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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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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

每月初十,萬福寺就不遠幾百米距離舉辦義診。

方圓百裏的百姓不是日趕兼程,不是只身前來,就是拖家帶口前來。

排隊的人幾乎可以圍著嶺南跑一圈了。

起初白芷斂以為百姓是單單為了明康大師的名號而來,而後才明白不是這樣的,尋常百姓根本花不起錢去請大夫醫治。為此,他們只能等到萬福寺每月的義診時間。

萬福寺只有明康大師會醫術,其餘的為他打下手,協助,如今算上她,兩個人。

“怎麽?流醫師對醫治他們沒有信心?”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聲音,男子走到她的身邊。

白芷斂沒有回頭,搖搖頭,輕聲回道:“只是沒有想到人間疾苦遠超我的想象,記得陛下幾年前下旨關照民生,類似的情況應該得到減少才對。不應該越來越多才是?”

“呵!”羌川括冷笑,眸底露出嘲諷,“怎麽可能?陛下下旨分發的惠民政策和優待,到手都被那些貪官汙吏盡收囊中。怎麽會給到百姓?”

白芷斂抿唇,她的心裏似乎下定某種決心。

“不過話說回來,流醫師是何時在萬福寺擔任醫師的?我好像從來沒有見到過你。”

羌川括不經意一問,白芷斂發覺對方在試探自己。

說那是遲那時快,明康大師突然出現。

“徒兒,今日你來給他們義診,為師相信你的能力。”

明康大師站在二人中間,撫摸胡須朝白芷斂點頭一笑。

嶺南焦連昨日剛下過雨,炎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得知義診天數為五日,白芷斂估摸五日根本不可能全部人都看完。

“大夫,我想問一下我孫這病還有的治嗎?”

一位年邁的婆婆佝僂著身軀,牽著比她矮身的男孩到白芷斂面前。

男孩的癥狀前所未見,白芷斂根據自己所學的相關醫術,也沒判斷出這是什麽癥狀。

就在此刻,男孩痛苦的尖叫,紅點一下遍布全身,腫脹可怖,瘙癢難耐,直接在地上打滾。

白芷斂意識到情況糟糕,男孩的癥狀具有感染性,她直接與小師父們一起將男孩同其他人隔離開。

人群慌亂,有的爭先恐後往白芷斂面前擠,有的惶恐逃離,還有的受到驚嚇一動不動。其中,白芷斂發現帶男孩來的婆婆一下消失不見。

不對!白芷斂望向眼前場面一度混亂的場景,她冷靜地調整思緒,腦海想過一個猜測。

今日的義診像是針對某個人,我?羌川括?還是……

但她也顧不上繼續往下想了,“各位——大家不要慌亂,現在只是發生了一個突發事件,不會影響後面給大家的看診。我們會將義診時間延遲到給大家都看完為止。”

白芷斂率先表態安頓好大家的情緒,人群開始逐漸安靜下來。

不遠處羌川括和明康大師得知匆匆趕到,她一五一十告知先前發生的事情。

“既然這樣,今日義診先暫停,貧僧派人給他們都安排一下住處和飲食,趁此檢查還有沒有身上同樣長滿紅點的百姓,排查可疑的人。”明康大師說道。

男孩則被白芷斂帶回自己的禪房。

“他怎麽樣了?”

羌川括瞇著雙眼,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還沒——”

白芷斂的“醒”字還沒來得及說完,床上的被褥直接掀開落地。

男孩身上的紅點一幹二凈,沒有一點痕跡。

“恐怕不是還沒醒吧,是戲演完了不知道怎麽交代。”

白芷斂只見他劍眉擰成“川”字,劍指男孩,仿佛下一秒就要奪取性命。

男孩抱頭蜷縮在墻角,身子顫抖,支支吾吾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

“說吧!是誰派你來的?”

男孩懼怕死在他的劍下,哆哆嗦嗦的回“沒人沒人”。

白芷斂雙指攔下羌川括的劍,後者在她觸碰時迅速往回收,生怕傷著。

“好了,他不會傷害你,你說與我聽。”白芷斂輕言輕語,靠近男孩俯身說道。

男孩這才試探性探出頭,用小鹿般的眼睛望向她。

“真的嗎?”

他擦去眼淚,哽咽地娓娓道來。

幾個月前,男孩因父母雙亡,流露街頭靠他人遺棄的吃喝衣食為生。就在那個月的某一天,他遇到一名好心的男人。男人一副錦衣玉食的模樣,給了自己幾枚銀錢,便帶他收他進府裏。然後,男人安排他唯一一次做事就是萬福寺義診的十號。男人指示自己裝成傳染病的病人,來這裏大鬧,毀了萬福寺的名聲。事後達成會有一筆豐富的錢財度過後半輩子。

“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麽樣子嗎?是什麽地方嗎?”

白芷斂追問,她想搞清楚對方的目的,萬一真沖她來的有個後路。

“沒有,男人戴了面具,從來沒有露面。地方我也不清楚,我是被蒙面帶進去的。”

男孩如實相告,沒有隱瞞。

聽完他說的話,白芷斂不禁思忖。

男人沖著萬福寺的目的性很強,不是沖自己來的,想必早在白家滅門之前就已經有預謀。

排除了自己的可能性,剩下就是羌川括和明康大師。

前者常年征戰,幾乎沒有回過邑城,也不能排除是否有人得知他返城回邑的可能性,故意在他回來的路上刺殺他,刺殺不成在萬福寺落腳。

後者就更奇怪了,明康大師看著已經年過半百了,在邑城寂寂無名,平常做的都是些行善積德的事,何況嶺南離邑城路途遙遠,按理來說不會吧?

