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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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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五)

翌日早晨,梧桐宮外站著幾人。

“公公,陛下還是說不見嗎?”

羌川括冷不丁掃了公公一眼,語氣透露著些許不耐煩。

公公頂著他的視線,強裝鎮定應道:“非奴才不願,實在是陛下今日龍體不佳,大概率是今日見不到了。”

“他們見不到,本殿下探望父皇總沒有問題吧?”

夏觀覆玩弄手中的折扇,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笑著問道。

公公夾在兩人中間,上一刻驚心膽戰,下一刻全身發毛。

“羌侯爺,三殿下,請您們不要為難小人了,奴才真的做不了主。”

梧桐宮外烈日炎炎,艷陽高照。

就在此時,向他們迎面走來一個人。

“我怎麽不知道父皇病了?”趙今挑眉,雙眼瞥了一眼公公,“若是父皇要問責,事後一並怪在我身上。”

隨既,他回頭催促三人跟著他一起進去。

白芷斂三人當下無其他辦法,只好成對方這個人情。

邁過臺階,抵達梧桐宮門外。

趙今沒有猶豫,徑直越過門檻,落腳在紅氈上。

白芷斂三人依次跟在他身後,一前一後。

“父皇,兒臣有事求見。”

空蕩蕩的殿內回蕩著趙今的聲音。

“孤不是說了,今日誰也不見嗎?”

回應的聲音仿佛一夜蒼老。

“父皇,兒臣夏觀覆一同求見。”

“陛下,臣羌川括求見。”

“陛下,臣女白芷斂求見。”

繼趙今的話,其他三人接連觸怒坐在龍椅上的男人。

“好啊!你們一個兩個全部人是想逼死孤嗎?”

男人瞬息從龍椅上起身,他的臉上盡顯猙獰的面孔。

趙智的話一下激起白芷斂的逼問,她清冷的音色似箭矢劃破天空,道:“可是陛下,她們也死有餘辜!她們何罪之有?僅僅是因為阻礙了陛下登上皇位嗎?”

白芷斂的一字一句,引得趙智朝她看去。

“你是白嘯的女兒?”

趙智上下打量她,眸中忽地一閃,像是想起什麽。

“孤是否曾在殿內見過你。”

他的口吻極其肯定,“阿括帶的醫女就是你。”

最後他自嘲的笑了笑,換了一副狠戾的嘴臉:“兵權在孤的手裏,你們要的答案也是,你們能奈我何?”

底下的幾人對於他的模樣,風輕雲淡,猶如早有預料。

“陛下,倘若臣有太後遺留下來的遺詔,您還要一意孤行嗎?”

先聞其聲,後聞其人。

在場的人紛紛順著說話人看去,來者竟是白嘯。

眾人註視下,白嘯舉起織有龍鳳祥雲紋、明黃色的卷軸,來到趙智跟前。

起初趙智並不相信,直到卷軸被打開,簽字末端蓋有太後的專屬印章。

“老師,您這是哪來的?”

趙智露出孩童般的笑意,幾乎咬著後槽牙問道。

“陛下,莫要執迷不悟了,您該退位了。”

一話既出,趙智面上劃過短暫的不甘,立刻變臉。

“來人,給孤拿下一群要造反的逆臣賊子!”

殿外即刻響起沈重的腳步聲,沒一會出現一群軍士,他們將白芷斂等人圍了起來。

就在軍士一一要圍剿他們幾人時,關鍵時刻,白嘯亮出一枚兵符。

“兵符在手,誰人敢上?”

霎時,周圍的軍士如靜止般,無一人敢動。

白嘯把兵符遞給羌川括,鄭重其事說:“該物歸原主了,大邑不能沒有領率。”

“本將軍謝過白醫了。”

羌川括接過兵符,回道。

對於眼前發生的一切,趙智久久回過神。

他難以置信,腦中最後的一根筋蹦出來,驚愕問道:“兵符在孤這裏,你們手上的怎麽可能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陛下驗一下手上的就知道了。”

說罷,趙智細細查看兵符,下一秒將兵符甩在地上。

他怒不可遏道:“什麽時候開始的?”

事情得從白家滅門之後,邊關動蕩,趙智派羌川括去守關講起。

梧桐宮燈火通明,殿內一君一臣。

“阿括,孤相信你。說來也是慚愧,你的父親不在了,便只好由你接替了。待到你凱旋歸來,孤必當一同嘉獎。”

趙智一手搭在羌川括肩上,苦口婆心道。

燈火半映在羌川括臉龐上,輪廓顯得格外分明。

半晌,他才有所回應。

“臣遵旨。”

說完之後,羌川括轉身離去。

還沒來得及出宮門,他的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羌小侯爺!留步!”

羌川括驀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去。

是宮內的一名侍女,經常出現在阿姐身邊的人。

“怎麽了?”

