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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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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四)

自白芷斂一事之後,白氏一病不起,終於過了一個月之後,病癥稍有好轉。

“母親,您好些了嗎?”

白芷斂和白靜語二人分別坐在床邊,眼裏流露擔憂的神情。

白氏靠在床頭,蒼白的面容咧嘴一笑,“語兒,小芷,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白靜語在桌旁端起一碗湯藥,她勺了幾勺,見冒出的熱氣逐漸消去,這才用勺匙舀起,遞到白氏嘴邊。

“來,母親。”

白氏張開嘴巴,飲了進去。

“小芷可有受傷?”

白氏等碗底見空,不放心提起。

白芷斂端坐著身子,語氣帶有些許撒嬌,她朝白氏笑了笑:“母親,您放心,有阿姊在,我不會有事的。”

說罷,她又往白靜語身上蹭了蹭。

白靜語寵溺的看著自家的妹妹,淺笑而過。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婢女的聲音。

“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女婢有要事相告。”

白芷斂起身前去打開門,“何事?”

“六殿下在門口等候。”

“行了知道了,你退下吧。”

白芷斂閉門重新回到原位。

“阿姊,侍女說六殿下在門口候著。”

白靜語收回探白氏額頭的手,她偏頭道:“知道了,讓他繼續候著吧。等過半炷香再請他進來。”

白氏聽了,全然不知先前發生了什麽。

“這是怎麽了?”白氏不禁詢問。

白靜語面對她笑了笑,“母親不用擔心,一點小事。女兒能處理好的。”

半炷香一晃而過,白靜語和白芷斂哄白氏入睡後,二人輕聲離開房間。

去往府門的路上,白芷斂道:“阿姊,你可知六殿下來所為何事?”

之前在白氏房裏,白芷斂沒敢出聲問,怕影響母親養病。

傍晚的月色打在白靜語的側臉龐,她面如凝霜,冷冷說:“定然不是什麽好事,不過,等會他給你道歉,你就接受。”

白芷斂懵懵懂懂地點頭。

二人說話的功夫,一下就到府門了。

一打開府門,就見到面如刀削的男子,他雙手提著東西,身後一個侍衛都沒有,看樣子是只身一人前來的。

“白大小姐,二小姐,在下前來致歉。”

雖說冬日還沒完全褪去,但男子穿的如此單薄,眼下凍得強撐軀體站在這。

趙智的嘴唇凍得發紫,發音的幾個字斷斷續續,“在下今日前來道歉的,希望大小姐和二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昨日,皇宮地牢裏,趙智已被關押了約有一個月。

“呦,這不就是我那六弟嗎?”

伴隨著腳步聲,安靜的地牢裏響起一個說話的聲音。

意識回攏,躺在草席上,蓋著被褥的男子慢慢掀起眼皮。

講話的人唯恐男子聽不清,就叫人解開鎖,走了進來。

“父皇答應明天放你出去,前提是你要立刻去白府道歉,可莫要丟了皇室的顏面。”

男子依舊沒有動靜,一動不動的。

趙霄也沒再管他,索性直接離去,臨走前還不忘落下一句“看好他”。

等過了許久,男子掀開被褥,坐起身子。

一道陰影籠罩在他身上。

“我說了我知道了!有完沒完!”

趙智面露猙獰的表情,宣發無處安放的話語。

誰知,想象中的聲音與他截然相反。

“我兒,是母親對不起你。不該讓你一人留在此處的。”

女人的聲音穿透牢獄,緊接著伏起小聲抽泣的聲音。

趙智才反應過來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他的生生母親。

他不敢相信的擡頭,熟悉的、日思夜想的人站在自己眼前。

“母......母親。”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自己的母親。

他的母親不是宮裏的人,而是世人公認的,最下等的酒樓舞女。

趙智同母親分別除了生下來沒有記憶的第一面,此後便有趙皇派人接自己進宮,在宮內放養長大的。

“您怎麽在這?”

趙智拉回理智,腦子異常清醒。

女人瞳孔猛地收縮,眉間凝出幾道深刻的豎紋,紋路裏塞滿了迷茫。她的嘴唇半張著,恍惚一會,恢覆神智。

“我就是聽說你做錯了事,心懸著放不下來。”女人說罷,突然停頓,後又說道,“是一位貴人助我進來看你的,只是......”

趙智身處皇宮二十餘年,就算平常偽裝的一臉無害,無知的模樣,在皇宮生存多年,心裏多數知道皇宮的背地裏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內心湧現出不安的感覺。

“貴人答應我的條件是,勢必讓你加入奪位。”

女人最終還是脫口而出。

“母親,你知道哪位貴人是誰嗎?”趙智追問。

母親一介平民,怎會知道宮內的事情,還勸說自己奪位。

女人雙手拉著趙智的手臂,一時像是著了魔一樣。

“當上了皇帝,你就可以替我懲治那負心漢了。當上了皇帝,我就可以享福了。當上了皇帝......”

