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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醫師,以上就是在下聽到的全部內容了。”

白芷斂挑揀手裏的藥材,放入另一個籃筐內,燭火倒影她線條清晰的側臉。

須臾,她完成挑揀,淡淡回應“知道了”。

對方隨後離去。

這人乃是她一手組織起來,為獲得線索組成的組織成員之一。

白芷斂萬沒有想到,上次看到的那本就是藏有關於白家滅門的證據。

當時齊世宗緊閉門內,她沒來得及看到後面。現在又被趙今截取,日後再想拿到恐怕難如登天。除非齊世宗想要拿回,否則趙今身處皇宮,深陷困境。

不過轉念一想,白芷斂借著白川館暗中組建了為自己所用的組織,就算不能從趙今那裏得到證據,她就不信沒有其他突破口。

與父親有過接觸的大臣?病患?好友?那麽多人,不可能不露出馬腳的。

證據這條線是斷了,她可以順著齊世宗下手,查看他與什麽人來往。這些人中必定有端倪。

白芷斂那雙原本毫無波瀾的眸子,此時如洶湧寒意般席卷而來。

終有一天真相會水落石出的,她不會讓父親和白家平白無故蒙冤的!

*

萬福寺

“大師,您說我是可以去找師父了?!!”流萬喜出望外,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明康大師手持佛珠,淡然對他點頭。

再次等到肯定,流萬的嘴角揚起笑容,眼睛彎成月牙。

本來前幾個月白芷斂跟著羌川括一同去邑城,他也想去的。但他一提出來,就遭到拒絕。具體拒絕的原因,白芷斂沒說,明康大師倒是簡單的說流萬要為先前做的事承擔責任。

迫於無奈,他只好留下來,跟著明康大師行善事,為百姓看診。

日覆一日,距離去邑城的日子越來越近。

流萬興致沖沖的等待今天到來。

“去之前,貧僧有物件托你帶給流施主。”

明康大師從袖口摸出一瓶工藝粗糙的青色瓷瓶,遞給流萬。

流萬二話不說,放進竹草編織的斜挎袋裏。

目送流萬遠去的背影,明康大師只說了句“阿彌陀佛”,眼底的黯淡久久未散去。

邑城,怕是不久很快風雨如晦,變幻莫測了。

明康大師轉過身,見到一個身影倚靠在門邊。

光線陰影打在她的臉龐,勉強看清來的是名女子。

來者漫不經心地開口:“謝無言,你倒是挺會的。”

明康大師一楞,好久沒聽到別人喊自己的名字。

“白家大小姐,好久不見。”

女子一身黑色深衣,紮著高馬尾,英姿颯爽。黑布遮住半張臉,露出一雙絕美的眼睛。

“是好久不見。”

她偏頭望向明康大師,眸底波瀾不驚的回應。

謝無言,謝家獨生子,“謝家”二字曾位於邑城四大家族之首。可,在白家滅門之後,謝家消失的無影無蹤。

有人說是謝家與白家交好,共存亡;有人說是看清了皇室的腐敗,不願盡臣之責效忠;再有人說是謝家子嗣單薄,雕零無存。

各種不同的傳言遍布邑城各個角落,每當有人提起,都不得不為此感到惋惜。

白家行醫,方家做商,羌家當軍,至於謝家,那可是開國文臣元老。

謝家世世代代為陛下貢獻,自建國以來,盡職盡責,赴湯蹈火。

輪到謝無言這代,稱得上前所未有。

“今日前來所謂何事?”謝無言儼然一副舉止從容的模樣,手上轉動佛珠,語氣柔和。

女子嗤笑,雙眼帶有意味不明的笑意,隨後口吻嚴肅叮囑:“白家的事,你別參與了,就當作是為了小芷,也為了你自己和謝家。”

謝無言一瞬僵住,手心沁出一層薄汗,轉動的佛珠似斷了弦,無法轉動。

“篤、篤、篤……”

禪堂內木魚的敲擊聲此起彼伏,回響在謝無言的耳邊。

許久,他嘴角扯出牽強的微笑,言道:“在下不懂白大小姐的意思。”

“你確定?若是我告知小芷,你猜她會怎麽做?”

女子正身面對他。

“不,你不會。”謝無言微笑,“你要是這樣做的話,無疑連你自己都暴露。”

女子輕笑,無奈接受他的話,聲音平緩道:“你打算怎麽做?”

……

冬獵大會不日到來,白芷斂作為羌川括貼身的軍醫一同出現在冬獵上。

場地中央設有一高觀臺,采用四條原木木柱搭建,木柱上方有一塊紅色幔布形成遮蔽。高觀臺臺下,不同身份的人圍成半個圈子,屈腿以跪坐的姿勢坐在矮桌前。軍士們手持矛盾,列隊分成兩列站立在眾臣貴家子弟身後,以及高觀臺兩側。

白芷斂跟隨羌川括身後,落座在離高觀臺斜右邊。

環顧周圍,陌生、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對於他們的出現,白芷斂毫不意外。按照當前局勢,陛下器重齊世宗和太子趙今。前者乃陛下跟前的紅人,後者可能是將來要繼位的皇子。

一道接一道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竊竊私語的聲音還是傳到她身上。

“羌小侯爺旁邊坐著的是誰啊?樣貌如此醜陋,看著就礙眼!”