侍女白術半弓著身子,氣喘籲籲地停住。

“娘娘有東西要給你。”

說完,她摸索袖口裏出來一封信,給到羌川括手裏。

“勞煩了。”

落下三個字,羌川括頭也不回的出了宮門。

回到羌府,羌川括打開信紙。

“阿括,當你見到這封信時,恕阿姐不能為你送行。近來我一直在調查一件事,等到有結果差人給你送去。”

再往下看信的內容,“明日寅時,阿姐喚人給你送來一個一模一樣的兵符。”

羌川括的眼神裏閃動陰寒,結合阿姐說的調查以及後面說的兵符,他不難猜測到什麽事。

守關約有一年,在之後回來偶遇到白芷斂,羌川括在此之前就已經派人在暗中查父親的事情。

父親當年雖說是去世,但是諸多蹊蹺沒有解謎。

阿姐卻在他要去守關之前,突如其來提起這件事,為此他不得不警惕。

於是就有了,他帶所謂的“流雲”回邑城,求來的賞賜恰到好處,不會引起趙智的註意。

在發現“流雲”背地做的事情之中,羌川括無意發現父親的去世與她調查的方向一致。

後面就有那日“我要你為我所用,助我成事”。

表面說是為自己,實則為了更好的幫助白家滅門的事件。

因為在說這句話前,羌川括早就知道了父親去世的蹊蹺了。

而羌蓧憐派人調換走的兵符才是真的,以至於羌川括手上的是坊子仿的,瑕疵的細節只有熟悉兵符構造的人知曉。

剛好構造兵符的人,又是出自於羌家,羌川括的祖上。

兵符的構造作為羌蓧憐的出嫁之物,在她仿了兵符後就燒掉了。

說來此事,還是太後允許的,太後年輕時受過羌府的救命之恩,她們的關系也稱得上是情比金堅。

太後臨終前還讓白嘯傳話給羌蓧憐,“若有那一天,大膽去做,哀家保你。”

羌蓧憐自小跟在父親身邊,母親又出自書香世家,文韜武略,自是聽懂其中意思。

回過頭來,趙智陷入一種雙目空洞、靜止的狀態,全身似提線木偶沒有動彈,四肢僵硬。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絕望到極致的麻木。

“哈哈哈哈哈哈哈——”

淒慘的、尖銳的笑聲,他像個街邊人人喊打喊殺的瘋子。

權利、女人,沒有一樣是屬於自己的。

*

“滴答滴答”,水滴的聲音砸進牢獄內,一道腳步聲緊接著響起。

“啪噠”一聲,牢獄的門被打開。

一個人影倒映在地面上。

蜷縮在角落的男人半瞇著眼由下往上掃去,發白的嘴唇吐出幾個音節,“你來幹什麽?”

來的人正是很久未曾見到的齊世宗。

齊世宗邁進牢獄,走到男人的跟前。

“陛下,瞧瞧你現在的樣子。早知如今,當初我就不應該跟你,選擇你這一派。”

他不由地感嘆,眼底充滿厭棄。

趙智楞住,說:“你這話什麽意思?”

齊世宗咧開嘴角,說:“太後之死,你我只是幫兇,真正的主謀,可惜你永遠不知道。”

什麽主謀?趙智猛然揪住對方的衣領,怒目圓睜問道:“你在說什麽?”

齊世宗不厭其煩,再次出聲:“為了助你穩固皇位,那人可真是費盡心思。奈何你愚蠢到這等地步,我都不知道那人看上你什麽?”

沒等趙智反應過來,齊世宗起身出了牢門。

留有趙智癱坐在原地,回想著齊世宗同他說的那句話。

“祖母的死難道還另有其人嗎?背後還有誰參與?”

趙智囔囔自語,不斷回想自母親出現在牢獄那出,再到“貴人”慫恿,後面決定坐上皇位。這些事中間的過程,他說不上每處細節都清楚,整體大概還是知道的。齊世宗的話表面上那樣,往深處了想,他自己竟成了那人的棋子,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可惜,他再也無從得知了。

過了今日,趙氏皇位的人選即將被推舉,江山拱手讓人。

唯一的好處就是,明日的新皇他被允許親眼看,他倒要瞧瞧,是何人?

是夜,陰潮的環境忽冷忽熱,蚊蟲不停地在茅草邊飛來飛去。

一道人影闖入牢獄。

趙智抓撓四肢的皮膚後,又換了一個姿勢睡覺。

“啪嗒”一聲,牢獄的門鎖掉落在地上,鐵門被推開。

人影籠罩在趙智的身上。

倏地,趙智猛然在噩夢中驚醒,他鬢角出汗,緩了一會才回過神。

“陛下,你可過的還好嗎?”

頭頂響起一個聲音。

他警覺的擡起頭,一個身披黑衣的,看不見臉的人神不知鬼不覺站在自己的眼前。

“你是誰?”

趙智餘光瞥見門鎖落地,心知此人來者不善。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等你下了黃泉就知道了。”說話的聲音不男不女,話音剛落,黑衣人抽出一把刀,狠狠地朝對方捅了過去。

趙智沒來得及喊人,屍體倒在地上,睜大眼珠子。

黑衣人見他沒氣了,丟下手裏的刀不緊不慢的出牢獄。

伴隨著刀的丟下,一支金色簪子隨之躺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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