趙智沒等她說完,一股疼痛似藤蔓爬上自己的手臂,分外刺激自己。

他下意識收回手臂,哪知女人好像失去了意識,緊攥自己,讓自己動彈不得。

“母親,您清醒一點!我是您兒子!”

趙智強忍猶如剝筋的痛感,腳步往後退,強行掙脫女人的雙手。

牢獄的守衛察覺到不對勁,拖走了女人。

趙智摔倒在地,捂住自己泛紅的手臂,他“嘶”了一聲。

手臂全是紅彤彤一片,甚至青紫色的痕跡也出來了。

今夜發生的事情太突兀,趙智淩亂的思緒占據了腦海。

直到來到白府這裏,他都沒有見到母親口中所說的“貴人”,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白靜語沒有請他進來的意思,趙智放下買來的東西,再次誠懇的聊表歉意。

白芷斂見白靜語沒有出聲,自己也不知道說什麽。

於是,在兩姐妹的目光下,趙智的身影徹底消失。

“阿姊。”

白芷斂瞥見自家阿姊的神色,喊了一聲很快就閉嘴了。

“小芷,我們進去吧。”

白靜語什麽也沒說,掉頭就進府內。

白芷斂緊跟其後。

*

三月的科舉考試如約到來。

邑城內的街道比往常更加熱鬧,官府受皇帝之命,特意設置免費的供給糧食。

前來參與科舉考試的考生,多數都是寒門子弟,少數為官府世家的子弟。

白嘯被趙皇任命委派作為科舉考試的監考官。

科舉考試一共分為筆試、殿試兩個關卡。

筆試考試為兩天,殿試考試為一天。

寒門子弟和官府世家子弟同在一個考場,同一個屋檐底下居住,直到考試結束方可離開。

筆試考試兩天過去的很快,結果在準備殿試的第三天之前就出來了。

“聽說了嗎?今年科舉考試高中的考生,全部都是出自寒門子弟。”

“真的假的?你怎麽那麽清楚?”

“東街的告示欄上貼著呢!”

大家蜂擁一致前往東街告示欄。

一輛馬車途徑此處,馬車的簾子半掀起來。女子戴著面紗,梳著發髻,儀容儀表略顯端莊。

她歪頭問:“考試結果出來沒?”

“小姐,出來了。裴公子奪得榜首。”

“嗯。”

女子沒有多言,仿佛就在意料之中。

她放下簾子,馬車歸隱在人群中。

上榜的寒門子弟留在考試安排的房間,等待明日的殿試。

偏偏,在戌時,考生的門口響起敲門聲。

齊世宗無所事事,便前去拉開了門。

門外出現穿戴瞧去看著錦衣玉食、頂著大肚子的男人們。

“請問諸位是?”

齊世宗話還沒說完,男人們為首的一人毫不客氣奪門而入。

“今日本人前來,是有心將你們收作我們的人。這樣等你們真正入了朝堂,在朝堂裏面就沒人敢欺負你們了。”

裴慊鈺等人停下自己手裏的事情,紛紛望向闖入房間的不速之客。

“在座的考慮的如何了?”

為首的男人們看似給他們思考的時間,實則咄咄緊逼,明擺就是仗勢欺人。

“我們不考慮。”

裴慊鈺想也沒想,直接一口回絕。

其餘的子弟見有人帶頭,也都異口同聲給出答案。

男人們哪見過不識好歹,拒絕他們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男人們語氣兇狠,面露兇神惡煞。緊接著,為首的男人擺了擺手,他的後面走出了四個人。這四個人的手裏持有繩索,刀刃和銀針等利器。

屋內的人哪曾見過此等仗勢,他們的臉上浮現警惕、惶恐的表情。

四個人二話不說,分別沖上去分工合作。

場面一度混亂,兩個人擒住裴慊鈺壓在床鋪上。另外兩人裏,其中一個拿起繩索捆住他的雙手,另一個人手裏的銀針就要往身上紮下去。

關鍵時刻,門外響起一道女音。

“何人在此?膽敢放肆。”

一道肅殺,威嚴的話語暫停了房間內的動靜。

房間內的全部人齊頭轉向門口。

或許不是所有人都認識說話的主人,但是,男人們沒有一個是不認識的。

“羌大小姐。”

他們畢恭畢敬的喊道,然後給她讓出一條路。

女子從容淡定在眾人目光下,來到裴慊鈺面前。

“裴公子,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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