語氣又是體貼又是抱歉,就差沒將“不必管我,你回去吧”給說出口來,可那雙眼睛裏分明閃著期待,希望他能留下陪自己哩。

這模樣看在賀成殷眼中,自然是明顯又可愛極了,尚未開口,雙手已經將她摟向自己,腳步朝著就近的咖啡館走去。邊走邊笑:“我可不回去。你都在賣力地糊口了,我怎麽好自己享清閑?自然是要陪你的。”

兩人坐進咖啡館內,賀成殷看著嚴景園從手袋裏拿出了一摞稿件,又拿出紙筆,很有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心下有趣。卻見她還不停手,緊接著又拿出一本外文封面的小說來,推到自己的面前來。

賀成殷失笑:“這是分配給我什麽任務嗎?”

嚴景園連連搖頭,抿著嘴角討好道:“怎麽會?我不好意思叫你白白地等我,怕你無聊,帶來給你解悶呢。”見賀成殷那雙滿是笑意的眼睛盯著自己覷了好一會兒,自己準備地這樣充分,實在像是有意設計他哩,心裏不好意思極了,弱弱地道,“你不看麽?我提了一路呢......”拿著書本的手已經往回縮了。

賀成殷的大手卻握住了她意欲後退的手,視線仍是盯著她,手卻是順著她的手背慢慢地往下滑,最終捏住了書本。見他接過書本,翻開看了起來,嚴景園方才戰栗不止的心才稍稍平靜下來,自己也拿起筆作業起來。

只是難的文章,無論多花多少時間,在翻譯的當時,總是艱難。再者,今日為了外出的原因,不便將又厚又沈的字典帶在身邊,遇上不很知曉的單詞,只能用筆劃出標記,等回去再做查閱。但帶著疑問往下讀,對於往後文章的理解,有更添了一分難度。甚至譯到中途,還拉來了一旁看書的賀成殷一起討論。

這樣一做就是兩個鐘頭,終於對這一篇文章從頭到尾有了個大致的了解。

嚴景園放下筆往邊上看,賀成殷也正拿手支著下巴看向她,那一本外文小說,已經被合上放在了旁邊。

嚴景園料想他是已經看完了。不好意思道:“這一本書講了什麽呢?好看嗎?”

這一本小說,嚴景園自己也不曾看過,但大概知道是一部很可以打發時間的愛情小說。賀成殷對愛情小說並不怎麽感興趣,起先也不過是有一頁沒一頁地看著,直到被她求著請教問題,那更是將小說甩到了一旁,一心都在打量她了。

此刻也是微笑著實話實說:“大約也是講了一對男女經過重重誤會,最終在一起的故事罷。只是要說好看,並比不上你好看。”

嚴景園被這突如其來的恭維先說出了三分羞澀,捂著臉笑。二人為了安靜工作,特意挑選了角落裏不受打擾的位置,賀成殷卻還是半側過身來,將她遮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拉開她捂臉的手,在唇角落了一個親吻。

像是被賀成殷給的甜蜜激勵了一般,嚴景園回家後又是一陣用功,思路竟很清爽似的,原先不甚明白的幾處地方,都開了心竅一般串聯起來。譯完後又重新修改了幾個用詞斷句,從頭讀來,真是一氣呵成,順暢極了,對於這一篇成果,實在是從未有過的滿意。

第二天便送去了報社,等著隔天的刊印。心裏頗有一絲自得,思忖道,這一篇文章,我自認已經翻譯到了十成地步,便是隨便叫其他英文好手來譯,也未必能比得上我。

又過一日,一大早便興沖沖地買來了當天的報紙,可從頭到尾翻一遍,竟是哪裏都找不到自己的文章。心裏自然又是疑問又是沮喪,心想,按照慣例,只有采用刊登的稿子方可拿到酬勞,他這樣委托又不刊登,豈非是在誆我嗎?酬勞倒是其次,只是我這多日的用功,豈不是都白白付之流水了嗎?正巧今日要去送譯稿,非得尋主編問個清楚不可!

當下便拿著報紙往報社去了。

到了報社,卻被告知主編不在,被委托了哪個版面的文章,都可以去找那一版面的組長商量。嚴景園一路走到社會版面的辦公室外,還未來得及敲門,便聽見門裏頭傳出來的爭論聲——

“尓豪,你真是不應該!我們這一次沒有辦法,只能這樣排了版面,等主編回來了,不知要怎樣的生氣。你絕不能再有下一次!報社委托了別人翻譯社論,最後卻又不給刊登,這要怎麽收場?!”

