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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孕期③: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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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孕期③:錄音

晏齊禮也看到了他們。

中年alpha一手捂了頭,另一手往後掏啊挖的,半天才把他那假發戴上。

晏瑾桉已經和穆鈞手牽手地走前來。

穆鈞先開的口:“晏叔叔好。”

晏齊禮儒雅地笑笑,“瑾桉,小鈞。”

若非他還摁著自己的後腦,那後腦剛才又少了幾塊地對著他們,晏齊禮今日也是俊逸倜儻。

許是為了見鐘語巍,他在體感35度的天氣裏還是襯衫紮進長西褲、領帶一絲不茍的模樣。

只是現下正午太陽大,曬得空氣裏都快沒了水分,幹巴巴的暑氣直往身上撲。

晏齊禮沒有做任何防曬,他又不屑於搞O裏O氣的遮陽,認為真alpha就該直面暴曬。

曬得那一身面皮都發紅,黑黝黝的假發也燙得能煎蛋,整個人不得不縮在鐘語巍的檸檬樹下。

反觀穆鈞二人,不僅有松軟的野餐墊,還有防水防曬的遮陽篷,接著,晏瑾桉還從身後的包裏取出來一臺電風扇。

晏齊禮:“……你們這備得也是很齊全。”

晏瑾桉不理他,是穆鈞受不了尷尬接的話:“因為要和媽媽吃頓飯再走,這些都是防中暑的。”

媽媽?

晏齊禮摸摸樹幹,“你叫語巍媽媽,叫我晏叔叔?”

穆鈞沒回答,他忙著低頭,啜飲晏瑾桉遞來的鮮榨番茄汁。

“喝慢點。”晏瑾桉沒讓他拿著番茄汁,穆鈞手上正在拆三明治,晏瑾桉也沒讓他先放下來。

就這麽餵了幾口,穆鈞說:“如果是冰鎮的就好了。”

“你現在腸胃比較脆弱,冰水刺激容易引發胃腸脹氣或痙攣。”晏瑾桉把番茄汁放到電風扇下邊,盡量降溫。

輕聲道:“委屈我們穆先生了。”

晏齊禮:“……”

他是不是不應該坐在這裏。

穆鈞還道:“你怎麽也不喝冰的,今早我還把冰桶提出來了,可以冰飲料的,但好像沒拿上。”

晏瑾桉就笑:“你不喝我也不喝,我想和你一起喝。”

晏齊禮:“…………”

好惡寒啊,他現在感覺到一絲清涼了。

雖說上回在晏家,他就見識了一番晏瑾桉的膩歪,但如此近距離直面,還是覺得這處對象的方式太太太太肉麻了。

“只是懷個孕,千百年來哪個omega不是這麽過來的,就你這當瓷器供著。”晏齊禮想替穆鈞說兩句。

反正都娶進門了,他穆鈞也是他們晏家的媳婦了,他這做公公的指點一下,也不過分吧。

哼,臭小子都不和他打招呼,要說還是omega貼心呢。

“人想喝冰的就讓人喝唄,那麽一兩口的,值當那麽小題大做。小鈞,他不準的,下回你偷偷上叔叔那兒……”

“omega的生殖腔在孕中期變大並進入腹腔,對周圍變化會更敏感,如果胃腸道溫度驟降,可能刺激平滑肌,引發假性宮縮的概率在5%到10%之間。”晏瑾桉淡淡擡眸。

晏齊禮呵呵笑:“這又不是新聞發布會,你還擺數據呢,這5%的幾率還沒我打噴嚏閃到腰的可能性大,你媽媽懷你那會兒就經常喝冰的……”

蟬鳴擴大,周圍一絲風也無。

晏瑾桉給穆小檸添了點土,語氣平靜,“因為她本來也不想要我。是你用信息素引誘她進入發情期,強迫她完成終身標記。”

穆鈞盯住他的臉。

alpha神情淡然,唇邊還習慣性地含了點笑,似乎不被期待降生的並非自己。

晏齊禮笑著搖頭,好像晏瑾桉帶著情緒,在說什麽很幼稚的孩子話。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意見,但你也是要做爸爸的了,除了那些概率和數字,難道不清楚只有omega願意,胚胎才會在生殖腔著床嗎?”