“流醫師可是還有什麽想法嗎?”羌川括將她的思緒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白芷斂回過神,按捺內心的猜忌,神情冷淡還了個眼神給他,示意沒有。

忽然,她感覺到手臂有股微弱的力量緊緊抓住自己,低頭看去,原來是男孩似乎畏懼羌川括,又害怕沒人保護他。

羌川括冷笑一聲,“倒是聰明的很!”

“姐姐,雖然我沒讀過書,但是我能感受到姐姐你人如其心,樣貌生的與生俱來與他人不同,很是令人歡喜。”

出奇的,冷清的房間裏傳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羌川括和男孩都被眼前女子的笑一時楞了神。

很快,又都恢覆過來。

“你跟著我吧,做我的學徒。如果你有心的話。”

男孩二話不說,立馬跪下拜她為師。

礙於所處環境空空如也,二人也不在意,免去了茶水。

“你的名字叫什麽?”

“我沒有名字。”

“那以後叫你做流萬吧。”

流萬流萬,流年似水,萬裏挑一。

“將軍,屬下有事稟報。”

伴隨著一陣敲門聲,說話的聲音接踵而來。

“進。”

來的人低聲在羌川括耳邊說了幾句,隨後離去。

禪房極其安靜,說話的聲音輕而易舉聽的一清二楚。

白芷斂趁機抓住,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嶺南焦連只此一處有醫師,民女願為大人所用,盡己所能。”

明康大師從不離開嶺南,一直以來都在萬福寺。她不清楚當下羌川括的選擇,但想要達成目的,她得保證是自己占據先機,並且必須成為對方的唯一抉擇。

白芷斂垂眸,晶瑩的睫毛籠罩臉上的情緒。

“哦?”羌川括看向她,許久未曾開口。

“大人曾欠過我人情,許諾的報答可還作數?”

白芷斂靜靜地望向他,說出的一字一句卻不容他人拒絕。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羌川括對於她說的話絲毫沒有意外,他步步逼近白芷斂,強迫後者看向自己。

“你可知雲騎軍在整個大邑的威望?”

“自是知道。”

“雲騎軍向來不要無用之人,流醫師想進去,不妨先想想自己有什麽值得本帥考慮的地方。”

羌川括說罷轉身出門,房間裏許久回蕩他的最後一句話。

白芷斂脖頸通紅,發絲淩亂,她本以為有半成把握,看來還是低估此人在邑城的名聲了。

縱使是人情,也無法令他動容,為今之計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

鬧劇還沒結束,第二天白芷斂的禪房外聚集昨日看診的百姓。

他們對著她所在的禪房大聲叫喊辱罵,甚至還有人的朝房門扔石子。

“什麽狗屁醫師,我看是騙人的吧!”

幾名小師父見狀,有的跑去通知明康大師,有的擋在房門前勸說百姓。

白芷斂聽到外面動靜,不明所以。她拉開房門,幾枚小石子正好砸到她的額頭,留有紅印。

她試圖詢問了解清楚緣由,奈何百姓情緒高漲,聽不進一點話。

“噠噠噠”,沈重急促地腳步由外包圍百姓,阻止了他們的行為。

“安靜離開這裏,各回各位!”

領頭的人是昨天那個人,白芷斂見過他。

大邑無人不曉雲騎軍,若沒有他們,哪有現在安穩的生活。

百姓在雲騎軍的督促下,不歡而散。

“小人見過流醫師,今日將軍有事,過會會過來找您。”

白芷斂朝他點了點頭,後者跟在雲騎軍身後離去。

她道謝幾名小師父,剛要關閉房門,就聽見男子的聲音。

“流醫師可知他們為何要群聚在你的房門前?”

白芷斂停頓片刻,側身對上羌川括的視線。

“不知,懇請大人相告。”

“當時在場義診帶男孩的那個老人,她是男子偽裝而成的,混進百姓裏,編造你第二天還沒給出醫治男孩的說法,就給你扣上因醫死男孩罪名的庸醫。”

“多謝大人相告。”

白芷斂冷淡道謝,不再停留,留下羌川括在原地。

她萬沒有想到事態的發展會進行到如此地步,和自己算的截然相反,敵在暗我在明。對方繞那麽大一個彎,還是沖自己來的。

不由得讓她想到,難不成是他?不對?如果是他,明明我就在眼前,他可以直接揭穿我身份,拿下我。而不是這麽大費周章,還是說他想借別人的手除掉我?他的背後另有其人?

換一個假設,不是他的話,還是之前白家滅門在場有追到我的蹤跡的人?那人到底是誰!

一股毫無征兆的風悄無聲息地吹開窗欞,天空暗沈沈一片,涼意嗖嗖湧入房內,激得皮膚泛起寒栗。

白芷斂點燃燭火,燭影打在房門。

偏偏,燭火沒一會兒就熄滅了。

她偏頭望去,見門外閃過一個人影。

白芷斂按耐心中的疑問,警惕地移步到門口。

沒等她打開門,人影就消失了。

白芷斂松了一口氣,開門發現地板上有一小瓷瓶。

是誰?

不可置否的是,她在見到這個瓶子時,腦海裏已經浮現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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