又有一個更響的聲音振振有詞道:“與其花錢請人翻譯什麽勞什子的國外社論,不如多多關註國內社會!我看這樣就很好!”

原先的聲音又是氣憤又是無奈道:“每篇采訪稿都有篇幅要求,你寫得這樣多,又堅決不讓刪減,這不是胡鬧嗎?何況這關系到報社的信譽,有這一個委托卻不刊登的先例,誰還敢接我們的稿子,白白辛苦?”

那聲音冷笑一聲,道:“杜飛,自從你升了副組長,真是整個人都變了!整日裏一口一個報社,一口一個我們,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官腔十足,我都要不認識你了!”緊接著就是一聲拍桌子似的響聲,“不就是二十塊錢麽?我來給!拿去給那個翻文章的,也不會有人說我們申報叫人白白辛苦!”說罷,便聽見皮鞋重重地踏著地面的腳步聲,正往門口靠近過來。

嚴景園心裏大抵已經知道了是怎樣一回事,見陸尓豪就要往門外來了,趕忙躲進門後的角落裏。果然便有一男子氣沖沖地擰開了門,出來了又將那門往身後一甩,自己揚長而去。

待他走遠了,嚴景園才悄悄地走出來,往那未關上的門內望一眼。裏頭,杜飛氣得漲紅著臉,立在辦公桌旁,對著桌上那二十塊錢擰著眉頭沈思。

嚴景園敲了敲門,杜飛這才回過神來往門口看來。見來人是她,實在一副很吃驚的模樣,問道:“嚴同學,你怎麽來我們報社?是要辦什麽事嗎?那真是巧。”

嚴景園對著他難掩尷尬地一笑,將手裏的文件袋子遞給他,道:“是很巧,那一篇沒有刊登的稿子,正是我譯的。”

這一下,杜飛倒是手足無措起來,剛剛恢覆的臉色又因為愧疚漲得通紅,這這那那地好一陣結巴,最終一聲嘆氣,歉意道:“這一次,全是我們不好,我......我不過是個小人物,可作為申報的一份子,我也給你道個歉!”

嚴景園本就不會怪罪他,此刻見他這樣真誠的樣子,反而微笑起來,對他恭賀道:“你升任了副組長嗎?我應該恭喜你。你這樣講道理,報紙才辦得好呢。”

杜飛見她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反而很親和地祝賀自己,怪不好意思地撓起頭來。眼角一瞥,又看見了桌上擺著的紙幣,回過頭來,見嚴景園也正皺眉看著它哩。杜飛心裏苦惱,方才他和尓豪的對話,想必嚴景園也都聽到了,那這一筆錢要如何處理,就很讓人難以拿捏。

給人家,尓豪那侮辱人的話言猶在耳,豈非以為我是在用錢打發她?若是不給,那才真是叫人白幹一場,何況現在明明有錢卻不給,叫人家怎麽想呢?

苦思許久,最後下定決心似的一跺腳,將那錢拿在手上,對嚴景園道:“尓豪這一次糊塗極了,身上又是富家公子的習氣,以為用一點錢,就可以把人打發走。他說的話,我們是沒有人認同的,請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又接著道:“只是我的意思,這個稿酬,你很應該收下。你想,一個人付出了勞動,就很應該拿到回報,怎麽能因為別人的錯誤蒙受損失?再有,是尓豪犯了錯,就勢必要做出彌補,出錢或出力,都是很應當的。”

嚴景園看著那一張鈔票皺眉頭,她心裏當然生氣極了,可偏偏越是生氣,越不想就這樣妥協。她想了片刻,還是道:“這錢,我不拿。”

見杜飛很為難地又想要開口,嚴景園先一步擡手制止住他,道:“你先不要著急,聽我說一說。一來,你那朋友正是拿錢打發人呢,我若是收下來,豈不是告訴他,下次還有同樣的事情,都是可以用錢擺平的嗎?我想,這實在是個不好的先例。”

她又比了一個“二”的手勢,道:“二來,請你放心,貴報社以後的稿子,我還是會接的。我知道你們的主編為人很公正,等他回來,知道我受了這樣大的一個委屈,為著一點彌補的心思,試問我以後的文章,他還會不用嗎?即便你的朋友再來一次,想必主編另想辦法,也不會不登我的稿子。你說我這話,對不對呢?”

杜飛聽她說到會繼續接稿子,已經將懸著的心放下了,又見她說得這樣頭頭是道,沒有一點可反駁之處,最後結束的話語,又是很輕松俏皮的,當然滿口答應道:“很對,很對。”原本棘手的事情,算是已經化解,心裏對她更是感激、佩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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