他還特意看向穆鈞,“對吧,小鈞,這方面你作為omega,生育的主力軍,應該比我們當alpha的有發言權。”

穆鈞正左瞟右瞄地想著該怎麽辦,這個場景比肖潭潭和宋念拌嘴更具火藥味,若是去年的他,已經手腳不知該往哪兒擺地如坐針氈了。

而且,之前晏瑾桉與晏齊禮遇著,總能有晏執聿叢楠的安撫,或者江冉直接代替掃射。

他還從沒擔任過主協調員的角色。

現在晏齊禮把話筒遞給他,明擺著是柿子挑軟的捏。

穆鈞嗅到不安起來的鳶尾香,在心裏為自己打氣。

他對晏瑾桉說過的,他會保護他。

他可以,他能行,他不怕晏齊禮。

晏齊禮在短暫的沈默中微笑,“你看,小鈞都默認……”

“晏叔叔,你沒有反駁瑾桉上一句,是因為你確實利用信息素誘導強迫了媽媽,是嗎。”

穆鈞的聲線是冰塊質地的清冷,他做項目演示時也用的這種偏低的語調,聽起來專業又可靠。

晏齊禮擰起眉,“夫妻間的事,用‘強迫’這個詞也太不好聽了吧。”

“十五年前的alpha傷害事件,聽說也曾經您之手處理,但您作為政府機關的要員,腦中卻還是些迂腐陳舊的概念,沒能在政策更新時同步跟進理念麽。”

穆鈞因為乖順著一張似乎不會讓人難堪的臉,薄唇吐出的話都自帶一種客觀的陳述意味。

不像評價,而更像無需駁斥的事實。

“我在孕期的吃用,向來都是和晏瑾桉商量著來的,因為我們互相信任、互相扶持、互相依賴。所以,我喝不喝冷飲,並不受制於他主觀的允許,而您似乎誤會他對我有更高層級的管理權限。”

穆鈞慢吞吞地,“……並且,您似乎還誤會,您個人的權限比他還要高級,所以您的應允能夠蓋過他的指示?來左右我的行為?”

晏齊禮臉上那點笑都落了下來,“我只是作為過來人,想要給你們一點表示關愛的建議,如果你們都嫌長輩多嘴,我以後再不提就是了。”

又說:“瑾桉,之前我還覺得小鈞這孩子沒什麽性格,現在看來,他口齒也是伶俐,倒也和你能合得來。”

穆鈞被隱隱貼上“愛頂嘴”的標簽,卻沒有憋屈冤枉的感覺。

他回憶起幾個畫面,仍是慢條斯理的語速:“如果我和晏瑾桉有哪一點說得不對,您正面指出即可,我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能分得清真善美。”

“但每次談話到最後,好像都是您在點評晏瑾桉或者我的個人品行,仿佛從這個維度打擊過後,我們的立場與思維就都沒道理了一樣。”

“可是,對晏瑾桉的生活指手畫腳的是您,想讓我在一眾omega前相形見絀的是您,伴侶生育兩次卻對孕期忌口不屑一顧的是您,連杯飲料都要施舍一樣給我的人,也是您。”

穆鈞適當地露出一點疑惑,“我不明白,您沒能照顧好媽媽,也沒能和自己的孩子健康相處,為什麽還能理直氣壯地好為人師,覺得晏瑾桉該按您規劃的走,又覺得我比起晏瑾桉,會更偏向您。”

晏齊禮道出那句老生常談的話:“我也是為你們好……”

“到底是為我們好,還是滿足己身的掌控欲,享受大家長行使權力的特殊感,您應該能體會到這二者的不同吧。”

穆鈞摳了摳手,將聲音放輕,“晏瑾桉知道該如何愛護他的伴侶,知道該如何溫和地堅持與拒絕,5%的概率在您看來很小很小,但他連這0.05都不敢冒險,因為他愛惜我,我也想愛惜他……才與您說剛才那些的。”

他先前還一副禮貌辯論據理力爭的嚴肅表情,現在卻赧然地囁嚅出後三句。

晏齊禮正被一個不知名omega小輩指責到要氣得嘔血,但看晏瑾桉又感動得好像快暈倒,又渾身肌肉緊張地擺出提防的姿態。

胸口上的那股郁氣都成了酸疼。

很早很早以前,他剛和鐘語巍在一起的時候,因為口舌笨拙在外語課上被外國同學嘲笑,女omega也這般護過他。

後面是什麽時候變了的?