“聽爹爹說她是羌小侯爺在外帶回來的一名軍醫,還被陛下授予了名號,賞賜了醫館。”

“哼——!”

“非花,不要將她放在心上,你長得比她好看,何愁羌小侯爺不會看上你呢?”

那名叫“非花”的女子,白芷斂依稀記得她是宋家二女兒,她的母親踩著嫡母上位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偏偏,仗著母親受寵,她明目張膽的欺負宋家長女。

宋非花被旁的女子哄的團團轉,收回目光前還不忘瞪白芷斂一眼。

突如其來的惡意,白芷斂沒有放在心上。

沒過多久,高觀臺走出身披黃袍的男人,他的身後一左一右跟有兩位女子,依次分別為羌蓧憐和方可麗。

“陛下駕到——”

公公撐著一柄似芭蕉扇狀的障扇,各種站在兩女子的不遠處。他們一左一右為她們形成陰涼的遮陽處。

眾人齊身起立恭迎,等到趙智坐下,眾人才再次落座。

“萬沒有想到今日能見到皇後娘娘!從未見過她參加此等活動。”

“說的也是。”

“因為沒有子嗣,本就惹得大臣不滿,要是再不露面恐引得大臣猛然上奏,彈劾皇後娘娘,勸諫陛下重新立後。”

議論聲小而不斷,白芷斂自己都能聽的七七八八,她餘光瞥見自己旁邊的羌川括,他一動不動,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註意到白芷斂灼熱的目光,羌川括側頭身子微微偏向她,“怎麽了?”

白芷斂欲言又止,正準備出聲就被高觀臺上的動靜打斷。

她只見趙智身邊的公公高喊一句“冬獵開始,涉獵多得者賞,前三名按照數量高低遞增賞賜”,臺下的貴家子弟蠢蠢欲動,對此次的賞賜求之不得。

眾多人之中,率先做出表態的人不是皇子、不是有身份的人,而是大家意想不到的人。

“我來!”

一名膚色黝黑,由幾條紮著麻花辮梳成高馬尾,臉上長滿雀斑的女子,她爽朗豪邁道。

眾人的眼睛向她投來,此舉落在趙智的眼裏,他不怒反瞇笑,聲線沒有往常嚴肅,“格格颯爽,風姿比之我大邑男兒。”

敏慧格格笑而不語,禮貌性回應他的話語。

一人打頭陣,其餘人不甘落後,緊跟報名參與。

反觀他人的積極性,羌川括沒有絲毫要加入的意思。

“羌將軍,不一起嗎?”

趙今的一句,不止引發他人的關註,還有高觀臺上三人的矚目。

“多謝殿下的關心,臣前幾日不幸摔到左腿,今年的冬獵不方便參與了。”

話落,他向白芷斂投去一道視線。

白芷斂接收到,很快明白到他的意思。

她起身朝趙智一揖,深感抱歉地道:“回陛下,羌侯爺確實傷著了,傷筋動骨一百日,不得不休養,需要等傷恢覆。”

趙智掃了一眼她們,聽不出情緒道了“那便好生休養”,後示意冬獵開始。

在席位上的人少之又少,基本上不是狩獵就是圍觀去了。

不一會,就有人告知白芷斂,場外有人找她。

等來到場外,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朝白芷斂打了聲招呼。

“師父!”

流萬灰頭土臉、衣裳沾染雜草,氣喘籲籲走向她。

“你怎麽來了?”白芷斂略有點驚訝,明康大師怎麽放他來邑城了。

“大師說我可以不用待在萬福寺了,我就來找你了。”

白芷斂神情凝重,沒有回答他的話。

說實在,她不希望流萬來邑城,來自己身邊。

她沒有多餘的心力顧及流萬,也不願讓任何事、人令自己分心。何況,邑城危機四伏,待在自己身邊隨時可能喪命。

應是察覺到白芷斂明顯不過的沈默,流萬覷著眼神小心翼翼地望向她,耷拉著腦袋詢問:“怎麽了嗎?師父。你是不是不想我待在你身邊?”

“是。”白芷斂直接了當,繼續說,“我會找人送你回萬福寺,你還是跟著大師。”

“可是我不想!你才是我師父,我要跟著你!”

流萬紅著眼眶,企圖打動白芷斂。

最終,還是流萬處於下風,傷心欲絕在白芷斂眼皮下離開。

流萬一走,白芷斂背後出現一名男子。

“嘖嘖嘖——”

她扭頭一看,男子一身青綠色錦衣,左手執一把折扇,笑吟吟地對上白芷斂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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