是他不顧鐘語巍反對,對晏執聿從三歲起就高要求嚴標準,又如法炮制地,嚴厲對待晏瑾桉……

還是在他說出官場就是alpha的戰場,鐘語巍作為omega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照做即可……

啊。

蟬鳴聲真的很吵。

*

“晏叔叔的頭發,這幾個月還沒長好。”

晏齊禮走後,穆鈞才道。

“大哥說他是壓力性斑禿,過段時間心結釋懷就好了。”

穆鈞眨眼,“我們結婚,對晏叔叔而言竟然是一件壓力很大的事麽。”

晏瑾桉笑,“也可能是換屆的事吧,他之前在保守派很吃得開,現在兒子成激進派了,那些舊友估計也會對他有新的看法。”

穆鈞吃著早上做好的肉松鹹蛋黃菠菜三明治,想象了一下肖潭潭和宋念一反常態地攻訐他,他肯定也很難受的。

或許也會長壓力性斑禿。

“覺得你晏叔叔也有可憐之處嗎?”晏瑾桉幫他擦掉吃到臉上的一點肉松,嘬進嘴裏。

穆鈞舔了舔唇,“就是不自覺地……”

他眼珠一轉,對晏瑾桉道:“我剛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既反對晏叔叔對我們指手畫腳,但對晏叔叔我也有很多不了解的細節,就妄下定論。”

“如果他能聽進去別人的話並改變自我,他就不是晏齊禮了。”晏瑾桉道。

穆鈞就是太擅長共情與反思,以前被罵了就老老實實自省,現在能反擊了,卻還是老老實實向內檢視自我。

“所以剛才是白說一通麽。”omega吃完一個三明治,又喝了點番茄汁,用“那好吧”的語氣感慨。

“不會呀。”晏瑾桉翹著唇角,打開手機錄音。

播放出一句,“……他愛惜我,我也想愛惜他……”

經機器電流處理過的聲音與人耳接收到的質感有所不同,穆鈞第一回都沒聽出來晏瑾桉放的是什麽。

他楞楞地,吸管自口中滑落,“我的聲音聽起來是這樣的啊。”

有點奇怪。

“我覺得實際要更好聽一些。”晏瑾桉說,“你聽我的語音,和我現實中說話,也會有不同吧。”

穆鈞:“。”

晏瑾桉湊近道:“你的臉上寫著,‘我沒有聽過晏瑾桉的語音’這幾個大字。”

那他的臉也太能寫了。

穆鈞心虛地到處看,小聲解釋:“綠泡泡會自動語音轉文字。”

他的閱讀速度又是應試教育培養出來的快,還沒反應過來,信息就全接收好了。

“你發來的語音,我都一條條收藏好的。”晏瑾桉吸吸鼻子。

非但如此,他還手滑地又碰到剛才的錄音,“……他愛惜我,我也想愛惜他……”

穆鈞:T-T。

瘋狂自省中。

晏瑾桉借機要他打開消息框,把以前的語音一條條聽完。

穆鈞還試圖以“不要打擾媽媽我回去再聽吧”為由求放過,但晏瑾桉說“媽媽還從沒聽過我的語音你讓讓她吧”。

……這種時候就不需要溫和地堅持了吧。

穆鈞被要求戴上降噪耳機,從他們加上好友的第一周起,一條條地將晏瑾桉發來的語音條聽完。

或長或短,或笑或嗔,還有的像是還沒起床,窩在被子裏就發給他了,帶著難言的沙啞與磁性。

穆鈞聽得面紅耳熱,有電風扇吹著都不見好。

末了還小小聲地發問:“我戴著耳機,媽媽也聽不到……”

晏瑾桉:“那你再外放一遍也行。”

……這有些語音也不適合給鐘語巍聽吧!

穆鈞忸怩著想挖洞,晏瑾桉才不再逗他,反而要他選出最喜歡的三個語音條,還為此打了個模版。

“這條是我起床時最愛聽的,因為很有活力,會讓我一整天心情都超級好;這條是我上班時最愛聽的,你給我加油鼓勁,能省下一罐紅羊;這條是我睡前最愛聽的,你第一次對我說‘晚安’……”

穆鈞在心裏已經把洞挖好了,就在鐘語巍的樹下,求她暫時把他帶走。

只是求人不如求己,omega滾熱著雙耳,握住alpha的手,想請他珍惜眼前人,別再沈迷過去。

但晏瑾桉正拿著手機,他指腹一劃,也不知碰到哪裏,揚聲器裏突然就飄出一段綿軟的夢囈。

“老、老公……晏瑾桉……老公……”

穆鈞:“。”

晏瑾桉:“。”

樹上的蟬叫得震天響,比過年放鞭炮還要碾壓人的耳膜。

穆鈞大驚失色。

這不是他吧?!

他可從來沒印象這樣喊過啊!

昨、昨天好像有點小小的口誤,但但但喜爆竹串串爆破,晏瑾桉或許就沒聽見呢!

要聽見了,他昨晚還能安然無恙地度過?

可晏瑾桉也不會去找其他人。

那真相只能是。

穆鈞無力地蜷住手指,在野餐墊上握緊松開握緊松開,做了個悄無聲音的舒緩運動。

晏瑾桉不僅收藏他的語音,還試圖AI覆刻一些莫須有的、的、sweet 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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